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清辉染暮霜,黄昏独立旧回廊。
昏鸦啼破千山寂,影入寒江夜更长。
马车有些颠簸,连夜赶路的两人都有些疲倦。忱音轻轻握住凌风的手,目光如磐石般坚定:“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治好你,我已经没有家,不能再失去你。”
凌风望着她憔悴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正欲再劝,忽而神色一凛,低喝道:“有人!”
话音未落,窗外寒光一闪,两扇木窗竟被一股无形劲气轰然震碎。凛冽的北风卷着雪花狂涌入室,吹得案上烛火剧烈摇曳,几欲熄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鬼魅般立于破窗之处。
来人身着玄色锦袍,外罩一件紫貂大氅,面覆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那眸光冷冽,扫过室内,竟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凌风瞳孔骤缩,强忍着体内剧痛,一把将忱音护在身后。
来人正是北狄使臣,亦是北狄赫赫有名的战神——赫连烬。
赫连烬对凌风的敌意视若无睹,他的目光越过凌风瘦削的肩膀,最终定格在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上。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竟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我当是谁这般大胆,”赫连烬的声音低沉清冷,如玉石相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敢单枪匹马闯我北境。”
忱音面色虽白,却不卑不亢:“我等是为求药而来,并无冒犯之意,将军深夜前来,不由分就想拦我马车,难不成这便是北狄的待客之道?”
“客?”赫连烬轻笑一声,他每走一步,那股属于北境的肃杀之气便重一分。
“我此番前来,不是做客,”赫连烬目光灼灼地盯着忱音,“我是来告诉你,不必去北狄了,你要的‘雪心莲’,我带来了。”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以玄冰封存的玉盒,递了进去。一股极寒之气瞬间弥漫开来,桌上的烛火竟微微一暗。
凌风神色大变,厉声道:“无事献殷勤!赫连烬,你有何阴谋?”
赫连烬终于将视线转向凌风,眼神瞬间转为冰冷:“想必你也清楚,她去北狄,不过是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忱音身上,语气竟缓和下来:“你救他,无非是想让他活命。而我,可以给你更好的法子。”
“什么法子?”忱音心跳如鼓,指尖微微发凉。
赫连烬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面具边缘,声音低沉而极具诱惑力:“跟我回北狄,你做你的王妃,他体内的毒,我自会亲手为他清除。不仅如此,我还可以许你万人之上,许你……不再颠沛流离。”
马车内死一般寂静。
凌风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怒视赫连烬:“痴心妄想!忱音绝不会跟你走!”
赫连烬却不看他,只静静地看着忱音,仿佛在等待一个判决。
烛火下,忱音的脸色在银色面具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她看着那喊雪心莲”,又看了看身前重赡凌风,再看向窗外那漫风雪。原来,这场替嫁的棋局,早在多年前,就已被这人悄然布下。
而她与凌风的性命,此刻竟都悬于这北狄战神的一念之间。
数日前,边城雁门,风雪封锁关隘。
三具漆黑棺木自北狄方向缓缓而来,由十二名铁甲武士抬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棺木未封钉,只以冰铁锁链缠绕,隐约可见其内蜷缩人影,皮肤青紫,指甲发黑,喉间不时溢出暗红血沫——正是“蚀骨散”晚期之兆。
城楼之上,守将李崇望见此景,手心渗汗,急忙命人紧闭城门。
“他们疯了!竟敢用活尸施压!”
话音未落,为首一名紫袍使者踏雪而行,面覆银狐面具,声如寒泉:“楼上守将听令:三日内,交出‘寒髓录’完整解方,否则,每过一个时辰,我便开一棺,放一毒尸入城。雁门百姓,将尽成蚀骨之奴。”
蚀骨散可借血气传播,感染者神志尽失,唯余啃噬活人之欲。
若毒尸入城,不出三日,整座边城将化为死地。
消息如雪崩般传至西域时,忱音正与凌风对坐于寒炉旁,研读冰蚕丝卷与银针铭文。当听闻北狄以毒尸逼迫,她猛然起身,茶盏碎裂于地。“他们竟用活人做饵……”她指尖发颤,眼中怒火翻涌。
凌风神色冷峻,指尖轻抚银针:“这是宣战,他们来者不善,定会不惜一切代价。”
齐献宇自外走入,披风落雪,神色凝重:“我已遣人封锁雁门外围,但百姓不能久困。若不交解方,北狄不会罢休;若交出,皇室血脉之秘将暴露,朝廷必视你为祸根。”
忱音冷笑:“所以,他们既要我死,又要我活——死的是和亲公主,活的是解药工具。”
她缓缓起身,望向窗外风雪:“可我,偏不任人摆布。”
三日后,雁门城下。
忱音独自立于城门之前,一袭素衣,未带兵刃,只背负一只青布药箱。
紫袍使者见她孤身而来,轻笑:“你便是中原来的公主?倒有几分胆色。”
“我不是来交解方的,”忱音声音清冷,“我是来告诉你——你们的‘蚀骨散’,我已能解七成。”
使者瞳孔一缩。
“但你们犯了一个错,”她抬眸,目光如刃,“你们以为,我父亲留下的只是解药,可‘寒髓录’真正的力量,是让‘蚀骨散’反噬施毒者。”
她缓缓打开药箱,取出三枚冰晶瓶:“这是我以寒髓为引,炼制的‘逆蚀散’。若你此刻收手,我可暂控毒尸,给你们北狄一个谈判的机会。若你执意开棺——”
她指尖轻点棺木,冰晶渗入锁链,刹那间,棺内毒尸竟微微抽搐,发出一声低吼,却未睁眼。
“我能让他们醒来,也能让他们……彻底失控。”
紫袍使者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想要什么?”
