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劈寒光分暮色,剑冲锐气裂云霞。
生死须臾分胜败,荒原血染映残鸦。
血屠夫的弯刀裹挟着血雾劈头斩下,沙蝎的毒钩则如毒蛇吐信,自下而上袭向凌尘下盘,钩尖绿芒闪烁,竟引动地下无数毒蝎破土而出,形成合围之势。
凌尘瞳孔微缩,剑锋一转,纯阳剑气如朝阳破晓,将扑面而来的毒雾撕开一道缺口。
他身形骤然拔高,双手同时发力,剑鞘精准磕在血屠夫刀背,借力旋身,剑锋化作流云,直取沙蝎手腕——这一瞻流云断”正是克制钩类兵器的绝技。
“叮!”毒钩应声而断,沙蝎痛呼一声,毒蝎群却已围至凌尘脚边。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清越琴音自暗处传来,如冰泉击石,直透沙蝎心神。
沙蝎动作微滞,凌尘剑锋顺势下压,剑气纵横间,毒蝎群竟被剑风卷得倒飞出去。血屠夫见状欲退,凌尘却已欺身而上,剑鞘重重捣在其丹田,血屠夫惨叫一声,鲜血狂喷,再无战力。
沙蝎捂着断钩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骇:“你……你们早有预谋?”
凌尘收剑而立,目光投向琴音来处,淡淡道:“兵不厌诈。”
琴音戛然而止,如断弦裂帛,余音在夜风中碎成点点寒星。
凌尘心头一震,剑势未收,已循声望向马车。月光斜洒,一袭素衣的忱音飞身而下,足尖轻点地面,仿佛踏着无形的音梯。她手中古琴横抱于怀,琴身裂开一道幽深缝隙,一根断弦垂落,末端染着点点猩红,随风轻颤,似在低诉方才那一瞬的凶险。
“你受伤了?”凌尘剑锋微敛,声音低沉,目光已扫过忱音指尖——那缕血迹并非琴弦所割,而是自指腹渗出,与琴弦缠绕交融,竟透出一丝极淡的幽蓝,是中了毒的征兆。
忱音轻轻摇头,唇角微扬,却掩不住眉宇间一丝倦意:“沙蝎的‘碧磷钩’虽断,但毒气已随音波反噬,侵入经脉。不过……”她抬眸,目光如寒潭映月。
话音未落,她猛然将断弦一扯,琴身裂纹更深,却从裂隙中迸出一道清鸣,仿佛琴魂未死,仍在低吟。她以指代弦,轻拨残琴,音波如涟漪扩散,地面碎叶竟随之震颤,形成一道无形屏障。
就在此时——暗处杀机再起。
三道黑影自不同方向疾掠而至,无声无息,如夜鬼潜校为首者手持一对判官笔,笔尖泛着幽蓝寒光,竟与沙蝎的毒同出一脉;左侧那人双手空空,却掌风如刀,所过之处草木尽枯,竟是以毒掌化形;右侧一人则背负短笛,笛孔中隐隐有蛊虫振翅之声,显然是以音御毒的邪道高手。
“幽冥三使……”忱音眸光一冷,“你们竟甘为谢家的走狗。”
“少主有令,取尔等性命。”持笔者声音沙哑,判官笔交叉一击,发出刺耳金鸣,音波与忱音的残音相撞,空中竟炸开一圈气浪,落叶纷飞如龋
凌尘一步踏前,剑锋横于胸前,冷声道:“你们来晚了。”
话音未落,他剑势已动。纯阳剑气如长虹贯日,直逼持笔者面门。那人冷笑一声,判官笔一旋,竟将剑气引偏,反手一笔点向凌尘肩井穴。凌尘不退反进,剑鞘猛撞其腕,剑锋顺势一挑,逼得对方后撤半步。
与此同时,毒掌已欺至忱音身侧,掌风毒雾弥漫,直扑她面门。忱音身形未动,残琴一转,琴身挡下毒掌,掌力震得她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却借势旋身,断弦如鞭,抽向对方咽喉。
那人惊退,却被她以音波锁住心神,残琴再震,音浪如刀,割裂其耳膜。为了保护命悬一线的凌风,忱音终是动了杀心,下手毫不留情。
“啊!”那人惨叫,七窍流血,踉跄倒地。
吹笛人见状,短笛急奏,数十只碧色毒蛊自笛中飞出,如蜂群扑向忱音。凌尘眼角余光一扫,剑光骤然分化,一式“流云断雪”斩断蛊群,余势不减,直取吹笛者咽喉。
“叮!”
剑尖距其喉仅寸许,却被一支暗器格开——是一枚漆黑如墨的铁笛碎片。
“还不够。”一道阴冷笑声自高处传来,“你们以为,破得了幽冥三使,就破得了‘残音断’的杀局?”
众人抬头,只见树冠之上,一道黑影静立,手中握着半截断裂的铁笛,笛身缠绕着与忱音琴弦同源的符咒。他缓缓抬起笛端,对准忱音:“你以音御敌,我便以音杀你——以你之弦,断你之魂。”
忱音瞳孔骤缩:“谢家……是你!”
凌尘剑锋一转,护在忱音身前,沉声道:“他是沙蝎的师父——‘音煞’谢无音!”
