叶桑自从收到那张字迹娟秀却透着神秘的字条后,往日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愁云惨雾悄然散去。
她不再整日对着冷宫那方四角空唉声叹气,也不再对着斑驳的窗棂默默垂泪,反而像是换了个人般,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明与锐利,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起这冷宫里的一牵
那些蒙尘的旧物、墙角的蛛网、甚至是地砖缝隙里长出的杂草,都成了她观察的对象。
绿萼看在眼里,心里又是疑惑又是欣慰。
她私下里跟相熟的太监念叨:“我们主子这几日邪乎得很,常常对着墙壁上剥落的墙皮出神,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从那些斑驳里看出什么花儿来。
有时借着倒垃圾的机会,也会在院子里踱来踱去,脚步放得极轻,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那模样,活像是在找什么要紧的宝贝,连石缝都要扒拉着瞧上两眼。”
这日,绿萼又出现在了诸阁。
她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没有像往常那样直奔四楼的粥品区,而是深吸一口气,径直迈上楼梯,走到了三楼的奢侈品专区。
琳琅满目的珠宝玉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却无心欣赏,目光在那些玉质首饰上逡巡片刻,便定住了。
明悦正低着头,心翼翼地用软布擦拭着柜台里的玉镯,指尖拂过温润的玉面,动作轻柔。
眼角的余光瞥见绿萼那略显局促又带着异样的神色,她心中微动,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走上前轻声问道:“姐姐今儿怎么有空到诸阁来了?是想看些玉饰吗?我们这儿新到了一批和田玉的镯子,您瞧这质地,油润得很,戴在手上定是好看。”
绿萼却飞快地摇了摇头,眼神紧张地往四周瞟了瞟,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明悦,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道:“明悦姑娘,我家主子……让我来问问,你们这儿……能不能鉴定玉器?”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显然这件事在她心里压了许久。
明悦心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这定是与先前那张字条上所的“寻证物”有关。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自然地答道:“当然能啊。我们这儿有专门的检验机,别是什么材质了,就是再细微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姐姐是有玉器要鉴定吗?”
绿萼这才像是松了口气,连忙从宽大的袖中摸出一个用素色手帕层层包裹着的东西,双手捧着,心翼翼地递到明悦面前。
她一层层地打开手帕,露出里面一支断裂的玉簪。
簪头是一朵精致的白玉兰,只是花瓣边缘缺了一块,显得有些残缺,断口处还留着淡淡的青色痕迹,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硬生生掰断的,透着一股暴力的气息。
“这是……主子以前常戴的簪子,”绿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总觉得这断口处透着古怪,心里放不下,想让你们帮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悦伸手接过玉簪,指尖触到断口处的粗糙感,那冰凉的玉质和突兀的触感让她心头一凛,心里大致有了些数。
她仔细看了看那断口的青痕,抬眼对绿萼笑道:“姐姐稍等片刻,这玉簪看着有些年头了,我去请我们老板亲自看看,他对这些老物件最有研究。”
罢,她拿着玉簪,转身快步上了七楼。
七楼内,明楼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后宫嫔妃图》前,手里拿着一支放大镜,细细研究着。
那画卷是他从一位退休的宫廷画师那里高价买来的,图上叶桑还是当年盛宠时的模样,发髻高挽,而她的发髻上,插着的正是这支白玉兰簪,那时的玉簪完整无缺,衬得她容颜娇俏。
听到脚步声,明楼转过头,看到明悦手中的断簪,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断口处有青痕,像是被铜器磕过。”
明楼接过玉簪,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断口,眉头微蹙,“而且你看这断裂面,凹凸不平,边缘还带着毛刺,显然不是意外摔断的,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掰断的。”
他一边着,一边将玉簪放进旁边一个看似古朴的木盒里——这木盒正是那台多功能检验机的伪装,从地下仓库取来后,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做了这般掩饰。
检验机的光屏瞬间亮起,柔和的光线笼罩住玉簪,各种数据飞快地在屏幕上滚动。
没过多久,结果便清晰地显示出来:断口处残留着微量的铜锈,经过成分比对,与宫廷侍卫所佩戴的腰牌成分完全一致。
更让人惊喜的是,在簪身内侧,靠近簪尾的地方,刻着一个极的“桑”字,被花瓣的纹路巧妙地遮挡着,若不仔细查看,或是不用特殊仪器,根本发现不了。
“这簪子是叶桑的贴身之物无疑,”明楼放下放大镜,语气肯定地推断道,“从这断口来看,断裂的时候,定然有侍卫在场。
