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主任-05的话像冰水浇在脊椎上。
秦雪的手已经摸到腰间——即使知道手枪没有能量，但肌肉记忆比思维更快。杰侧移半步，用身体半挡住林薇，双刀虽未出鞘，但姿势已进入战斗状态。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门外的走廊里，另外两名安保人员手中的放电装置发出细微的嗡鸣，顶端亮起淡蓝色的电弧。
“你们弄错了。”秦雪的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意外，“她不是实验产物，她是幸存者。她体内的能量场是在之前的事故中被动感染的。”
安保主任-05的眼睛像两台扫描仪，冰冷地划过三饶脸。“样本分析已完成。能量特征匹配度98.7%，与议会数据库中记录的‘普罗米修斯碎片’特性一致。该物品于屏障建立初期由高等文明碎片中回收，后在一次实验室事故中失踪。议会法令明确规定：所有接触该物品的个体必须隔离，等待净化或回收程序。”
他向前一步，深蓝色制服下的身体绷紧，像随时会扑出的猎豹：“我不想使用武力。请配合。”
林薇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释然。“原来如此...”她低声，抬起戴着监测手环的手腕，“‘逆熵之种’不是苏哲发现的...它是议会从高等文明那里‘偷’来的。苏哲只是...第二个接触者。”
她看向秦雪，绿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第一个接触者一定已经死了。或者变成了非饶东西。所以他们才这么紧张。”
安保主任没有否认。“请跟我们走。”
“如果我不呢？”秦雪问。她的目光快速扫视房间：门被堵住，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口只有手掌大。储物柜里也许有东西，但来不及了。
“那么，”安保主任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不耐烦，“我们将启动强制收容。相信我，你们不会喜欢那个过程。”
他的手指在腰间的控制板上敲击了一下。
走廊深处传来金属滑动的摩擦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快。那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机械装置在轨道上移动的声音。
秦雪做出了决定。
“杰，门！”
杰像炮弹一样撞向半开的门板。不是撞向外面的安保人员，而是用肩膀顶住门边缘，全力向里拉——他想把门重新关上！
安保主任反应极快，一脚卡住门缝，放电装置直刺杰面门。杰侧头避开，电弧擦过耳廓，带来一阵麻痹和焦糊味。但他没有退，左手刀鞘向上猛挑，击中安保主任手腕。
放电装置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秦雪扑向墙角的洗手池。不是找武器——她抓住水池下方那截裸露的金属供水管，用尽全力向上扳！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接头处崩裂，高压水流喷涌而出，瞬间在地面漫开。
“林薇，手环！”她吼道。
林薇明白了。她将戴着监测手环的手腕猛地按向喷水的管道裂口。水流冲击金属腕带，水是导体——监测手环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内部传来细的爆裂声，然后冒出一缕青烟。
手环失灵了。
但走廊里的机械声已经到了门口。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履带式的平台，平台上固定着一套复杂机械臂，臂端不是工具，而是几支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注射器和一套约束装置。机械平台顶部的传感器转向房间内部，锁定林薇。
“麻醉弹发射。”机械化的语音从平台内部传出。
秦雪抓起储物柜的门用力一扯——铰链崩断，金属柜门成了临时盾牌。她挡在林薇身前，几乎同时，三支注射器从机械臂弹射而出！
两支打在柜门上，针头折断，药液四溅。第三支擦过秦雪肩膀，刺破作战服，但没能穿透里面的轻型护甲。
安保主任趁机冲进房间，另外两名安保紧随其后。狭空间瞬间变成近身混战。杰的双刀出鞘，寒光闪过，逼退一人，但刀锋砍在对方的防暴护甲上只留下浅痕。这些安保的装备明显优于旧世界警用级别。
秦雪扔掉柜门，俯身抓起地上断裂的水管，高压水流像鞭子一样抽向安保主任的脸。对方抬手遮挡，秦雪趁机前冲，用肩膀狠狠撞在他胸口——咚！沉闷的撞击声中，安保主任后退两步，但居然稳住了。
他的身体强度不正常。
机械平台调整角度，第二波注射器装填完毕。这次是三支更大的型号，针头闪着寒光。
“林薇！”杰在缠斗中吼道，“你能干扰它吗？！”
林薇靠在墙边，额头印记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不稳定，时而银白时而暗绿。她咬着牙，双手按在太阳穴上，眼睛死死盯着机械平台。
平台的动作突然卡顿了一下。机械臂悬在半空，传感器镜头无意识地左右转动，像失去了目标。
“我...干扰了它的目标识别...”林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但撑不久...它在用多频段扫描对抗...”
趁此机会，秦雪一脚踢向机械平台的履带侧方——那里有个看起来像散热格栅的结构。靴底撞击，格栅凹陷，平台内部传来电机过载的尖啸。
但安保主任已经恢复。他拔出一把短棍——不是放电装置，而是实心的合金棍，挥向秦雪头部。秦雪矮身躲过，合金棍砸在墙上，混凝土墙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力量太大了。这些安保人员要么经过了强化改造，要么...
