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受？”
沈昭白眼里浮出几分笑意，
“怎么个难受法？”
王烬在院门口，快速回头瞟一眼沈昭白，没回话，
等着野鸡放血拔毛。
“阿烬可知，鹿身上每一处，都有极高的药用价值，”
沈昭白走路没声，不知何时到王烬身后，弯腰在他头顶话，
“古时就有帝王在后花园养鹿，喝鹿血进补的例子。
只是这东西后劲儿太大，只适合年纪大些、有心无力的……男人。”
？
正给野鸡拔毛的王烬，茫然抬头，
沈昭白的莫名其妙，王烬听不懂，但总觉得话有深意。
“阿烬有没有喝鹿血的想法？”
沈昭白忽然凑他面前，眼里隐隐期待，
“我很想看看，阿烬喝完，会不会浑身发热，嗓子发干，甚至流鼻血……”
“你怎么知道！”
还是读书好啊，沈昭白连这个都知道。
王烬震惊的缩了缩瞳仁，后撤身子跟他拉开距离。
对上沈昭白干净出尘的脸，用手肘把他往后推了推，
“别离太近，脏。”
沈昭白置若罔闻，拎着衣角贴着王烬蹲下来，
“不脏，我挨着你。”
王烬妥协，“那你别伸手，我来就好。”
他不介意沈昭白挨着自己，但实在不想沈昭白离这种宰杀场面太近。
王烬加快动作，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清理了两只野鸡。
剁成块儿后，沈昭白接手，非要亲自炖，
推着王烬回屋，让他洗漱换衣服。
等王烬再出来，锅里已经隐隐飘出香气，沈昭白在灶前看火。
王烬学了沈昭白的坏毛病，
搬潦子挨着他坐还不行，非要半边身子靠人身上，没骨头一样。
靠着人坐果然更舒服些。
“早上先吃这些垫垫肚子，吃完咱们去县城把这鹿卖了，
买了米面粮油，回来我再给你做饭。”
沈昭白手心被火烤的温热，贴了贴王烬的脸。
“靠买米面填肚子，我会饿死。”
如今这光景，米面比油贵，谁吃得起。
王烬枕着沈昭白的肩，往他怀里塞了个布袋，
沈昭白拿起来晃了晃，听声音是银子。
“怎么了？怎么突然把家底儿拿出来了？”
沈昭白好笑的捏捏他的手，倒没第一时间还回去。
王烬松一口气。
他平时用不到钱，春夏季猎物多时会卖一些，
这些年得到的银子，基本都攒了下来，一共十几两。
王烬知道，沈昭白读书用的笔墨纸砚都贵的要死，
他这些年攒的钱不算多，不知道能买多少东西。
好在沈昭白没有扔还给他，不然，王烬很难再有勇气拿出来第二次。
“读书怎么能没有文房四宝？”
王烬垂着眸子不敢看他，
“油灯也要买，沈昭白，这些够不够啊？”
王烬没有听见沈昭白回他，
只觉头顶被什么轻点了一下，抬头，没看见沈昭白的手抬起来。
“不用这些，”
沈昭白在他王烬的注视下，郑重的把钱袋揣进怀里，
朝王烬笑笑，
“我收了你的积蓄，以后就要对你负责。”
沈昭白煞有介事拍拍王烬的肩，
“吃完饭咱们去县城，阿烬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你，你有钱啊？”
王烬真没看出来，沈昭白能有多少钱。
他爹沈大山，也就本本分分的庄稼人，能供他读书已经是举全家之力了。
“没钱，”
沈昭白的坦荡，又指了指躺在地上吐白气的鹿，
“拿它卖钱不就有了，它很值钱。”
王烬张张嘴，眼里多出几分对沈昭白想法简单的同情，
读书人不识五谷的都有，
沈昭白只是对赚钱的认知简单了些，不算什么。
王烬很容易服自己，
再看他的目光多出几分怜爱，
委婉提醒，
“以往卖鹿茸，药铺能给一两银子，算不低的价钱。”
“鹿肉放市场上卖，只有比猪肉价格低些才有人买……”
“阿烬？”
沈昭白看着他眨眨眼，随后摇头，
先一步安慰他，
“不怪你，市场上的百姓哪知道鹿肉的好处。”
“能有什么好处……”
王烬不喜欢吃鹿肉，
就像沈昭白的，吃了流鼻血，浑身发热难受。
他每次卖的时候，跟做亏心事一样不敢看那些人，怕被人找回来算账。
王烬不忍心戳穿沈昭白的美好幻想，
只能提前想些安慰的话，到时候让他不那么难受。
吃过饭，
沈昭白拒绝了王烬杀鹿放血的提议，
把活鹿扔拉车上，拉到县城。
王烬不敢让沈昭白走太多路，到后面强行要求沈昭白坐车上，
对他来，拉一头鹿一个人不费力，走到县城也就微微冒汗。
沈昭白在身后指路，
到县城后七转八拐，到一座府邸的后门。
王烬以往的认知里，县衙应该是整个县城最气派的地方，
谁知道这巷子里，还有这样的高宅大院，
占了整条巷子，正门口两座石狮子跟活的一样，普通人看一眼都不敢靠近。
“这是陆府。”
沈昭白开口解释，
“这家的主人以前官拜知府，三年前致仕归隐，在这儿养老。”
王烬大概听明白，
这个陆知府年纪大了，现在在这儿过闲散日子。
看这气派的宅院，不用为饥饿发愁，也没有公务操心，是神仙日子也不为过吧。
“阿烬？”
王烬发愣时，被沈昭白捏了捏掌心，
“我以后也会给阿烬这样的宅子，阿烬再等等我好不好？”
王烬愣了愣，随即一笑，
知道沈昭白在哄他，王烬不敢当真，眼下也不打击他，
只随意点头嗯了声。
沈昭白没再什么，转身敲了门，给门口来的剌张帖子。
很快，又来一名厮，
从王烬手里接过拉车往府里推，
另一名厮引路请他们进去。
“我就不进去了吧。”王烬没再往前一步。
沈昭白回头看他两眼，也不坚持，让他在这儿等会儿，自己跟着进去。
门再次关上，人都走后，王烬才长松口气，紧绷的身子松垮下来。
如果不是沈昭白，王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县城里还有这么一家人。
沈昭白只凭一方帖子就能被人请进去，
王烬跟他站在一起，只会被当成他的劳工，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虽然在家里，他愿意给沈昭白当牛做马，
但在外人面前，尤其这种高门大户，
王烬不想出现在沈昭白身边，被人猜测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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