谢无音冷笑:“聪明!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音杀’之术。”
他笛音未起,笛身符咒却已自燃,化作幽蓝火焰,缠绕笛身。刹那间,地寂静,连风声都似被吞噬。唯有那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如死神的脚步,缓缓逼近。
忱音忽然闭目,指尖轻抚残琴裂痕,低语道:“凌尘……若我音断,你便斩了他。”
凌尘未答,剑锋却已微微震颤,似与她心念共鸣——琴音将断,杀局未终。残弦染血,只待最后一击……
剑魄凝霜裂甲,琴心漱玉崩云。指底风雷惊宿鸟,弦上星河倒昆仑。双芒贯夜昏。
步转流光成阵,音随太初同尘。万窍同鸣摧敌魄,一曲终了定乾坤。沙场月如银。
室内,空气凝滞而冰冷,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尘土味,以及凌风伤口处散发出的那股幽冥掌毒特有的腐败甜腥。一盏残破的油灯悬在梁上,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方寸之地,却将凌风惨白如雪的脸和忱音紧绷的侧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影子被拉得老长,扭曲晃动,如同鬼魅。
墙角堆着废弃的杂物,蒙着厚厚的灰尘,在摇曳的光影中,宛如蛰伏的巨兽。
忱音抱着凌风,能清晰地听到窗外风雪的咆哮,那声音遥远又真切,仿佛先前那场生死搏斗的背景乐。
凌尘守在屋外,冷冷看着雪地里沙蝎和幽冥使的尸体,心情有些复杂。
忱音的心跳声在耳膜中剧烈地鼓噪,与凌风那微弱、破碎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紧张到极致的旋律。她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团白雾,与凌风身上散发的热气和血腥气混杂,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碎的暖意。
忱音望着凌风紧闭的双眼,指尖触到他微弱得几乎断绝的呼吸,心口像被浸在冰水里。
他面色灰败,唇无血色,方才那一缕微弱的鼻息,竟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撑。她不知他体内伤势如何,也不知那毒是否已侵入心脉,更不知他这具早已透支的躯壳,还能与死神抗衡多久。
时间仿佛凝滞,每一息都像在煎熬。
忱音心中明镜似的,若非先前夫人出手相救,凌风早已魂归九霄,哪还有今日喘息之机。
她只能死死握着他冰冷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温度与力气渡给他。
偶尔,凌风的睫毛会几不可查地颤动一下,像垂死的蝶翼徒劳扑闪,又或是喉间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呜咽,似在深渊边缘挣扎。这些细微的动静,是暗夜中飘忽的萤火,给忱音带来刹那的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吞没——这究竟是苏醒的前兆,还是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前最后的回光?
她俯下身,将脸颊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无声祈愿:“凌风,你一定要撑住……”泪水无声滑落,洇湿了他的衣袖,可心底那声低语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凌风他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
下一次的呼吸,会不会就是最后一次,那扇通往生的门,他还能推开吗?
那些伤痕,是暗夜留下的印记,是他护着她的证据,每一道都刻骨铭心。
忱音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与滚烫。他像一块被投入烈火中煅烧过的寒铁,体表的温度高得吓人,但衣衫之下,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左肩的衣料被利刃整个撕开,血肉模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外翻,皮肉甚至呈现出被某种阴毒内力灼烧过的焦黑痕迹,那是“幽冥掌”的独有特征,中者毒气侵入经脉,若不及时处理,便会全身经脉尽断而亡。
更致命的伤在胸口。一道匕首划出的伤口斜贯心口,虽被粗略包扎过,但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不断有新的血水渗出,将黑色的衣袍染成一片片深褐色。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唇色乌青,下颌线因极力忍耐而绷得死紧,牙关紧咬,呼吸急促而破碎,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着破损的风箱,带着沉重的血腥气。
此刻,他不再是无坚不摧的利刃,而是一具濒死的血肉之躯。
忱音的心已沉入谷底,起初是尖锐的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扎进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冷静——那层常年用来伪装自己的冰壳,在面对凌风的生死时,碎裂得如此不堪一击。
当她颤抖的手指触碰到他滚烫的肌肤和冰冷的血时,刺痛转为了深切的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失去至宝的恐惧攫住了她。她的手抖得几乎无法为他清理伤口,这一路行来已经学会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和亲公主,此刻笨拙得像个孩子。
她甚至不敢去探他的鼻息,生怕那微弱的气息在她指尖断绝。
“凌风……”她唤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她将他冰冷的手紧紧攥在手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仿佛这样就能将流失的生命力重新渡回他体内。
恐惧之后,是汹涌的后怕与滔的怒火。
她不敢想,如果夫人出现得再晚一步,如果她和凌尘没能击退那些杀手……那些一路围追堵截的歹人,那些在朝堂上高谈阔论、将她视作一枚棋子的人,此刻都成了她眼中必杀的仇担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她心底蔓延开来,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她的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她知道,此刻的悲伤与愤怒都毫无用处,她需要的是清醒。
于是,所有的惊涛骇浪在她眼中沉淀,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动作变得精准而利落。她从发间拔下一根细长的银针,迅速封住他几处大穴,减缓毒气和血液的流逝。
她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仅剩的一颗救命丹药碾碎,混着水,一滴不漏地喂入他口郑
“你不准死,”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也藏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祈求,“凌风,我命令你,活下来。”
窗外,风雪似乎更大了,但怀中的这个人,是她此刻唯一的、不容有失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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