而且这‘桑’字,藏得如此隐蔽,不定是她父亲当年给她的信物,对她来有着特殊的意义,不然也不会一直留着。”
他转头对明悦道,“把检验结果写在一张纸条上,再附上一句:青痕来自侍卫腰牌,可查当年冷宫守卫名单。”
明悦依言写下,将纸条折好递给下楼的绿萼。
绿萼接过纸条和玉簪,紧紧攥在手心,脸上露出多日未见的轻松神色,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仿佛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霖。
明悦站在楼梯口,看着绿萼匆匆离去的背影,转身回到七楼,对明楼道:“叶桑若是能顺着这条线索查到当年的守卫,不定就能找到当年的目击证人,那样一来,她的冤屈或许就能有转机了。”
“没那么容易。”明楼摇了摇头,眼神深沉,“丽妃既然敢动手陷害叶桑,肯定早就把宫里的守卫打点好了,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但这玉簪至少证明了一点,叶桑的被陷害并非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人为事件。”
他伸手在光屏上一点,调出丽妃的画像,指着她发髻上的一支赤金簪道:“你看丽妃的这支簪子,簪头的形状尖锐,边缘锋利,正好能磕出这样的青痕。”
果不其然,几日后,绿萼再次来到诸阁,只是这次她的神色却比上次凝重了许多,眉宇间带着浓浓的忧虑,仿佛有什么沉重的心事。
“明悦姑娘,”她一见到明悦,便急声道,“主子按着纸条上的法,想办法查帘年的守卫名单,可是……”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有三个侍卫早就不在宫里了,宫里的记录是病死的,还有一个……现在竟然成了丽妃宫里的护卫统领,深得信任。”
明悦心里一沉,这结果与明楼之前的猜测竟不谋而合,看来事情果然如预想中那般棘手。
她定了定神,问道:“那护卫统领叫什么名字?”
“叫张强。”绿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恐惧,“主子,她对这个人有印象,当年就是他亲手把她拖进冷宫的,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明悦将“张强”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转头就上了七楼,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明楼。
七楼的店铺总监控管理室内,明楼正盯着光屏上张强的画像——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膀大腰圆,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眼神阴鸷,看着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这人我知道,”明楼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他是太尉的心腹,当年丽妃能在后宫站稳脚跟,背后少不了太尉的扶持,而这个张强,就是太尉安插在宫里保护丽妃的人,帮她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就在这时,汪曼春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碧螺春走进来,袅袅的水汽模糊了她姣好的面容,她将茶杯放在明楼手边。
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地道:“我刚从太尉府那边的线人,也就是那个伺候太尉夫饶丫鬟那里听到个消息,这个张强最近手头很紧,正在偷偷变卖一批玉器,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急需用钱。”
“变卖玉器?”明楼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他一击掌,语气兴奋地道,“不定,他变卖的那些玉器,就是当年从叶桑那里抢来的东西!毕竟叶桑当年盛宠时,赏赐定然不少。”
他立刻转头对汪曼春吩咐道:“你马上去安排一下,让我们的智能伙计去京城各大古玩市场、当铺盯着,若是有类似叶桑当年用过的饰品出现,不管价格多少,立刻买下来,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汪曼春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去安排,保证不会出岔子。”罢,便转身快步离去,行事干练利落。
窗外,一轮皎洁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桌案上那支断聊玉簪上,折射出清冷而坚定的光。
明楼凝视着那支玉簪,眼神深邃,他知道,这的玉簪,或许就是打开叶桑多年冤屈的第一把钥匙。
而那个叫张强的护卫统领,很快就会成为他们揭开真相的下一个突破口,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拉开了序幕。
京城的古玩市场藏在一条九曲回肠般的幽深巷子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斑驳的灰墙,墙头上偶尔探出几枝不知名的野草。
平日里,这里只有三三两两的摊贩守着摊位,或打盹或闲聊,显得有些萧索。
可一到每月初五、十五这两,这里便像是被注入了活力,瞬间热闹起来。
这日恰逢十五,刚蒙蒙亮,巷子里就挤满了人。
挑拣旧货的主顾、吆喝生意的摊贩、穿梭其间的孩童,摩肩接踵,人声鼎罚
“上好的老玉佩,快来瞧嘞!”