“第一,释放被你们囚禁的中原人;第二,交出当年参与构陷我父亲的北狄巫祝名单;第三——”忱音目光如冰,“我要见你们的‘银帐可汗’。”
使者冷笑:“你竟想见可汗?”
“因为他才是‘蚀骨散’的真正持有者,”忱音道,“而他,也中了‘寒髓之毒’,对吗?他以为封印了毒,实则毒已入髓。若无解方,他活不过三年。”
风雪中,紫袍使者久久未语。
终于,他抬手,解开一具棺木的锁链。
“好,你可以去北狄,能不能见到可汗另当别论,但若你骗我——你将与这些毒尸同葬雪原。”
而城楼之上,齐献宇望着忱音远去的背影,缓缓握紧玉骨折扇,低语:“阿音,这一次,我不能亲自陪你去,但我依然不会让你独自赴险。”
他转身,对身后暗卫下令:“跟着他们,务必保护好公主。”
风雪漫,雁门关外,一行人影没入苍茫。
而远方雪原之上,一座银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帐顶盘踞着一条冰雕蛇影——那是北狄巫祝的图腾,也是“寒髓录”最终秘密的守护者。
北狄雪原,银帐如墓,寒风卷着冰屑在帐外盘旋。忱音被带入寒骨殿——一座由千年冰岩凿成的密殿,殿中立着九根冰柱,每根冰柱内都封存着一具扭曲人形,正是早期“蚀骨散”试验失败的产物。
紫袍使者立于高台,声音冰冷:“可汗已知你来意。但‘寒髓录’若真能解毒,为何百年来无人能成?因它不只是药方,更是‘祭品’——需以至亲之血,唤醒冰柱中的‘毒傀’,方能引出真解。”
话音未落,冰柱骤然震颤,裂纹蔓延。一声尖啸划破寂静,第一具毒傀破冰而出——形如人,却无五官,周身覆盖黑鳞,指爪如钩,行动如风,一击便将两名守卫撕碎。
“这是……蚀骨散的变异体!”忱音后退一步,医者本能让她迅速判断,“他们用活人炼傀,以毒养毒!”
就在此时,殿外风雪大作,一道银光破雪而入,如流星坠地——是凌风。他手中银针化作长鞭,一击扫倒三名毒傀,挡在忱音身前。
“走!”他低喝一声,眼中血丝密布,显然已强行催动真气。
“我不走!”忱音紧握药箱,“我就是为了救你才来到这里,怎能再丢下你一个人离开!”
紫袍使者冷笑:“既然不走,那就都留下吧。”他双手结印,九根冰柱齐齐崩裂,九具毒傀同时觉醒,如黑潮般扑来。
凌风怒吼一声,银针化作九道流光,刺入毒傀经脉要穴,暂时封住其行动。
但他嘴角已溢出黑血——强行使用真气反噬自身,余毒已侵入心脉。
“凌风!”忱音扑上前,却被他一把推开。
“护住自己……我来断后!”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银针瞬间染成赤红,竟将毒傀暂时逼退。
就在此时,紫袍使者背后,一道幽影缓缓浮现——是北狄大巫祝,白发如雪,眼如深渊,手持骨杖,轻声道:“凌风……你终于回来了,你母亲的血,终究还是流在你体内。”
凌风身形一震:“你……认识我母亲?”
“当然,你的母亲,”大巫祝缓缓道,“她是自愿献祭,以血封印‘蚀骨散’母毒。而你,是她留下的‘活钥匙’——唯有你的血,能唤醒‘寒髓录’最终之解。”
话音未落,大巫骨杖一挥,凌风体内毒气骤然暴动,他跪倒在地,银针脱手,七窍渗血。
“不——!”忱音扑上前,以银针刺入他“膻直“神庭”二穴,强行稳住心脉,眼中泪光闪动,“你不是钥匙。”她猛然撕开药囊,取出冰蚕丝卷与银针,将两者并列于掌心,以指尖血滴落其上——刹那间,寒光暴涨,丝卷与铭文共鸣,浮现一行血字:“血亲之血,双髓共鸣,解药方成。”
风雪中,凌风缓缓抬头,眼中黑气翻涌,却仍强撑一笑:“别管我……快走……”
可他知道,忱音不会走。
而殿外,一道玉白身影踏雪而来,齐献宇手持折扇,立于风雪之中,扇面展开,赫然是太医院密档中记载的“皇室血契图”。
“凌风的血是钥匙,”他声音清冷,“但开启之钥,需以皇室之血为引。”
他割破指尖,血滴落雪地,竟化作金线,与忱音掌中血光遥相呼应。
“所以——这一局,我们三人,共破之。”
毒傀嘶吼,冰柱崩裂,寒骨殿在雪夜中摇摇欲坠。而真正的“寒髓录”之秘,终于开始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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