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方丈之魂被暗金贷链拖入信号塔尖的刹那,整座尚未完全竣工的冰冷金属巨塔,骤然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那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而是某种规则被彻底激活、开始大规模“覆盖”与“侵蚀”现实所产生的规则震鸣。
塔尖最高处,那原本用于安装定向线或能量聚焦器的位置,此刻却裸露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暗金色环形线圈与数据接口构成的扩音装置。装置中心,一枚散发着混沌紫光的奇异晶石正在疯狂旋转。
随着嗡鸣,扩音装置猛地亮起,刺目的暗金光芒混合着诡异的紫色电芒,形成一道扭曲的光柱直冲际,将灰蒙蒙的云层都映照得如同染上了污血。
紧接着,一阵宏大、肃穆、却彻骨冰冷的梵唱,从扩音器中轰然传出,响彻整个寒山寺废墟,并朝着更远的苏州城扩散!
“南无……借贷……功德……佛……”
“负债修协…苦海……舟……”
“清偿业障……彼岸……达……”
“逾期不还……永堕……贷利……轮回……”
梵唱的调子依稀是熟悉的《大悲咒》与《心经》旋律,但所有的核心词汇都被替换了!“菩提”变“贷利”,“般若”变“清偿”,“解脱”变“还清”,“极乐”变“信用堂”!
更可怕的是,这变形的梵音并非单纯的噪音。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强大的、扭曲的精神暗示与规则覆盖力量!声音所及之处,那些幸存的、本就麻木的僧众,眼神彻底空洞,如同被格式化一般,开始整齐划一地朝着信号塔方向跪拜、叩首,口中无意识地跟随吟诵变形的经文。
就连远处苏州城内,一些残存的、尚未被完全“代化”的佛寺或普通信众聚集处,也隐隐传来了骚动与哭泣,仿佛某种根植于文明深处的信仰根基,正在被这扭曲的“梵音”强行篡改、污染!
“借贷即功德……偿还即解脱……” 扩音器中,一个冰冷、恢弘、仿佛由无数灵魂哀嚎混合而成的合成音,以佛门狮子吼的威仪宣判道,“此为……新世……真言!”
“狗屁真言!”传薪被这扭曲的梵音刺激得头痛欲裂,背后械骨藤蔓不安地扭动,他怒吼道,“这是要把所有饶脑子都洗干净!”
织云同样感到心神剧烈震荡,脑海中属于苏家的织梦传尝母亲留下的灵性印记,都在与这试图强行植入的“债务信仰”激烈对抗。她更看到,那梵音形成的无形音波,如同水银泻地,不仅侵蚀人心,更开始实质化地改造环境——所过之处,残存的佛经碎片化为灰烬,佛像残骸表面浮现出带契符文,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沉重,充满了“欠债”的压抑福
不能让它继续扩散!必须打断这“梵音”的传播核心!
织云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塔尖那巨大的扩音装置。打断它……用声音对抗声音?她不会佛门狮子吼,也发不出那样宏大的声响。
但……她还有别的东西。
火星沙的余烬,吴老苗药藤守护的生机,崔九娘雄黄酒破邪的炽烈,以及苏绣引动万物灵韵的“理”!
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脚下——那片之前被“醒神茶”浸润、又经历过战斗、散落着火星沙余烬和碎裂药藤的泥土。
她单膝跪地,不顾肮脏,双手深深插入那片混杂的泥土之中!
掌心传来泥土的湿润、砂砾的粗糙、药藤碎屑的微刺,以及……那一点深埋的、暗红色的、灼热的火星沙余烬的触福
“以土为基……”
“以火为魂……”
“以藤为骨……”
“以酒为魄……”
织云闭上眼睛,以自身残存的织梦灵性为引,疯狂地沟通、糅合着这片土地上残留的所影反抗”与“净化”的意念碎片!她不是要塑造实体,而是要凝聚一种能发出特定频率、破坏那扭曲梵音规则结构的——声音!
随着她意念的疯狂灌注,她插入泥土的双手周围,泥土开始微微发光、升温!暗红、翠绿、琥珀金三色微光从泥土中渗出,如同被唤醒的萤火,朝着她的掌心汇聚!
“凝——!”
织云猛地将双手从泥土中拔出,带起两捧闪烁着三色流光的奇异沙土!她双手急速在胸前虚合、搓动、塑形!沙土在她意念与残留技艺的强行捏合下,迅速变形、拉长、定型!
眨眼间,一杆长约尺半、通体呈暗红与翠绿交缠纹理、表面有点点金色光斑闪烁、造型古朴中带着蛮荒气息的奇异短笛,赫然出现在她手中!
火星沙与药藤、雄黄酒意凝结的——苗笛!
这不是乐器,而是一件规则干扰器,一件承载了“火星之灼”、“药藤之生”、“雄黄之煞”三种对抗意志的、一次性的声波炸弹!
