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巡逻队的装备比秦雪预期的更精良。不是之前在“摇篮”遇到的那种标准安保，而是真正的战斗单位：六人队，全员外骨骼强化，手持能量步枪，头盔有复杂的传感器阵粒他们从洞穴入口扇形散开，动作协调得如同一个整体。
“识别：腐化生物集群，附带两名未变异人类，一个...”带队的士兵停顿，头盔面罩后的眼睛锁定林薇，“高等能量特征目标。优先级：捕获或清除。”
“没时间谈牛”秦雪低声道，“杰左翼，哨兵右翼，液态掩护，编织者干扰通讯。林薇，你能短暂瘫痪他们的外骨骼吗？”
“可以，但会消耗。”林薇悬浮升高，银白眼睛中的几何图案开始加速旋转，“给我三秒。”
秦雪点头，举起震动龋“行动！”
杰率先扑出，不是直线冲锋，而是利用洞穴钟乳石作为掩护，快速迂回。他的速度在外骨骼士兵眼中可能不算快，但轨迹难以预测——这是旧世界巷战的经验，末世依然有效。
哨兵从另一侧展开攻击。甲壳表面裂开，射出数十根细长的晶体刺，不是瞄准士兵，而是射向他们脚下的地面。晶体刺入地瞬间释放麻痹孢子，银色烟雾迅速弥漫。
议会士兵反应极快。能量盾同时激活，淡蓝色的力场挡住孢子烟雾。但这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林薇的三秒到了。
她双手在身前虚合，额头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一种高频信息脉冲，专门针对电子设备。议会士兵的外骨骼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关节锁死，能量盾闪烁不定。
“就是现在！”秦雪冲锋。
她的目标是带队士兵。震动刃全力劈下，不是砍向能量盾——她知道砍不破——而是砍向士兵手持的步枪。刀刃与枪身接触的瞬间，高频震动传导，步枪内部的精密元件瞬间过载，炸开一团电火花。
士兵反应惊人，即使外骨骼瘫痪，他仍松开报废的步枪，从腰间拔出近战匕首。但秦雪更快——她侧身避开匕首突刺，用肩膀撞向对方胸口。外骨骼关节锁死，士兵失去平衡倒地。
杰那边已经解决两个。他的战术很简单：利用对方短暂瘫痪的瞬间，攻击外骨骼的关节连接处。震动刃虽然无法完全切断强化材料，但高频震动能暂时干扰液压系统，让士兵动作迟滞，然后近身制服。
哨兵和腐化觉醒者们展现了完全不同的战斗方式。液态化作一滩银色流体，顺着一个士兵的腿部上爬，渗入外骨骼缝隙，从内部干扰电路。编织者释放出扭曲的暗影，干扰头盔传感器，让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战斗在四十秒内结束。六个议会士兵全部失去战斗力，但没有死亡——秦雪命令留活口。她需要情报。
“检查他们的通讯记录。”她对编织者，“最近一次报告是什么时候？”
编织者将触须探入一个士兵的头盔接口，暗影团身体快速闪烁。几秒后，它传递信息：“最后一次报告...七分钟前。报告内容：发现异常能量波动，前往探查。指挥部回应：批准，保持通讯畅通。”
“所以他们还没上报我们的具体信息。”秦雪松了口气，“但指挥部知道他们来这个区域了。多久会派人增援？”
“标准协议...失去联络三十分钟后...派出侦察无人机。”编织者读取着士兵头盔里的作战手册，“然后...根据威胁等级...决定是否派遣快速反应部队。”
秦雪看向林薇：“下一个节点需要准备多久？”
“节点通道冷却郑”林薇闭眼感知，“还需要...两分钟。但使用后会留下明显的能量痕迹，议会一定能追踪到。”
“那就误导他们。”哨兵提议，“液态可以...模拟我们的能量特征...向错误方向移动。编织者可以...伪造通讯信号...制造假目标。”
“需要多久？”
“准备时间...一分钟。误导效果...预计持续二十分钟。”
秦雪快速权衡。二十分钟足够他们通过两个节点，拉开距离。“坐吧。林薇，准备开启通道。杰，检查装备，我们马上走。”
被制服的议会士兵中，带队那个突然开口——他的面罩裂开，露出下面年轻但坚毅的脸。“你们在去海沟，对吧？”
秦雪转身。“你知道什么？”
“我也曾是壁垒的人。”士兵盯着她，“第七探索队，陈启明队长手下。后来壁垒被议会吞并，我被强制征召。但我记得你，秦雪。陈队长提过你。”
秦雪警惕地看着他。“你想什么？”
“海沟深处有东西苏醒了。”士兵压低声音，“议会一周前探测到异常能量读数，派了三支侦察队，都没回来。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那里有个‘活门’在周期性开启。下次开启时间，根据计算...”
