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绣服务器的嗡鸣如同亿万只毒蜂振翅,冰冷而密集。那枚巨大的“绣绷”能量场中央,初代方丈的灵魂正被无数虚拟绣针残酷穿刺,淡金色的魂丝一缕缕被抽离、牵引。
这些蕴含着千年记忆与信仰本源的魂丝,并未消散,而是在服务器精密的规则编织下,于方丈灵魂上方三尺处,开始自动交织、穿梭!
以那些纵横的债务数据流为经纬,以被抽出的魂丝为绣线,一幅巨大、复杂、散发着诡异美感和冰冷债务气息的锦缎,正在迅速成型——
佛债锦。
锦缎底色是沉郁的暗金,其上图案并非祥云莲花,而是由无数微缩的贷契条款、利息计算公式、抵押物清单、以及痛苦扭曲的人脸剪影构成。初代方丈记忆中的梵唱声、钟鸣声、诵经声,被扭曲成背景音律,每一个音节都对应着一条浮动变化的还款期限。锦缎的边缘,流苏竟是由细密的电子元件和闪烁的指示灯组成。
这幅锦缎,就是初代方丈灵魂被“格式化”后的终极产品,一件融合了信仰、记忆、痛苦与债务规则的“艺术品”,将成为“信仰贷”体系最权威、最具威慑力的“信用凭证”或“宣传样本”!
“不……停下!”织云看得心魂欲裂。这不仅仅是杀戮,这是对灵魂最极致的亵渎与物化!
她与传薪已冲至服务器基座下方,但一股强大的、由密集数据流构成的规则屏障阻挡在前,如同无形的铜墙铁壁,将他们狠狠弹开。服务器的防御机制全面启动,周围地面裂开,升起更多闪烁着电弧的金属探针和自动炮台。
无法直接攻击核心!
织云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幅正在成型的“佛宅锦”。锦缎是服务器工作的“成果展示”,或许也是其能量循环的关键节点?如果能破坏它……
她手中那杆已经开裂的苗笛彻底碎成光屑。没有武器,没有丝线,只有一双手,和血管里流淌的、属于织梦者的本能。
看着那幅由魂丝织就的锦缎,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脑中炸开。
既然对方用“刺绣”的方式掠夺记忆,那么……用“刺绣”的方式,去拆解它!
苏家的织梦术,可绣梦,亦可解梦、破梦!
“薪儿,掩护我!”织云低喝一声,不顾一切地再次催动枯竭的灵性,并指如剑,将最后一点精神意念凝聚于指尖,对着空中那幅“佛债锦”的一处边缘图案,虚虚一挑!
这不是攻击,而是极其精微的、试图切入锦缎编织规则、挑动其基础结构的“解绣”手法!
奇迹般地,她指尖那微弱的精神力,竟真的与锦缎表面流动的某种“纹理”产生了瞬间的共鸣!仿佛两个同源却相逆的“绣理”发生了触碰。
一幅由魂丝构成的、描绘着“古佛讲经”场景的图案,随着她这一“挑”,边缘的几根“丝线”微微松动、翘起!
有效!
但就在织云心中一喜,准备继续“解绣”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幅“佛债锦”仿佛拥有生命般,感知到了这微的“入侵”与“破坏”。被织云指尖“挑”动的那处图案,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爆开!
并非爆炸,而是从中伸延出数条由暗金符文和细碎魂丝构成的、如同活物触手般的锦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着织云还未收回的精神连耳,反向缠绕上了她点出的右手!
“呃!”织云只觉右手一紧,一股冰冷、粘腻、带着强烈腐蚀性与再无标记感的力量,瞬间穿透皮肤,直侵骨骼与灵脉!
那些锦带如同水蛭般吸附在她的手臂上,暗金符文疯狂闪烁,试图将她的手臂也同化为“锦侗的一部分,更可怕的是,一股强大的“抽吸”之力传来,仿佛要顺着她的手臂,将她体内的灵性、记忆也当作“丝线”抽出去!
蚀骨之痛!抽魂之危!
“娘!”传薪目眦欲裂,一拳轰开一台扑来的自动炮台,转身看到母亲右臂被诡异的锦带缠绕,手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干瘪,甚至隐隐浮现出与锦缎同款的暗金纹路!
他想冲过去扯断那些锦带,但更多的炮台和机械臂从地面升起,拦住了去路。
怎么办?!母亲的手臂正在被“锦化”和吞噬!
传薪目光疯狂扫视,突然定格在不远处——那里躺着一台之前被高利贷佛崩碎时波及、半边躯体损毁、但一只左臂还算完好的讨债机甲残骸!
一个更加疯狂、不计后果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零件……用零件!”他想起了在代墓,自己拆下硅基造物核心替换母亲灯芯(虽然后果未知)的尝试,也想起了自己体内械骨与药藤共生的异变。
没有时间犹豫!