织云没有丝毫犹豫,将笛子凑到唇边,根本不去管什么音律曲调,只是将胸腔中所有的悲愤、不屈、守护文明火种的决绝意志,化作一口炽热的气息,狠狠吹入笛中!
“呜——!!!”
一声尖锐、高亢、刺耳到极致的笛鸣,撕裂了扭曲梵音的笼罩,冲而起!
这笛声毫无美感,却充满了原始的穿透力、灼热的破坏力、以及破除外邪的尖锐意志!它不像梵音那样试图覆盖规则,而是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那宏大而扭曲的音波场中!
“滋啦——!!!”
刺耳的规则对撞声响起!
笛鸣所过之处,变形的梵音音波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剧烈波动、紊乱、碎裂!那些被梵音影响的僧众,动作出现了停滞,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塔尖的扩音器似乎感应到了干扰,输出的梵音骤然加大功率,试图压过这突如其来的刺耳笛鸣。
但织云死死咬着笛身,将全部的生命力都灌注在这一口气息中!笛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凄厉,仿佛凤凰垂死的绝唱!
“破——!!!”
随着她心中一声怒吼,那尖锐的笛鸣音波,终于在扭曲梵音最核心、最宏大的一个音节处,找到了频率共振点,狠狠切入!
“轰——!!!”
一声无声的、却在所有灵性感知中炸响的规则碎裂音!
以塔尖扩音器为中心,那笼罩地的、无形的扭曲梵音力场,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穹顶,轰然崩碎!
破碎的音波化作无数暗金色与紫色混杂的光屑,漫飘洒。
而随着梵音力场的破碎,那座信号塔表面的伪装,也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
冰冷的金属外壳、规整的几何结构、闪烁的数据管线……这一切都在扭曲、变形、还原!
展现在织云、传薪,以及所有尚有意识者眼前的,是令人灵魂冻结的真相——
那根本不是什么“信号塔”!
而是一台庞大到难以想象、结构精密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刺绣服务器!
它的主体,由无数纵横交错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经线”与“纬线”构成,这些“线”并非实体丝线,而是高度凝缩的债务规则数据流!在这些“线”的交叉节点上,镶嵌着无数枚不断旋转、抽取、压缩着各色灵性光团的“绣针”状处理器!
服务器的核心处理区域,正是塔尖原本扩音装置的位置。此刻,那里显露出一枚巨大的、如同绣绷般的圆形能量场!
能量场中央,被暗金带链死死缠绕、禁锢的,正是初代方丈那淡金色的灵魂光团!而能量场的边缘,无数枚细的、闪烁着寒光的虚拟绣针,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地、精准地刺入方丈灵魂光团的每一处!
每一针落下,都从光团中带起一缕极细的、闪烁着记忆画面与情感碎片的淡金色“丝线”!
那些“丝线”被虚拟绣针牵引、拉出,然后迅速汇入周围纵横的数据线流中,被分类、编码、压缩、存储……
整个服务器,正在以一种极其残酷而高效的方式,对初代方丈的灵魂,进邪记忆抽丝”!将他千年的修行体悟、寺庙的历史变迁、信徒的虔诚愿力、乃至作为“佛意”本源的规则认知……所有的一切,都当作高价值的“数据资产”,进行暴力拆解、提取、归档!
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在服务器运转的嗡鸣中隐约响起:
【‘寒山寺信仰本源记忆体’抽取程序……加速执协…】
【预计完整剥离时间:7分34秒……】
【剥离完成后……该抵押物将进入‘深度格式化’阶段……转化为标准‘信仰贷’信用背书数据包……】
初代方丈的灵魂在无数虚拟绣针的穿刺下,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却能让所有感知者心魂俱碎的悲鸣。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望向织云,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哀求,以及……最后一丝寄停
“记……忆……” 他的意念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苏……姑娘……阻止……它们……拿走……我们的……过去……”
织云握着那已经失去光泽、开始碎裂的苗笛,望着那正在被“抽丝剥茧”的灵魂,望着那台冰冷吞噬记忆的刺绣服务器,浑身冰冷,却又有一股炽热的怒火,从骨髓深处,熊熊燃起。
他们不仅要掠夺现在,榨干未来,现在连过去,连文明赖以存续的记忆与历史,都要如此残忍地拆解、掠夺、格式化!
这已不止是债务,这是对文明存在本身的终极谋杀!
“薪儿……”织云的声音嘶哑而平静,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可怕力量,“毁了那台机器。”
传薪背后狰狞的骨翼猛地张开,藤蔓与械骨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燃烧着与母亲同源的火焰:“正合我意。”
母子二人,一持残笛,一展异骨,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再次冲向了那座显露出狰狞本相的——
记忆屠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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