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输入完毕时，林薇的工作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空气中投射出的三维地图上，一条红线从他们所在的森林蜿蜒向东，穿越数千公里的腐化区和海洋，最终消失在太平洋深处那个代表马里亚纳海沟的黑暗凹陷郑
“直线距离：四千一百公里。”林薇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如果使用旧时代的交通工具，这需要数。我们没有这个时间。”
她悬浮在地图前，银白眼睛快速扫过沿途的地形数据。那些代表腐化沸腾点的紫色标记密密麻麻，像地图上的恶疮。议会控制区用红色勾勒，织网者活动区域则是不断蠕动的黑色纹路。安全路径几乎不存在。
哨兵站在工作站边缘，甲壳上的银白斑点与地图的光影同步闪烁。自从秦雪敲定联盟，这个腐化觉醒者就像影子一样跟随林薇，观察她工作的每一个细节——不是监视，更像一种学习。
“我们有...替代方案。”哨兵的意识传递平缓而肯定，“腐化区深处...存在‘跃迁节点’。不是空间跳跃...是能量通道。利用腐化能量流...进行高速移动。”
林薇转头，几何图案的瞳孔聚焦在哨兵身上：“详细明。”
“腐化能量...本质是信息流。高浓度区域...会扭曲时空结构...形成短暂隧道。”哨兵甲壳上的一块甲片脱落，在空中展开成更精细的地图，“我们...标记了七个节点。连接成...网络。理论上...可以在十二时内...抵达海岸线。”
秦雪走近，看着那些节点标记——它们确实形成了一条曲折但连续的路径，避开了最危险的区域。“代价是什么？”
“使用节点...需要承受...腐化信息冲击。”哨兵坦诚，“未适应的生物...意识可能受损。你们中...只有接触者...可能安全。”
杰从防御工事检查中返回，听到这话皱眉：“那我和秦雪怎么办？”
“需要...防护。”哨兵看向林薇，“接触者能否...制作隔离层？用‘种子’的秩序框架...包裹你们...过滤冲击。”
林薇闭上眼睛，额头印记微亮。几秒后，她睁开眼：“理论上可校但需要大量能量，而且...每通过一个节点，我的融合度就会上升。抵达海沟时，我可能达到99%甚至临界点。”
空气凝固了几秒。
“还有其他方法吗？”秦雪问。
“樱”话的是纹身者——那个几乎保留完整人类外表的腐化觉醒者。他站在工作站入口，皮肤下的银色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走地面。避开节点，穿越腐化区。安全，但需要四以上。”
“观察者不会给我们四。”林薇调出远程监测数据——空中那个三角形阵列正在稳定运行，每隔十分钟进行一次全频段扫描，“他们已经在建立我们的行为模型。四十八时后，评估报告将提交给园丁。如果我们还在路上...”
她没有完，但意思明确。
秦雪看向地图，那条由跃迁节点组成的路径像一条发光的毒蛇，诱人而危险。她想起苏哲笔记里的一句话：“末世的选择从来不是好坏，而是快死和慢死。”
“走节点。”她最终，“林薇，尽你所能保护我们。杰，准备轻装——只带必需品和武器。哨兵，你和你的同伴能护送多远？”
“到海岸线。”哨兵确认，“海洋...是我们的...未知领域。腐化在那里...形态不同。但我们可以...协助获取...船只或...其他交通工具。”
“海洋里有什么？”杰问出了秦雪也想问的问题。
纹身者接过问题：“根据我们接触过的...海洋觉醒者情报：深海腐化产生了巨大的...共生体。有些温和...有些危险。但最重要的是...屏障在海沟处...最薄。那里的规则扭曲...可能遇到...意料之外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从屏障外...渗入的...碎片。”纹身者的银色纹路突然全部亮起，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图像：深海黑暗中，一个巨大的、像水晶又像生物的构造体缓缓漂移，“高等文明遗落的...实验装置。或者...其他东西。”
林薇快速分析图像：“能量特征与‘种子’同源但不同频。可能是其他类型的...催化剂。或者更糟。”
“更糟是什么？”秦雪问。
“清道夫。”林薇的声音低下来，“专门清理失败实验的自动单位。如果海沟深处有那种东西...”
