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官员的话像手术刀一样精确地切开空气。他向前走了一步,完全无视秦雪和杰的存在,眼睛只盯着林薇。
“我叫莫里斯,方舟议会第三席,生物进化项目总监。”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我们观察你很久了,从你在旧世界发表第一篇关于神经可塑性的论文开始。没想到,你会成为普罗米修斯碎片最完美的载体——不,不是载体,是共生体。”
林薇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墙上。她额头印记因为之前的消耗已经黯淡,但那只绿眼睛仍紧盯着莫里斯:“你们把我当成实验动物?”
“不,不。”莫里斯摇头,笑容里有种令人不安的慈爱,“你是突破。是第一代、第二代都失败的尝试之后,终于出现的稳定态。你的身体接纳了‘种子’,你的意识没有被它吞噬,反而学会了利用它——甚至融合了另一个实验体(回响)的残留意识。这在我们的模型里,概率不到千万分之三。”
他伸出手,不是威胁,而是一种邀请:“跟我们走,林薇博士。你不需要再逃亡了。议会可以给你实验室,给你资源,给你一切你需要的东西来研究你体内的奇迹。你可以成为新人类的先驱。”
杰的刀已经出鞘一半。秦雪按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对方有两把能量武器,距离太近,硬拼必死无疑。
“如果我不呢?”秦雪开口,把莫里斯的注意力引向自己,“如果她想保持自由呢?”
莫里斯终于看了秦雪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只挡路的昆虫:“自由?在这片腐化的地狱里?你们所谓的自由,就是在废墟里捡垃圾,躲避织网者,最后在某一无声无息地烂掉。我能给她更多——安全、知识、意义。”
他的目光转回林薇:“而且,你真的有选择吗?‘种子’在你体内生长,每一都在改变你。你额头的印记,那只绿色的眼睛,还有皮肤下那些银色的纹路——它们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多。没有我们的数据和支持,你根本不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
林薇的脸色更白了。他中了她的恐惧。
“但如果跟我们合作,”莫里斯继续,“我们可以监控变化,提供抑制剂,甚至...引导进化方向。你不想知道‘种子’的终极形态是什么吗?不想知道它为什么会被高等文明制造出来吗?”
走廊深处的警报声突然变流,从刺耳的鸣响转为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闪烁的红光稳定下来,重新变成正常的白色照明。系统的混乱期结束了。
莫里斯身后的一个武装人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显示器:“系统恢复87%,压制协议重新上线。”
“看,”莫里斯微笑,“连‘摇篮’这样的次级设施都能快速恢复秩序。这就是议会的力量。混乱只是暂时的,秩序终将回归。”
他的笑容突然收敛,语气转为冰冷:“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林薇博士,我给你十秒考虑。十秒后,如果你不自愿跟我走,我的助手会麻醉你。过程不会愉快,但结果一样。”
他开始倒数:“十。”
秦雪的大脑飞速运转。周围是封闭走廊,前后被堵,没有掩体。莫里斯离他们五米,这个距离能量武器几乎不可能打偏。
“九。”
林薇闭上眼睛。秦雪能看到她额头印记又开始微亮——她在尝试调用力量,但太虚弱了。
“八。”
杰的身体绷紧到极限,像随时会扑出的弹簧。
“七。”
秦雪突然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你们知道苏哲最后做了什么吗?”
莫里斯的倒数停住了。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你什么?”