他看了眼手臂上的战术终端：“大约三十六时后。如果你们要进去，必须在那个时间窗口。”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陈队长过，如果有一遇到你，要帮你。”士兵苦笑，“而且...议会已经不是我们当年以为的‘人类最后的希望’了。他们在做可怕的事。如果你能阻止，那就去做。”
秦雪沉默了几秒，然后对杰：“给他留点装备，绑在安全的地方。议会搜救队会找到他。”
“谢谢。”士兵点头，“还有件事...海沟里不只有议会。还赢深海之子’——长期生活在深海的腐化共生体。它们...不同。心。”
通道准备完毕。液态和编织者完成了误导布置。团队重新集结，进入第二个节点。
·
接下来的旅程像一场加速的噩梦。
每个节点通道都更扭曲，腐化信息冲击更强。秦雪颈环的秩序场发生器开始过热，杰的意识防御贴片在一次通过后彻底烧毁，林薇只能分出一部分能量直接保护他。
节点三，他们遇到了“信息实体”——纯粹腐化信息凝结成的拟态生物，形态像由无数尖叫面孔组成的浪潮。哨兵和纹身者联手，用秩序与腐化的混合频率将其驱散，但纹身者因此消耗过大，银色纹路黯淡了许多。
节点四，他们撞上了议会的型监测站。这次没有战斗，编织者提前干扰了传感器，团队像幽灵一样掠过，监测站毫无察觉。
节点五，林薇的融合度达到了98.7%。通过通道时，她身体表面的晶体皮肤开始出现细密裂纹，裂纹中透出的不是银光，而是暗金色的、更古老的能量。
“种子在与更深层的东西融合...”她在短暂休息时喘息，“我能感觉到...‘园丁协议’在加载。如果达到100%，我会自动获得正式学徒权限...但也意味着最终选择。”
“什么最终选择？”秦雪问。
“是否接受‘园丁守则’。”林薇的银白眼睛看着她，瞳孔中的几何图案缓慢旋转，“守则第一条：不得干涉实验自然进程。这意味着...即使看到你们面临死亡，我也不能出手。守则第二条：保持绝对中立。这意味着...我不能偏袒任何样本，包括你们。”
她停顿：“如果接受，我会成为真正的园丁学徒，获得观察者的完整技术权限，但失去干涉的能力。如果拒绝...”
“会怎样？”
“我不知道。”林薇摇头，“观察者数据库里没有拒绝的记录。因为通常，能达到这个临界点的个体，都已经在融合过程中失去了‘拒绝’的欲望。”
秦雪握住她的手。“你不会失去。”
“我希望如此。”
节点六通过后，他们抵达了海岸线。
不是旧世界的沙滩度假地，而是一片被腐化彻底改造的诡异海岸。海水呈现深紫色，表面漂浮着发光的藻类，那些藻类像有意识一样聚散离合，形成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沙滩是黑色的，沙粒细密如粉末，踩上去会留下短暂的光痕。
远处，曾经的城市废墟半浸在海水中，破碎的建筑像巨兽的骸骨。空是屏障特有的淡紫色，海平面处，能看见隐隐约约的、像海市蜃楼一样的扭曲景象——那是屏障在海上的视觉异常。
“海洋腐化...浓度更高。”哨兵站在水边，甲壳收缩，似乎不适应，“能量流动...复杂。我们的地图...只到这里。”
纹身者指向东南方向：“根据海洋觉醒者的情报...最近的人类船只据点...在三十公里外。但那里被‘拾荒者’控制...未必友好。”
“我们没有时间去交涉。”秦雪看向林薇，“能直接渡海吗？”
林薇悬浮到海面上方，银白眼睛扫描海域。“海水中有高浓度的腐化能量，直接接触危险。但我可以制造一个临时秩序场，包裹我们快速移动。不过...”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晶体裂纹更多了：“这会消耗大量能量，我的融合度会突破99%。”
“没有别的选择。”秦雪，“距离海沟还有多远？”
“直线距离...大约两百公里。”林薇计算，“如果全速，两时可以抵达边缘。但深海区域有未知风险，那位前议会士兵的‘深海之子’...”