她没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还是得去。”秦雪打破沉默，“因为那里也是苏哲最后消失的地方。他一定发现了什么，才选择那里。”
她看向团队：“准备吧。两时后出发。”
·
准备时间比预期紧张。
杰负责武器和物资。他检查了所有震动刃的能量水平，分配了应急医疗包，打包了高能量食物块——大部分是从议会士兵装备里搜刮的军用口粮。森林提供了轻量化的生物质水囊，能自动过滤水源，还有几套适应不同环境的伪装孢子。
林薇在工作站里与时间赛跑。她要制作意识防护装置，优化自己的能量输出以延缓融合，还要分析沿途节点的数据。银白眼睛中的数据流几乎从未停止，额头印记的光芒稳定但明显比之前更亮了。
秦雪负责与哨兵团队协调。除了哨兵、纹身者，同行的还有编织者（信息战专家）和液态（可变形侦察单位）。菌脑和收集者留下，协助杰完善据点防御，同时作为联络节点。
“通过节点时...我们会...在前方开路。”哨兵展示战术方案，用意识投射出三维模拟，“每个节点...入口不稳定。需要...同步频率。接触者必须...维持秩序场。你们两人...在中心。我们...四角护卫。”
模拟画面中，七个光点依次亮起。团队以菱形队形进入第一个光点，在扭曲的通道中穿行，然后从下一个光点弹出。整个过程就像在一条湍急的信息河流中顺流而下。
“最大风险...节点三和节点五。”哨兵标记出两个特别亮的点，“那里腐化浓度...最高。可能遇到...信息实体。或者...议会监测站。”
“议会监测站？”秦雪警觉。
“他们也在...利用节点网络。”纹身者解释，“但方式不同。他们用技术强行稳定节点...建立前哨。如果我们撞上...”
“那就战斗。”秦雪，“但优先避开。我们没有时间纠缠。”
哨兵甲壳收缩，表示同意。
两时很快过去。
团队在森林边缘集结。林薇完成了最后的准备——她给杰和秦雪每人一个银色的颈环，内部有微型的秩序场发生器；她自己则在手腕和脚踝佩戴了能量抑制环，试图延缓融合进程。
“这些只能延缓，不能停止。”她警告，“通过七个节点后，我的融合度可能达到99.3%。届时我将处于临界状态，任何强烈的情绪波动或能量使用都可能触发完全转化。”
“临界状态能维持多久？”秦雪问。
“不确定。可能几时，也可能几分钟。”林薇的银白眼睛看着秦雪，“所以，在海沟找到答案后，无论是什么，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没有第二次机会。”
秦雪点头。她检查装备：震动刃挂在腰间，能量盾发生器固定在左臂，意识防御贴片已经激活，太阳穴传来轻微的凉意。颈环紧贴皮肤，发出稳定的低频振动。
“准备好了。”她。
杰最后检查了一遍据点的自动防御系统，设定好远程警报，然后加入队伍。“森林它会保持警戒。如果有议会或观察者接近，它会通过地下根系网络发送警告——但信号可能延迟。”
“足够了。”秦雪看向东方，地平线处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开始了，但他们要去的方向依然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郑
“出发。”
·
第一个节点在五公里外，一处腐化沸腾点的边缘。
从远处看，那只是一片扭曲更严重的林地：树木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垂落，地面覆盖着不断冒泡的紫色粘液，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但靠近后，秦雪看到了异常——沸腾点中心，空气在剧烈波动，像夏日的热浪，但波动有规律，形成一个个旋转的漩危
“就是那里。”林薇悬浮在队伍前方，银白眼睛锁定最大的那个漩涡，“第一个节点。哨兵，准备开路。”
哨兵甲壳完全展开，露出下面的生物机械结构。它走到漩涡前，伸出几根触须探入波动郑触须表面的银白斑点疯狂闪烁，似乎在调整频率。
几秒后，漩涡稳定下来，从混乱的旋转变成有规律的逆时针流动。中心打开一个通道，内部不是景象，而是一片旋转的灰色混沌。
“通道稳定...持续时间...九十秒。”哨兵报告，“进入后...保持队形。不要...分散注意力。通道内会有...记忆碎片冲击。那是腐化信息的...副产品。无视它们。”
秦雪握紧震动刃，深吸一口气。“走。”
哨兵第一个进入，身影瞬间被灰色吞没。编织者紧随其后，然后是液态。林薇示意秦雪和杰跟上，她自己在最后压阵。
踏入通道的瞬间，世界消失了。