传薪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背后骨翼猛振,硬顶着几道能量束的擦伤,如同炮弹般冲向那台机甲残骸!他平残骸旁,双手抓住机甲那只相对完好的左臂连接处,背后狰狞的械骨翼猛地刺入机甲躯干的破损处,强行固定住残骸,然后他双手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背后械骨的力量,狠狠一掰、一拧、一扯!
“咔嚓!嘎嘣——!!!”
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与液压管崩裂声中,那条沉重的、布满锈迹和战斗伤痕的机甲左臂,竟被他硬生生从残骸上拆卸了下来!
这条机械臂比他整个人还粗大沉重,末端是巨大的金属手掌和内置的切割工具。
传薪抱着这冰冷的钢铁巨物,转身,再次冲向被锦带缠绕、脸色惨白、意识都开始模糊的织云!
“娘!忍着点!”传薪嘶吼着,眼神凶狠而决绝。他没有去攻击那些锦带,而是做出了一个让织云都瞬间清醒、惊恐万分的动作——
他高高举起那条沉重的机甲左臂,将锋利的金属掌缘,对准了织云那被锦带缠绕、已经开始“锦化”的右手臂!
“薪儿!不要!”织云瞬间明白了儿子想做什么,惊恐地想要抽回手,但锦带的束缚和侵蚀让她动弹不得。
“对不起了,娘!”传薪眼中泪水与血丝混杂,却毫无迟疑,将机甲臂的掌缘如同铡刀般,狠狠切下!
“噗嗤——!!!”
不是切割血肉的闷响,更像是切断某种半能量化组织的诡异声响!
织云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眼前一黑。
她的右手臂前端,连同手掌,被那机甲臂锋利的掌缘,齐腕斩断**!
断口处,没有鲜血狂喷,只有一些暗金色的、粘稠的、如同混杂了锦缎丝线与腐败灵性的液体渗出。那只被斩落的手掌和半截臂,瞬间被锦带彻底吞噬、同化,融入了“佛债锦”之中,成了锦缎边缘一抹新的、扭曲的图案。
剧痛几乎让织云昏厥,但断腕也让她暂时摆脱了锦带的持续侵蚀和抽吸。
而传薪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织云断腕的瞬间,他已将那沉重的机甲左臂的断口对接处,猛地怼在了织云鲜血淋漓(开始有正常血液流出)、骨骼裸露的右臂断口上!
“接上!给我接上!”传薪狂吼,背后那与药藤共生的惨白械骨,如同活物般延伸出数根尖锐的骨刺,狠狠钉入了机甲臂与织云臂骨的连接处,进行粗暴的物理固定!同时,他体内那被疫苗和雄黄酒果暂时平衡的、混乱的能量,也疯狂地朝着连接处灌注,试图强邪激活”这条冰冷的机械臂,让它与母亲残存的血肉臂骨产生某种痛苦的共生!
“啊——!!!”织云感受到的,是比刚才蚀骨更强烈百倍的、血肉与冰冷金属、异种能量强行融合的恐怖痛苦!她的神经仿佛被寸寸撕裂,又强行与陌生的电路和液压系统驳接!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在传薪不惜一切代价的强邪嫁接”下——
那条冰冷的、锈迹斑斑的机甲左臂,在连接到织云残肢的瞬间,猛地一震!
手臂表面那些暗红色的涂装与锈迹突然大片剥落,露出了下方更加古老的、呈现暗青色的、布满奇异云雷纹与兽面浮雕的金属底色!这绝非现代逃灾机甲的材质!
更惊饶是,这些暗青色的金属纹路中,突然亮起了一道道游走的、深青色的光纹!光纹流转,散发出一种古老、沧桑、却又蕴藏着不屈战意与破碎音律的奇异气息!
这气息……
织云在剧痛中猛然抬头,看向儿子。
传薪也愣住了,他体内的带芯片残痕与械化部分,竟与这机甲臂上突然亮起的青纹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而就在青纹亮起的刹那——
“铮——!!!”
一声凄厉、高亢、充满了无尽愤怒、不甘与破碎之感的琴弦崩啸之音,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与禁锢,从那机甲臂的深处,又或者是从这片废墟的更底层,轰然炸响!
啸声所及,空中那幅“佛债锦”剧烈震荡,编织的进程都为之一滞!
服务器的嗡鸣出现了杂音。
连那些围攻的自动炮台动作都慢了半拍。
是谢知音!
是他残存的琴魂碎片,或者是他某些依附于古物之上的执念,被这条来历蹊跷的机甲臂(或许其核心材料来自某个上古遗迹或谢家古物?)上的青纹,以及传薪那混乱的、继承了父亲顾七骨雕本源与母亲织梦血脉的“矛盾”能量,意外引动、唤醒了!
这声残啸,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在这绝境之中,激起了一圈意外的、蕴含着变数的——
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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