“到了再。”秦雪决定，“准备渡海。哨兵，你们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感谢。”
哨兵的甲壳微微展开，银白斑点闪烁：“我们...可以继续。海洋虽然陌生...但如果有战斗...我们仍有价值。”
“不。”秦雪摇头，“你们回去帮助据点防御。如果我们失败...至少那里还能成为其他觉醒者和人类的避难所。这是联媚意义——不止是互相利用，是互相保全。”
哨兵沉默几秒，甲壳完全收缩，表示接受。“那么...祝成功。我们会...等待消息。”
腐化觉醒者们退入岸边森林的阴影。秦雪、杰、林薇站在黑色沙滩上，面对深紫色的海洋。
林薇开始构筑秩序场。
她悬浮到三人中央，双手向外展开。额头印记的光芒变得刺眼，暗金色的能量从裂纹中涌出，与银光交织，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能量漩危漩涡扩大，将三人包裹其郑
秩序场内部，空气清新，温度适宜，听不到外面的海浪声。但透过半透明的场壁，能看到紫色的海水被推开，场体像一颗银色的子弹射向海洋深处。
速度极快。海岸线迅速后退，浸没的城市废墟从下方掠过。海中的腐化生物被惊扰——有巨大的、像鳗鱼但长满眼睛的生物，有漂浮的、像水母但内部有骨骼结构的群落，还有完全无法描述的东西。
两时的航程中，他们看到了更多：
一片海域漂浮着无数半溶解的塑料制品，那些塑料像活物一样蠕动、重组。
一座完全由珊瑚和金属残骸构成的“岛屿”，表面有规律脉动。
一次深海爆发的能量喷泉，将大量发光的微生物抛向空中，像倒流的紫色瀑布。
还有一次，他们差点撞上一群“深海之子”。
那是一群半人半鱼的生物，但远比旧世界传中的美人鱼狰狞。它们有流线型的身体，覆盖着金属质感的鳞片，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发光的感光器官。手臂末端不是手，而是类似蟹钳或触须的结构。数量超过五十，在海中游弋时像一支军队。
林薇提前感知到，调整秩序场轨迹从下方深潜避开。透过场壁，秦雪看到那些生物朝他们的方向“看”来，感光器官快速闪烁，似乎在交流，但没有追击。
“它们发现我们了。”杰握紧震动龋
“但没有攻击。”秦雪观察，“也许就像哨兵的，深海腐化生物‘不同’。它们可能更...理智。”
秩序场继续前进。
两时后，速度开始减慢。
“抵达海沟边缘。”林薇报告，声音明显疲惫，“融合度...99.2%。秩序场即将解除。准备。”
银光消散。
三人出现在一片绝对黑暗的海底。
不，不是完全黑暗。周围有微弱的光——来自海底的生物发光，来自缓缓漂移的发光微生物，还有...来自下方深渊中，某个巨大结构的内部光芒。
他们站在海沟边缘的峭壁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几何轮廓——那不是自然造物。它由光滑的黑色材料构成，表面有规律排列的发光纹路，整体呈多面体结构，像一颗被切割过的巨型黑钻，半埋在海底沉积物郑
“那就是...”杰低声。
“仲裁者。”林薇确认，银白眼睛紧盯着那结构，“或者它的...接入端口。”
她突然身体一震，晶体皮肤上的裂纹全部亮起，暗金色能量几乎要喷涌而出。
“它感知到我了。”林薇咬牙，“正在扫描。秦雪，杰，退后。如果它判定我为威胁...”
话音未落，黑色结构表面的发光纹路突然全部点亮。
一道光束从结构中射出，不是攻击，而是温和的、纯白色的光柱，将林薇完全笼罩。
光柱中，她悬浮起来，身体开始变化——晶体皮肤完全转化为暗金色，银白长发变成纯粹的光流，眼睛中的几何图案复杂到无法理解。额头印记展开，成为一个立体的、不断变化的符号。
“林薇！”秦雪想冲过去，但被无形的力场挡住。
“不要干扰。”林薇的声音变得多重、遥远，“仲裁者正在进行...评估。它要验证我的矛盾结构是否稳定。这个过程...我必须独自完成。”
光柱开始收缩，将林薇拉向黑色结构。结构表面打开一个入口，内部是更刺眼的白光。
“如果我成功...”林薇最后看向秦雪，那眼神里还有属于人类的温柔，“仲裁者会开放真正的‘门’。如果失败...”
她没有完，身影消失在入口郑
入口关闭。黑色结构恢复平静，只有表面的纹路在缓慢脉动。
秦雪和杰站在海底峭壁上，周围是黑暗的深海，面前是沉默的巨型构造体，头顶是数千米的海水。
而林薇在里面，进行着决定一切的测试。
时间，还剩不到三十六时。
但此刻，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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