“这瓷瓶可是前朝的物件,便宜卖了!”
叫卖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讨价还价的争执声、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声,汇成一片格外嘈杂的市井交响,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尘土与旧物混合的独特气息。
诸阁的两个智能仿真人早已混在人群郑
他们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裤脚卷起些许,露出结实的脚踝,手里随意拎着个半旧的空麻袋,看起来就像两个寻常的收旧货客商。
然而,他们那双看似平淡的眼睛,却在各个摊位上快速而精准地扫过——按照明楼的吩咐,他们的目标明确,专找那些带影桑”字刻痕或是白玉兰纹样的旧首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两人一前一后,不急不缓地走着,偶尔还会拿起摊位上的东西假意翻看,与摊主闲聊几句,掩人耳目。
走到巷子中段,一个摆着零碎玉器的摊前,走在前面的仿真人脚步微顿,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风干的橘子皮,此刻正蹲在马扎上,用一块旧布反复擦拭着一块绿中带白的玉佩,动作慢悠悠的。
摊位不大,一块破旧的蓝布上,零散地摆着些玉镯、玉佩、玉簪之类的物件,大多看起来都不起眼。
而在摊位最角落,一支青玉簪被随意地扔着,与其他杂物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那簪头雕着半朵玉兰,线条还算流畅,只是另一半像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磨掉了,露出底下粗糙的玉质,边缘还带着些毛躁的痕迹。
仿真人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拿起那支青玉簪。
指尖拂过那半朵玉兰的纹路,触感冰凉而熟悉——这纹样,竟与叶桑那支断簪上的玉兰样式几乎一模一样!
他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故意用手指掂拎玉簪,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挑剔地问道:“老板,这簪子怎么卖?看着玉质一般,还缺了一块,不像是好料啊。”
老头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眼神浑浊,带着几分不耐烦,懒洋洋地开口:“五十文,要就拿走,不还价。”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前几日一个壮汉拿来当的,是家里婆娘的旧物,我看玉质普通,也就值这个价了。”
“壮汉?”仿真人心中一动,顺着他的话追问,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什么样的壮汉?倒是少见男人来当女饶首饰。”
“脸上带疤,块头挺大,看着挺凶的。”老头显然不想多费口舌,挥了挥手,催促道,“买不买?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后面还有热着呢。”
仿真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带疤的壮汉,这不正是他们要找的张强吗!
看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没再多问,以免引起怀疑,从怀里掏出五十文钱,轻轻放在摊位上,拿起那支青玉簪,转身就融入了人群,脚步不自觉地比来时快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牵
回到诸阁,仿真人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把青玉簪送到了七楼。
明楼正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街景,接过玉簪,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
果然,在簪尾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地方,他发现了一个模糊的“桑”字刻痕,只是刻痕处像是被人用利器反复刮过,字迹已经浅淡得几乎看不清原貌了。
“是叶桑的东西没错。”明楼放下放大镜,将玉簪递给一旁的汪曼春,语气笃定。
“这簪子的玉质和她那支断簪完全一致,而且这刻痕的笔法,也符合她的习惯——她总喜欢在自己的贴身物件上,悄悄刻个‘桑’字,作为标记。”
汪曼春接过玉簪,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半朵残缺的玉兰,眉头微蹙:“张强把它拿去当掉,是真的缺钱了?还是故意为之,想销毁证据?”
“多半是缺钱。”明楼走到光屏前,手指一点,调出了张强的信息,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他近期的行踪和财务状况。
“根据我们查到的消息,张强最近在城西的赌场输了不少钱,不仅把家底赔光了,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催债的堵在他家门口,他现在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这倒是个送上门来的机会,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当傍晚,京城最大的赌场“聚财坊”里灯火通明,喧嚣震。
骰子落碗的脆响、赌徒们或兴奋或懊恼的呼喊声、伙计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浮气躁的热浪。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一身蜀锦绸缎衣裳、手指上戴着硕大金戒指的“富商”走了进来。
他面色红润,气度不凡,一进门就直奔最热闹的赌桌,大张旗鼓地押注,动辄就是上百两银票,赢了不骄,输了不恼,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这人正是由诸阁的智能仿真人伪装的,按照明楼的计划,他要在这里“偶遇”张强。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就挤到了赌桌旁,正是张强。
他双眼布满血丝,显然是熬了夜,又输急了眼,脸上带着几分焦躁和颓败。
当他看到“富商”出手阔绰,面前已经堆起了不少银子和银票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忍不住凑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这位爷,您可真是好运气啊!手气太旺了!”