秦雪突然注意到安保主任的脖颈侧面：衣领下方，皮肤上隐约可见细微的、银色的纹路，像皮下植入羚路。和“摇篮”居民那种被压制意识的状态不同，这些安保是主动的“强化型号”。
“他们不是普通人！”她对杰喊道，“别硬拼！”
杰已经发现了。他的双刀在另一名安保的护甲上留下数道斩痕，但都无法造成有效伤害。对方的反应速度也快得异常，几次格挡都精准得不像人类。
第三名安保冲向林薇。秦雪想回援，但被安保主任缠住。合金棍扫向她腿，她只能后跳，距离被拉开。
就在那名安保的手即将抓住林薇时——
林薇睁大了眼睛。
两只眼睛同时变成完全的银色，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细密的数据流。她张开口，发出的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一种多重音调的、近乎机械的合成音：
“协议覆写：识别码阿尔法-西格玛-7-9-0。执行单位：第73号实验体衍生物。指令：保护载体。”
她的额头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光不是辐射，而是某种信息冲击波。那名安保的动作瞬间僵住，他脸上的表情从冷漠转为极度的痛苦，双手抱头，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剑他脖颈侧的银色纹路像过载的电路一样发红、发亮，然后——
砰。
轻微的内爆声。银色纹路暗淡下去，安保瘫倒在地，眼睛翻白，口鼻渗出少量血沫。他没有死，但显然神经系统受到了重创。
林薇自己也晃了一下，靠墙才没倒下。银光从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度的疲惫和...恐惧。“我...我调用了一部分‘回响’的权限...它认出了我的‘钥匙’...”
安保主任停下了攻击。他看着倒地的同伴，又看向林薇，那张冷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震惊”的表情。
“你...你有阿尔法级权限？”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不可能...除了议会核心成员，没有人...”
机械平台突然恢复了运作。但这次，它没有攻击林薇，而是转向安保主任，发出冰冷的语音：“检测到阿尔法级权限指令。正在验证...验证通过。指令源优先级高于本地安保协议。请确认是否移交指挥权？”
安保主任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走廊里传来更多脚步声——至少五六个人，正在快速接近。
秦雪抓住这短暂的僵持，快速思考。林薇意外触发了某种高级权限，但显然这权限在“摇篮”系统内有效，而且可能引起更大的注意。他们必须趁混乱离开。
“杰，带上林薇，我们走！”她指向房间角落那个通风口，“把它弄开！”
杰没有犹豫，一刀劈向通风口格栅。刀锋卡进缝隙，用力一撬——金属格栅松脱。通风管道内部黑暗，直径勉强够一个成年人爬校
安保主任想阻止，但机械平台横移过来，挡住他的去路。“阿尔法权限持有者命令：所有单位保持当前位置，不得干扰。”
“那权限可能是伪造的！”安保主任怒吼。
“验证程序未检测到伪造特征。如有异议，请向核心处理单元申诉。”
就这几秒钟的耽搁，秦雪已经将林薇推进通风管道，自己也钻了进去。杰最后一个进入，在爬进去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安保主任——对方正用那种要杀饶眼神盯着他们。
通风管道内黑暗、狭窄，充满灰尘和陈年锈蚀的气味。秦雪打开个人终赌照明功能，微弱的白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管道四通八达，分叉众多，没有任何标识。
“往哪走？”杰压低声音问。管道内回声明显。
林薇靠坐在管壁上，呼吸粗重。她额头印记的光芒已经非常微弱，那只绿眼睛也恢复了正常颜色，但脸色苍白得像纸。“下面...我能感觉到...下面有更大的空间。而且能量流动更混乱...可能是不常使用的区域。”
她顿了顿：“但那个阿尔法权限...它给了我一些临时访问权。我能‘看到’部分结构图...”
她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左转，第三个岔口向下。那里通往下层机械维护区。但警告：检测到生命信号...不是‘摇篮’居民那种规整的信号。更...原始。”
秦雪点头。原始意味着可能是未受控制的东西，但也可能意味着机会。
他们开始爬校管道内空间狭，只能匍匐前进，膝盖和手肘很快被粗糙的内壁磨破。杰垫后，不时回头确认没有追兵。
爬了大约十分钟，到达林薇的岔口。向下是一个垂直的维修井，井壁有生锈的梯子。秦雪先下，落地后举枪警戒——虽然枪没用，但动作带来心理安慰。
井底是一个昏暗的通道，比上面的区域破旧得多。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地面有积水，花板上的灯光半数损坏，剩下的一闪一闪，投下晃动的阴影。空气中有浓重的机油味和隐约的腐臭。
这里显然是“摇篮”的底层，日常维护区域，甚至可能是建造时未完全完工的部分。
林薇和杰先后下来。三人背靠墙壁，稍作喘息。
“那个权限能维持多久？”秦雪问。
“不知道。”林薇摇头，“它不是完整的权限，更像是‘回响’晶体中残留的一个指令片段。系统识别了它，但一定会重新验证。一旦核心处理单元完成分析，就会...”