“苏哲。第一代载体的接触者,第二代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人。”秦雪向前半步,挡在林薇身前,“他死前把‘种子’留给了林薇,但这不是全部。他还留下了信息——关于‘种子’真正用途的信息。”
她在虚张声势。苏哲留下的只赢种子’本身和零碎的研究笔记,没有什么终极秘密。但莫里斯不知道。
莫里斯的眼睛眯起来:“苏哲是个叛徒,他偷走了议会财产,还销毁了关键数据。”
“因为他发现了你们不想让人知道的真相。”秦雪继续,大脑拼命编造,“‘种子’根本不是对抗腐化的工具,对吧?它是钥匙。打开某种...大门的钥匙。”
她注意到莫里斯的呼吸节奏变了。她猜对了方向。
“你们不是在研究如何对抗腐化,”秦雪的声音更稳了,“你们在研究如何利用腐化。就像‘摇篮’把人类改造成工具一样,你们想用‘种子’把整个人类文明改造成...适应腐化的新物种。”
莫里斯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真正的、毫无掩饰的笑声。
“精彩。”他鼓掌,掌声在走廊里回响,“仅凭碎片信息,就拼凑到这个程度。秦雪,是吗?壁垒第七探索队的临时指挥官。报告里你是个优秀的战术家,看来低估了你的推理能力。”
他没有否认。
“但是,”莫里斯收敛笑容,“你猜对了一半。‘种子’确实是钥匙,但打开的不是腐化的大门,而是屏障的大门。”
他指向花板,仿佛能看穿层层结构,看到外面那片被隔离的空:“高等文明为什么要把地球隔离起来观察腐化?因为他们也无法理解这种法则级的现象。但他们给了我们一个机会——普罗米修斯碎片就是那个机会。谁能彻底理解并控制‘种子’,谁就能获得与高等文明对话的资格。”
莫里斯的眼神变得狂热:“你明白吗?这不是毁灭,这是进化考试。腐化是考题,‘种子’是答题工具。我们不是要变成怪物,我们要变成...更高级的存在。足以让屏障外的观察者认可的存在。”
林薇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所以你们拿活人做实验。第一代、第二代、现在是我。”
“必要的牺牲。”莫里斯冷酷地,“如果我们的种族无法进化,那么所有人都将死于腐化。但如果少数人能完成进化,至少文明的火种能延续。这是数学,林薇博士,简单的生存概率计算。”
他重新开始倒数:“三。”
没时间了。
秦雪看到杰的手指动了动——一个极其细微的手势:左二,右一。旧世界军队的战术手语:我突左,你突右。
疯狂的计划。但别无选择。
“二。”
杰动了。
不是冲向莫里斯,而是扑向左侧墙壁上的一个消防警报箱。刀光一闪,箱子被劈开,他的手伸进去,抓住里面的消防斧——
同时,秦雪扑向右侧,但不是冲向武装人员,而是撞向走廊墙壁上的一个电闸面板。她用肩膀猛撞,面板变形,火花四溅。
两个动作几乎同步完成。
莫里斯和武装人员的注意力被瞬间分散——左侧的斧头,右侧的电火花。虽然只有不到一秒的迟疑,但够了。
林薇没有冲向任何方向。她站在原地,双手按在太阳穴上,额头印记爆发出最后的强光。这一次,她不是要攻击或干扰,而是要做一件更简单的事——
尖剑
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一种混合了她自身频率、森林意识残留、回响晶体数据流的复合信息爆发。声音以她为中心炸开,像无形的冲击波。
莫里斯和武装人员同时捂住耳朵,表情扭曲。他们的强化神经系统在这种多频段信息轰炸下瞬间过载。武装人员手中的能量武器脱手落地。
但林薇自己也跪倒在地,鼻血涌出,绿眼睛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她透支了。
“走!”杰已经冲到秦雪身边,扶起林薇。秦雪抓起地上的一把能量武器——入手沉重,但扳机位置熟悉。
她转身,枪口对准莫里斯。
莫里斯跪在地上,耳朵在流血,但眼睛依然盯着林薇,那种狂热丝毫未减:“你...你还能做到这种程度...不可思议...”
秦雪扣动扳机。
没有能量束射出。武器需要权限验证——莫里斯身上的生物识别锁。
“该死。”秦雪扔掉枪,和杰一起架起林薇,冲向紧急出口。
门外不是室外,而是一个向上的螺旋楼梯。他们开始攀登,身后传来莫里斯的怒吼:“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锁着,控制面板需要密码或权限卡。
杰用消防斧猛劈门锁,但斧刃只在合金上留下浅痕。“不行!太厚了!”
林薇虚弱地抬起手,手指按在控制面板上。她额头印记已经黯淡无光,但指尖皮肤下,银色纹路突然亮起,像活过来一样流向指尖。
面板的指示灯闪烁几下,然后——
门开了。
不是解锁,而是系统彻底宕机后的机械保险释放。门缓缓滑开,外面是黄昏的光,还有扑面而来的、属于废墟城市的自由空气。
他们冲了出去。
身后,防爆门开始重新闭合。在门缝完全合拢前,秦雪回头看了一眼——莫里斯已经追到楼梯下,但他没有继续追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混合着愤怒和狂热的眼神盯着他们。
门关上了。
·
他们在一个废弃的购物中心顶层找到了暂时的藏身处。
这里显然是旧世界的高档商场,但如今只剩下破碎的橱窗、倒塌的模特和满地的垃圾。黄昏的光线从破碎的窗斜射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杰用消防斧劈开一个储物间的门,里面堆着些破布和纸箱,但至少隐蔽。他快速检查了出口和可能的逃生路线,然后才让秦雪把林薇扶进来。
林薇的状况很糟。她躺在铺开的破布上,呼吸浅而急促,鼻子和耳朵都有干涸的血迹,额头印记已经完全黯淡,皮肤下的银色纹路也不再发光。最可怕的是她的那只绿眼睛——瞳孔无法聚焦,眼白部分出现了细密的、像电路板走线一样的金色纹路。
“她需要医疗。”杰压低声音,“但外面肯定有追兵。‘摇篮’不会就这么放我们走。”
秦雪点头。她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物资:半瓶水,一片镇痛药,还有从陈启明那里拿到的数据袋。她心地喂林薇喝零水,但林薇吞咽困难,大部分都流了出来。
“秦...雪...”林薇突然开口,声音微弱得像耳语。
“我在。”秦雪握住她的手。
“他的...有一部分是真的...”林薇的眼睛看向虚空,没有焦点,“‘种子’...在让我看见...屏障的本质...它不是墙...是一道...测试...”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高等文明...在筛选...能适应‘熵增逆转’的种族...腐化是测试工具...‘种子’是...作弊码...”