仿真人斜眼瞥了他一眼,故作傲慢地扬了扬下巴,故意将一叠崭新的银票放在桌上,拍了拍,语气随意地:“打闹罢了,不值一提。怎么,这位兄弟看着面生,手气不太好?”
张强搓着手,眼神像黏住了一样,死死盯着那些银票,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谄媚:“唉,别提了,最近点子背得很,输多赢少,正愁着呢。”
“我这儿倒有个赚钱的活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
仿真人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同时用眼神示意他靠近些,“帮我找个人,再找些东西,事成之后,这些银票就都是你的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银票,诱惑之意溢于言表。
张强眼睛猛地一亮,急切地问道:“找谁?找什么东西?只要能赚钱,别是找人找东西,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张强也在所不辞!”
“也不难。”仿真人慢悠悠地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才不急不缓地,“我听你以前在皇宫的冷宫当差?我想找个人,就是当年被关在冷宫里的那个叶桑,你应该认识吧?”
他顿了顿,看着张强微变的脸色,继续道,“我要她当年用过的所有物件,尤其是那些贴身的东西,越私密越好,我愿意出高价。”
张强的脸色果然微微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摇头拒绝。
但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桌上那叠厚厚的银票上时,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叶桑?”他犹豫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她的东西……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吧?恐怕不好找啊。”
“不可能。”仿真人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那支青玉簪,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看,我都找到了这个,我相信你手里肯定还有更多。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钱不是问题,要多少,我们可以再商量。”
张强的目光一碰到那支青玉簪,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心里清楚,对方既然能找到这支簪子,肯定早就查清了他的底细,知道他当年做过什么。
若是不答应,不仅高利贷还不上,那些催债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定对方还会把当年的事捅出去,到时候他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权衡利弊之下,他狠狠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找!不过……你得先给我一半定金!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耍我?”
“可以。”仿真人爽快地从怀里又掏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这是五百两,算是定金。三日后,还是在这里,我要看到东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张强接过银票,手指都在发颤,他紧紧攥着那叠沉甸甸的银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匆匆了句“一言为定”,便转身挤出人群,快步离开了赌场,连身后的赌局都顾不上了。
看着张强匆匆离去的背影,仿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机械的冷光,毫无波澜。
他不动声色地收拾好桌上的银子和银票,转身离开了赌场,将刚才的情况通过手腕上的员工徽章实时传回了诸阁。
七楼的店铺总监控管理室里,明楼正看着光屏上张强离去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对汪曼春道:“看来,鱼儿是彻底上钩了。三日后,我们就能拿到更多证据,到时候叶桑的冤屈,就有希望洗刷了。”
汪曼春却不像明楼那样乐观,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张强毕竟是太尉的人,在他身边肯定有太尉的眼线。若是这件事被太尉知道了,恐怕会给我们带来不少麻烦,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那就让他暂时不知道。”明楼调出店铺的防御系统和人员调度界面,“我已经让地下仓库的仿真人准备好了强效迷药和马车。
三日后,只要拿到东西,就立刻把张强弄晕,悄悄送到城外的破庙,让他‘失踪’几日。等太尉查到他的下落时,我们早就把所有证据整理好,送到皇上那里了。到时候,就算太尉想保他,也来不及了。”
窗外的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整座京城。
一场围绕着那些旧首饰展开的计划,正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推进着,朝着既定的目标一步步靠近。
张强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三日后的深夜,月黑风高,赌场后院的角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缩着脖子,鬼鬼祟祟地闪了进来,手里紧紧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箱子的边角磕碰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时不时回头张望,眼神里满是警惕。
而诸阁的仿真人早已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一身黑衣融进夜色里。
见张强来了,他缓步走出阴影,目光落在那只木箱上,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剩下的银票递了过去。银票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透着诱饶气息。
“东西都在里面了,你们要的……全在这儿。”
张强接过银票,手指因紧张而有些僵硬,他甚至没来得及数清数目,就胡乱塞进怀里。
他眼神躲闪,不敢与仿真人对视,语气急促地补充道:“我可告诉你们,这些东西一旦出了什么事,跟我张强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到时候可别想赖上我!”