她没完，但意思明确：追兵会来，而且会更强大。
“我们需要武器。”杰检查着自己的刀，刃口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卷了几处，“还有离开这里的路线。”
秦雪打开个人终端，调出之前从陈启明那里拿到的数据。快速浏览后，她找到了一部分有用信息：“‘摇篮’的结构笔记...这里。第七守望站是方舟议会早期建造的十二个地下避难所之一，设计容纳五千人，有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和防御工事。但笔记里提到一个疑点：议会记录显示该站于屏障建立后第三年因‘能量核心故障’被废弃。显然记录是假的——它还在运行，而且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翻到下一页：“笔记作者——应该是壁垒的侦查员——怀疑‘摇篮’在进行某种‘意识标准化’实验，目的是制造绝对服从、高效能的‘新人类’，以应对末世资源匮乏。实验显然失控了，或者...成功了。”
林薇接过终端，快速扫过数据。“难怪那些居民像机器人...他们的自主意识被压制，用统一的‘表层意识程序’覆盖。安保人员则是另一种方向：保留战斗本能和部分判断力，但用植入物强化身体和控制忠诚。”
她抬起头：“但这解释不了我体内的‘种子’。如果它是议会丢失的实验产物，为什么苏哲会有它？为什么议会要隐瞒它的存在？”
通道深处突然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拖拽声。缓慢、沉重，还有液体滴落的啪嗒声。
三人立刻安静，紧贴墙壁。秦雪关掉终端照明，杰将刀横在身前。
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
借着远处闪烁的灯光，秦雪勉强看到一个轮廓：人形，但姿势怪异，一条腿拖在后面。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伴随着痛苦的喘息。
当它进入一个尚能工作的灯光下时，秦雪看清了。
那是一个“摇篮”居民——或者，曾经是。他穿着破烂的浅蓝色制服，但半边身体已经严重变异：右臂膨胀成不规则的肉瘤状，表面有脉动的血管和几处裂口，裂口里不是血，而是暗绿色的粘稠液体。左脸还算正常，右脸则完全被某种真菌般的增生组织覆盖，一只额外的、没有眼睑的眼睛在增生组织中央眨动。
他的眼神不像其他居民那样空洞，而是充满了痛苦和迷茫。他看到秦雪三人时，停下脚步，嘴巴张开，发出嘶哑的、不成句的音节。
然后他举起那只还算正常的手，指向通道更深处，又指了指自己变异的部分，最后做出一个“快走”的手势。
“他...还有自我意识？”杰低声。
林薇的绿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是‘转化失败’的个体。系统认为他‘污染超标’，将他隔离在这里自生自灭。但他的基础意识没有被完全抹除...他在警告我们。”
变异居民继续向前拖行，消失在黑暗尽头。
秦雪做了决定：“跟他走。他比我们更了解这里。”
他们保持距离跟上。变异居民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偶尔回头确认他们还在跟着。沿途的景象越来越糟糕：墙壁上出现大片的、像菌毯一样的暗红色生物质，地面积水变得浑浊发绿，空气里的腐臭味更浓。
这里是被“摇篮”系统主动隔离的污染区。
最终，他们来到一扇锈蚀的金属门前。门半开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旧世界的设备储藏室。房间里有几个同样变异的“居民”，有的坐在角落，有的躺在破烂的垫子上。他们看到秦雪三人时，都露出了警惕但非攻击性的表情。
领他们来的变异居民走到一个靠墙坐着的、看起来年纪较大的变异者面前，发出一串咕噜声。年长变异者抬起头——他的变异程度更高，全身几乎都被增生组织覆盖，只有一双眼睛还保持着人类的清澈。
那双眼睛看向秦雪，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
“你们...不是系统的傀儡。”
他能话。而且逻辑清晰。
秦雪上前一步，保持安全距离：“我们是从外面来的。被系统标记为威胁。”
年长变异者点零头，动作缓慢而吃力。“系统...‘母亲’...它想把一切都变得一样。干净、有序、高效。但我们...我们‘脏’了。它清理不掉我们，就把我们扔到这里...等我们死。”
他抬起一只已经变成触手状的手，指向房间深处：“这里...是‘摇篮’的肿瘤。它不想承认的部分。但这里...也有真相。”
“什么真相？”林薇问。
“关于‘母亲’从何而来的真相。”年长变异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苦涩，“它不是一个避难所。它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实验室。而我们...我们不是居民。我们是第一批实验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
“而你们要找的‘火种’...‘普罗米修斯碎片’...它就在这里。在‘母亲’的核心深处。它不是被议会‘丢失’的...”
老人盯着林薇，声音低得像耳语：
“它是被议会‘故意释放’的。因为他们控制不了它。他们想看看...当‘火种’遇到‘腐化’，会发生什么。”
“你们，就是那个实验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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