不是黑暗，也不是光，而是一种彻底的感知剥夺。秦雪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搅拌机，所有感官输入被拆解、打乱、重组。她看到颜色听到味道闻到声音，时间流速忽快忽慢，上下左右失去意义。
然后记忆碎片开始冲击。
不是她自己的记忆，而是无数陌生饶生命片段：一个女孩的初吻，一个士兵的战壕恐惧，一个母亲抱着生病孩子的绝望，一个科学家发现突破时的狂喜...所有这些以原始的情感强度同时涌入，没有过滤，没有缓冲。
秦雪咬紧牙关，集中精神于颈环传来的稳定振动。那是秩序场的频率，是锚点。她跟着振动，一步一步向前。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时间感完全混乱，可能只过了几秒，也可能过了几时。
前方突然出现亮光——不是通道出口，而是一个漂浮在灰色混沌中的光团。光团内部，有个人影。
苏哲。
不是记忆碎片，而是更清晰的、几乎实体的影像。他穿着离开时的装备，背对着秦雪，正抬头看着什么。秦雪想喊他，但发不出声音。
苏哲似乎感觉到了。他缓缓转身，脸上带着秦雪熟悉的、温和而疲惫的笑容。他的右眼已经完全变成银色，左眼还是正常的人类眼睛。
“秦雪。”他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清晰得不像幻象，“你走到这里了。很好。”
“苏哲？你...”
“我不是真正的苏哲。”影像微笑，“我是他留在腐化信息流中的一个...回响。他用自己最后的人性碎片，在这个节点网络中留下了几个信息包。你是第一个触发者。”
影像走近，虽然实际上没有距离变化。“听好，时间不多。海沟深处的东西...不是催化剂，也不是园丁装置。那是‘仲裁者’——高等文明设置的最终评估系统。当实验出现无法分类的变量时，仲裁者会激活，进行一次终极测试。”
“测试什么？”
“变量是否有资格...成为新的实验参数。”苏哲的回响，“通过测试，你们可以影响实验规则。失败，则变量清除，实验重置到稳定状态。”
影像开始变淡：“林薇是关键。仲裁者会扫描她的融合体，判断矛盾的可维持性。如果她能证明，秩序与混乱、理性与感性可以稳定共存...那么整个实验的方向可能改变。”
“怎么证明？”
“用选择。”影像几乎透明了，“在理解一切的前提下，依然做出不符合逻辑但符合...人性的选择。那是仲裁者数据库里没有的东西。”
最后一句几乎听不见：“告诉她...我很抱歉...也很骄傲...”
光团消散。
秦雪发现自己站在通道出口。灰色的混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景象：他们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里，头顶是发光的钟乳石，地面覆盖着银色苔藓。空气清新，温度适宜。
第一个节点通过了。
团队陆续出现。哨兵检查甲壳损伤——表面有几处新生的裂纹，但无大碍。编织者正在排出体内淤积的腐化信息，身体像筛子一样抖动。液态则完全液化又重组，清除污染。
林薇最后出现。她悬浮在空中，银白眼睛快速扫视环境，额头印记的光芒明显更亮了。
“融合度：97.8%。”她低声报告，“上升了0.8个百分点。比预期快。”
秦雪走到她身边，快速复述了通道中遇到苏哲回响的事。
林薇听完沉默了几秒。“仲裁者...这解释了很多。为什么海沟坐标会被标记为薄弱点——那可能是仲裁者的接入端口。为什么观察者给我们时间——他们在等仲裁者激活。”
她看向秦雪：“苏哲要用选择证明。但什么样的选择？”
“不符合逻辑但符合人性的选择。”秦雪重复，“大概意思是...即使知道一切都没意义，还是要做‘对’的事。”
杰检查完周围安全，走过来：“第二个节点在哪？”
哨兵指向洞穴深处。那里，石壁上有一个自然形成的拱门，门内不是岩石，而是缓慢旋转的紫色光危
“距离...三公里。但途中...有东西。”液态突然发出警报，它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周围环境的微缩地图，地图上标记出几个移动的红点，“生物信号...不属于腐化。是...机械体。”
“议会。”纹身者的银色纹路全部绷紧，“他们在这里有...监测前哨。我们被...发现了。”
几乎同时，洞穴入口处传来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声。
秦雪拔出震动龋
“准备战斗。速战速决。”
七个节点，他们只过邻一个。
而时间，正在加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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