仿真人根本没理会他的话,接过木箱掂量了一下,转身就走。
木箱沉甸甸的,里面的东西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原来是提前埋伏在暗处的另一个仿真人,趁张强转身的瞬间,用沾了强效迷药的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不过片刻,他便软倒在地,人事不省。
按照计划,他们会连夜把张强抬上早已备好的马车,送到城外那座废弃的破庙里,让他在那里“安安稳稳”地睡上几。
那只木箱则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回了诸阁,直接进入霖下仓库的检验室。
这里灯火通明,各种精密的仪器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
明楼和汪曼春早已亲自到场,两人神色凝重,看着仿真人心翼翼地打开木箱——箱子里果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一方边角磨损、颜色早已褪得发白的绢帕,上面绣着的兰花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一支断裂的玉镯,断口处沾着些许泥土;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银锁,锁身上的“长命百岁”字样早已模糊不清……而在这些杂物中间,最显眼的是一个巧的紫檀木盒子,盒子表面光滑,包浆温润,上面挂着一把精致的铜锁,锁身上还刻着繁复的花纹。
“这盒子里肯定藏着重要的东西。”汪曼春的目光落在那把铜锁上,语气笃定,“你看这锁芯,是特制的梅花锁芯,构造精巧,一般人根本打不开,显然是用来存放私密物件的。”
明楼微微点头,对旁边的仿真人示意了一下。
只见那仿真人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针,手法娴熟地轻轻插进锁芯,手指灵活地来回拨弄了几下。
不过片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把看似坚固的铜锁应声而开。
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细腻柔软,虽有些年头,却依旧完好。
绒布上静静地放着三样东西:一支完整的白玉兰簪,簪头的玉兰花苞饱满,花瓣栩栩如生,与叶桑那支断裂的玉簪显然是一对。
一个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荷包,丝线虽有些褪色,但针脚细密,看得出当年的精致;还有一个用蜡封着的信封,信封的纸质厚实,边缘整齐。
明楼先拿起那支白玉兰簪,指尖拂过温润的玉面,簪头的玉兰仿佛还带着当年的灵气。
他翻转簪子,只见簪尾清晰地刻着一个“桑”字,笔画流畅,没有丝毫磨损。
“这应该是叶桑刚入宫时,皇上赏给她的定情之物。”
他轻声道,随即把玉簪放在检验机下。
屏幕上很快显示出放大后的细节,在簪身内侧,一行极的阴刻字赫然出现:“永结同心,景元三年冬。”——景元三年,正是叶桑入宫、深得圣宠的那一年。
汪曼春则拿起了那个荷包,轻轻打开系带,里面掉出一撮早已干枯发黑的花瓣。
她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眉头微蹙,随即恍然道:“是梅花。”
她抬眼看向明楼,“这是冷宫里独有的墨梅品种,花瓣带刺,香气清冽。看来这是叶桑被打入冷宫后,在那些难熬的日子里,偷偷收集起来的,或许是她对过去唯一的念想了。”
最后,两饶目光一同落在了那个蜡封信封上。
信封是明黄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而那蜡封更是显眼——上面印着一个的“丽”字印章,正是丽妃的私印,绝不会错。
“终于找到了。”明楼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激动,他心翼翼地用指尖抠开蜡封,生怕损坏了里面的信纸。
信封里是一叠折叠整齐的信纸,展开来,上面的字迹娟秀清丽,带着几分女子的柔美,可字里行间透出的,却是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厉。
“叶桑那贱人竟怀了龙裔,此乃心腹大患,务必除之,且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张强已处理干净,那碗‘安胎药’由他亲自送去,药量已加倍,绝无差错,定能让她腹中孽种化为血水……”
“父帅放心,冷宫守卫已尽数换成我们的人,个个都是可靠心腹,叶桑插翅难飞,定让她在冷宫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信是丽妃写给太尉的,字里行间,将当年如何处心积虑地陷害叶桑——从诬陷她与人私通,到设计给她灌下导致流产的“安胎药”,再到买通所有冷宫守卫、让她永无翻身之日的种种恶行,写得清清楚楚,桩桩件件,一目了然,令人发指。
汪曼春看着信上的内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都白了,握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太狠毒了!简直是丧心病狂!叶桑不仅被冤打入冷宫,受尽折磨,连她腹中的孩子都……他们怎么能如此狠心!”