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少量带血丝的黏液:“但议会...用错了...他们想控制作弊码...而不是...理解测试...”
林薇的手突然用力抓住秦雪:“不能让他们...拿到完整的我...如果我被抓...如果他们能从我的大脑里提取‘种子’的完整数据...”
她没有完,但意思明确。
“你不会被抓。”秦雪坚定地,“我们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外面传来声音。
不是追兵,而是城市本身的声音——风声穿过废墟的呜咽,远处金属结构因温度变化发出的呻吟,还有...另一种声音。像低语,又像歌唱,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旋律诡异而熟悉。
杰警惕地走到破碎的窗前,向下望去。黄昏的街道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人类,也不是织网者。是一些佝偻的、缓慢的身影,它们在废墟间蹒跚行走,偶尔停下,抬头看向空,发出那种低语般的歌声。
“城市里还有别的幸存者?”秦雪轻声问。
“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杰,“但至少不是议会的人。他们应该会从空中或主要道路搜索。”
林薇突然坐了起来。动作太突然,吓了秦雪一跳。
“我听到了...”林薇的眼睛重新聚焦,那只绿眼睛里,金色的纹路开始缓慢流动,“森林...在呼唤我...”
“什么?”
“协议...我答应过要回去...”林薇挣扎着想站起来,“三个月...但我感觉到...它等不及了...它害怕我会死...或者被议会抓走...”
她抓住秦雪的手臂:“带我去城市边缘...森林的边界...我必须...履行承诺...”
“你现在连走路都困难!”秦雪按住她。
“必须去...”林薇的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如果我在城市里昏迷或死亡...‘种子’可能会失控爆发...或者被议会追踪到...但在森林里...森林能保护它...至少暂时...”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森林知道一些事...关于屏障,关于‘种子’的起源...它曾经和...高等文明的探测器交流过...”
秦雪和杰对视。这太疯狂了。林薇随时可能倒下,外面有议会追兵,城市里有未知威胁,现在还要返回那片诡异的森林。
但没有选择。林薇体内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而森林——尽管危险——至少展现过某种可以谈判的理智。
“什么时候?”秦雪最终问。
“今晚。”林薇看向窗外渐暗的空,“月出时...森林的意识活动会达到峰值...那时候最容易建立连接...”
杰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仅有的装备:“那就今晚。但我们必须规划路线,避开主要街道,利用废墟做掩护。”
秦雪点头。她看向林薇,后者已经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但额头印记又开始微弱地闪烁——不是她在主动使用力量,而是‘种子’在自主运作,修复她的身体。
“休息一会儿。”秦雪,“月出前我叫你。”
林薇没有回答,她已经半昏迷了。
秦雪走到窗前,和杰一起观察外面的街道。黄昏正在转为夜晚,废墟的轮廓在暗淡光中像巨兽的骸骨。远处,那些佝偻的身影还在移动,歌声随风飘来,歌词模糊不清,但旋律让人莫名心悸。
“你觉得她还能撑多久?”杰突然问,声音很轻。
秦雪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只要我们还在,就会帮她撑下去。”
“如果最终她...不再是她了呢?”杰看向储物间里昏迷的林薇,“如果‘种子’彻底改变了她,变成我们都不认识的东西?”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秦雪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被屏障扭曲的空,看着那些在废墟中游荡的未知存在。
“那就到那时再。”她最终,“但现在,她还是林薇。我们的同伴。这就够了。”
月亮开始升起。不是旧世界那种清澈的银盘,而是屏障内特有的、带着淡淡紫晕的苍白球体。月光洒在废墟上,给一切镀上一层病态的光泽。
是时候移动了。
他们扶起半昏迷的林薇,走进月光下的废墟之城,走向森林的边界,走向一个未知但必须履行的承诺。
而在他们身后,购物中心的阴影里,一个眼睛闪着红光的微型无人机悄然升起,镜头锁定三饶背影,将坐标数据加密发送。
莫里斯坐在“摇篮”指挥中心的屏幕前,看着传回的图像,嘴角扬起满意的微笑。
“让他们去。”他对身旁的助手,“森林会暂时保护她,也会进一步催化‘种子’的融合。等时机成熟...我们再收获果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毕竟,好棋手从不急于吃掉棋子。有时,让棋子多走几步,才能看清整个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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