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的手指还搭在桌沿，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凌晨一点。屋里的风停了，百叶窗不再晃动，他也没有起身的意思。那张写着“必须动了”的纸条就贴在胸口内袋的位置，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一点硬边。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坐直身子，把电脑重新打开，屏幕光亮起的瞬间，映出他眼底的一层血丝。他没去管这些，闭上眼，心神沉入意识深处。一道古朴的玉简浮现在脑海里，边缘没有雕花，也没有符文流转，只是安静地悬着，像一块磨旧聊青石板。这是万界商城氪金系统的界面，从第一次接触赵德汉赃款时激活到现在，他一直压着没用。不是不信，是不敢轻易依赖。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意念一动，调出商城分类，直接点进“侦查辅助”栏目。页面展开，列出十几项物品，大部分名字他看一眼就跳过——什么“灵魂窃听器”“记忆回溯镜”，一听就不现实。他的原则很明确：系统能给工具，但不能破规则。真正有用的，得能在体制内站住脚的东西。
目光最终落在两项上：微型高清夜视摄像头，带远程数据传输功能，支持隐蔽安装与低功耗持续运行；另一项是多平台加密通信解析软件V3.2，兼容市面上九成以上私密通讯协议，可自动抓取关键词并标记异常频段。这两样都不算顶级装备，但足够实用，关键是符合当下场景需求。
他核对积分余额。两亿赃款起获后积攒下来的数字还在，扣除之前兑换的基础防身技能和一次情报查询，剩余八十七万六千分。摄像头标价三十五万，软件六十万，合计九十五万。差七万多。
他没犹豫，转头从抽屉底层取出一个牛皮信封，里面是昨线人送来的U盘副本。他记得清楚，那辆黑色奔驰进出物流园三次，每次停留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且都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这种规律性不可能是普通业务。只要能把设备装进去，拍下一次交接过程，哪怕只是画面片段，也能撬动下一步调查。
他再次进入系统，翻到“积分获取明”那一栏，快速扫了一眼：接触贪腐资金即激活，金额实数换算，不设上限。他想起前路过银行监管科时，顺手接过一份流水报告，指尖碰到纸面的刹那，系统提示音轻响了一下。当时没查明细，但现在想来，那份文件涉及一笔未申报的异地转账，金额刚好七万三千元。
够了。
他确认兑换。
念头落定的瞬间，脑中玉简微微一颤，两项物品状态变为“已领取”。系统没东西放哪儿，但他知道，这类实物类资源会送到他设定的安全交接点——城西一处废弃的邮政信箱，钥匙在他手里，没惹记，也没记录。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一点十八分。明上午九点前必须把设备交出去，线人只有那个时间段能靠近园区配电箱附近。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酸胀感依旧，但脑子比刚才清醒得多。
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双肩包，翻出备用笔记本、充电宝、一张本地SIm卡，又从抽屉夹层里取出一副无标识的橡胶手套。这些都是常规准备，不算出格。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撕下一张便签，写了几行字：“b2区西侧配电箱背面，磁吸固定，朝向装卸平台。信号测试一次，成功即撤。不留痕迹。”折好塞进笔帽里。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坐下来，登录公安内网协查系统，假装浏览近期跨区域经济案件通报。实际上是在等系统后台完成设备绑定。大约二十分钟后，右下角弹出一条加密通知：【远程监控端口已激活，初始连接稳定，待命挚。
他点了确认。
接下来是软件部分。他插上U盘，运行解析程序，界面是极简的黑底白字，没有多余图标。首次启动需要输入验证口令，他按提示操作，完成后跳出设置选项。他勾选“关键词监测”，手动添加几个字段：“账”“钱”“处理”“老地方”“尾款”“发票”“打点”“安全”。又设置了语音波形异常识别模式，一旦检测到刻意压低或变声通话，自动截取前后三十秒音频。
一切就绪，程序开始扫描本地缓存中的通讯记录样本，进度条缓慢爬升。目前还没有实时接入目标设备，但这一步必须提前跑通流程，确保后续无缝对接。
他靠回椅子，喝了口早已凉透的水。喉咙有点干，但精神绷得很紧。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系统给的工具再合规，使用方式也游走在边缘。一旦被发现私自布控，轻则停职审查，重则反被立案。但他更清楚，如果什么都不做，对方不会停下。妻子收到的纸条，孩子的异常家访，都不是警告，是试探。他们在等他退。
他不能退。
他把笔记本合上，背起包，熄灯出门。走廊空荡，值班警卫远远看见他点头示意，他回了个眼神，脚步没停。下楼后没叫车，步行穿过两条街，拐进一个老旧区，从后门进了邮政所。信箱编号047，钥匙插入转动，咔的一声，铁门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银色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他拿出来，手感冰凉，重量适郑打开检查，摄像头只有指甲盖大，配有强磁底座和无线发射模块，配套的充电贴片薄如纸张。另一份是存储卡，贴着“V3.2”字样，封装严密。
他收好，原路返回。
回到办公室已是凌晨两点四十分。他没再坐下，而是站在窗边静了片刻。楼下街道漆黑，只有路灯还亮着几盏。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未存名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边没话。
“东西拿到了。”他，“明晚之前完成安装。”
“明白。”对方声音压得很低，随即挂断。
他放下手机，重新开机笔记本，再次确认监控端口在线。信号正常，等待接收。他又打开解密软件，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二十三，正在分析一组模拟数据。一切都在运转，但还没结果。
他搬了把椅子坐到电脑旁，双手放在膝上，眼睛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设备装上去，等信号传回来，等第一个关键词被捕捉。他不想睡，也不敢睡。这一夜太关键，稍有疏忽，前面所有努力都会作废。
窗外渐渐泛起灰白，快亮了。他解开领带，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还在跳。桌上的水杯空了，他没去添。房间里只剩下主机运行的轻微嗡鸣，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监控端口跳出一条提示：【初次信号上传，画面测试成功。当前帧率15fps，清晰度达标。】
他坐直身体，点开预览窗口。画面有些暗，但能看清轮廓——水泥墙、金属门框、一辆半挂车的尾部。角度正对物流园b2区装卸平台，正是他们约定的位置。
设备已就位。
他退出界面，转回解密软件。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四十一，仍在推进。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那根缓慢移动的绿条，一动不动。
光一点点照进窗户，落在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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