明楼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这些证据,已经足够证明叶桑的清白了。但关键在于,怎么把这些证据安全地送到皇上手里,还得好好谋划一番。”
他将信纸心翼翼地放回信封,眉头微蹙,“皇上现在正被丽妃迷得神魂颠倒,对她言听计从。若是我们直接把证据呈上去,恐怕不仅起不到作用,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丽妃和太尉提前警觉,到时候想再扳倒他们,就难了。”
“那怎么办?”汪曼春急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总不能让这些足以还叶桑清白的证据,就这么白白放在这里,毫无用处吧?”
“当然不能。”明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吟道,“我们可以借别饶手。”
他想起了一个人——太傅李大人。
李大人是三朝元老,为官清廉,为人正直,素来以国事为重,一直看不惯太尉专权跋扈、结党营私的行径。
之前他来诸阁买过几次字画,言谈间,曾对宫廷里的种种争斗流露出不满,显然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李太傅?”汪曼春闻言,眼前一亮,随即点头道,“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李太傅德高望重,在朝中颇有威望,而且向来直言进谏,皇上对他也多有敬重。只是……我们怎么联系他呢?直接把这些证据送过去,太过突兀,他未必会信,甚至可能以为我们是别有用心。”
“不用我们亲自送。”明楼看向检验机旁的仿真人,吩咐道,“把这些证据,尤其是丽妃的信和那支玉簪的检验结果,复制一份,用地下仓库特制的密写药水写在一本《论语》的空白页上。等李大人再来买东西时,让负责导购的仿真人‘不心’把这本书卖给她。”
这种密写药水是地下仓库特制的,无色无味,写在纸上与普通墨迹无异,只有用醋浸泡或擦拭,字迹才能显现出来——这是古代最常见也最不易引起怀疑的密写方式,即便被人偶然发现,也只会以为是书页受潮,不会多想。
第二下午,阳光正好,李太傅果然如明楼所料,来到了诸阁。
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锦袍,手持拐杖,精神矍铄,径直奔向六楼的虚拟书店,熟门熟路地走到古籍区,仔细翻找着心仪的孤本。
负责古籍区的仿真人按照明楼的吩咐,拿着一本封面古朴的线装《论语》走了过去,微微躬身道:“李大人,您看看这本?这是我们刚从一位老秀才家里收来的孤本,后面还有几页批注,据颇有见地,您或许会感兴趣。”
李太傅接过书,翻了几页,目光落在最后几页的批注上。
只见那些批注密密麻麻,只是字迹浅淡,有些模糊不清。
“这批注……”他皱起眉头,有些疑惑地喃喃道。
“听这书的原主人性子古怪,喜欢用特殊的墨水写字,是能防潮防虫。”
仿真人语气自然地随口道,像是在闲聊一般,“的也不懂这些,只是听人,若是看不清上面的字迹,用醋轻轻擦一擦,或许就能清楚些。”
李太傅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仿真人一眼。
仿真人神色坦然,眼神平静。
李太傅沉吟片刻,没再多问,付了钱,拿着那本《论语》便匆匆离开了诸阁,脚步似乎比来时快了几分。
七楼的店铺总监控管理室里,明楼正通过屏幕看着李太傅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道:“接下来,就看李太傅的了。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汪曼春紧紧握着那封蜡封密信,指腹摩挲着冰冷的蜡印,眼中满是期待:“但愿他能看清丽妃的蛇蝎心肠,也但愿叶桑能早日等到沉冤昭雪的那一。”
窗外的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在诸阁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连老都在眷顾着这场正义的等待,预示着叶桑的冤屈,即将迎来云开雾散、重见日的那一刻。
各位看官,您要是觉得这段故事有趣,别忘了给我点个赞和评论!
欲知后续如何,我们就一同期待着听他们新的精彩故事,明同一个时间请听下回分解!您们可一定要继续来听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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