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头目冷酷的话语尚在废墟中回荡,那暗金色的贷契数据流已如同贪婪的毒蛇,彻底缠上了血绣佛影的掌心。
“滋啦——滋啦——!”
令人牙酸的侵蚀声中,佛影掌心那片显露出母亲记忆体的电路板区域,暗金色光芒大盛!一道道由纯粹债务规则凝聚而成的、布满倒刺与扭曲符文的暗金锁链,自虚空中猛然窜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沿着佛影的手臂、肩膀、躯干急速蔓延、缠绕、勒紧!
“呃啊——!”织云仿佛感同身受,胸口传来被铁链绞缠般的剧痛,那是血脉相连的灵性被暴力侵蚀的反馈。
血绣佛影发出无声的悲鸣,原本庄严悲悯的金身(血线构成,却显金光)迅速黯淡,被暗金锁链覆盖的地方,血色消退,转化为一种死寂的灰败。佛影挣扎着,试图抬起另一只手掌拍向锁链,但动作迟滞无比,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
“没用的。”机甲头目冰冷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嘲弄,“‘信仰贷’契约一旦开始强制执行,标的物的一切反抗都将被视为‘新增违约’,只会加速清偿进程。”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话,那些缠绕佛影的暗金锁链末端,突然如同开花般裂开,每一个裂口都探出一只口器狰狞、布满细密锯齿、通体半透明闪烁着虚空紫光的怪蚕!
虚空蚕!专门啃食灵性、记忆与规则本源的虚空衍生体!
这些怪蚕出现后,毫不犹豫地张开令人心悸的口器,狠狠咬在佛影的金身之上!
“咔嚓……咔嚓……”
并非物理的啃噬声,而是灵性结构被暴力撕扯、吞噬的规则碎裂之音!佛影的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而那些虚空蚕的身体则迅速充盈、膨胀,半透明的躯体内开始流转起被吞噬的金色佛光与血色灵性。
更可怕的是,随着佛影金身被啃噬,掌心电路板区域封装的那点母亲记忆体乳白光团,也开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顺着锁链传递过来的吞噬之力波及、撕碎!
“不……停下!我……”织云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站起,想要答应那该死的“信仰贷”契约,哪怕付出一切,也想保住母亲这最后一点痕迹。
但就在她心神剧烈动摇、即将屈服的刹那——
“呜——嗡——!!!”
一阵沉闷的、带着茶垢味和轻微电流杂音的机器启动声,突然从废墟边缘、一堆倾倒的檀木架和破碎佛像残骸下方传来!
那下面,半埋着一台锈迹斑斑、造型古怪的金属机器——似乎是之前僧众们为了方便信众,引进的自助奶茶机。此刻,这早该在战火中报废的机器,屏幕却诡异地亮起一丝微光,内部传来液体翻涌和加热管的嗡鸣。
紧接着——
“噗——!!!”
奶茶机侧面一个本该流出奶茶的出口,猛地喷射出一大股滚烫的、色泽深褐、散发着极其浓郁雄黄气息与陈年茶梗苦涩味的粘稠液体!
这液体并非射向机甲,而是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泼洒向那些正在啃噬佛影金身的虚空蚕!
“吱吱——!!!”
滚烫的“茶水”泼中虚空蚕的瞬间,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爆发出剧烈的反应!虚空蚕那半透明的躯体内紫光狂闪,发出尖锐痛苦的嘶鸣(精神层面),口器松开佛影,身体剧烈抽搐、翻滚!
雄黄,乃镇煞辟邪之物,崔九娘生前茶阵核心之一。
陈年茶梗,历经岁月沉淀,自带一股破妄守正的苦涩禅意。
这滚烫的、蕴含着强烈驱邪与清醒意念的“茶水”,正是这些以负面情绪与混乱规则为食的虚空蚕的然克星!
被茶水淋透的虚空蚕,身躯迅速僵硬、凝固,体表的紫光熄灭,化为一个个灰白色的、如同石膏般的死壳,噼里啪啦地从锁链末端脱落,掉在废墟瓦砾上,摔得粉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机甲头目都为之愕然。
而奶茶机在喷出那一大口“醒神茶”后,屏幕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传出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让织云灵魂震颤的熟悉女声,带着浓重的疲惫与一丝快意:
“狗屁……贷……”
“老娘的……茶……专治……你们这些……不干净的……玩意儿……”
是崔九娘!是她残存的一点执念或灵性,竟然不知何时、以何种方式,附着在了这台与“茶”相关的废弃机器上!在这关键时刻,本能地做出了反击!
然而,这反击虽然击溃了虚空蚕,却也耗尽了这缕残魂最后的力量。话音未落,奶茶机的屏幕便彻底黯淡下去,内部嗡鸣停止,再无半点声息。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雄黄与茶梗苦涩味,证明着刚才那决绝一击的存在。
机甲头目很快从惊愕中恢复,合成音里带上了一丝恼怒:“无谓的挣扎!残魂终是残魂!虚空蚕死了又如何?债务锁链已深入信仰核心,清偿程序不可逆转!”
仿佛为了证明,那些缠绕佛影的暗金锁链猛地收紧!
“轰——!!!”
血绣佛影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崩散!化作漫血色光点,混合着尚未被完全吞噬的淡金色佛光,四散飘零。
但崩散的,并非全部。
那些被崔九娘“醒神茶”杀死、脱落在地摔碎的虚空蚕灰白死壳,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残留规则的牵引,开始自动汇聚!
碎片翻滚、吸附、拼接……在废墟上空,无数灰白碎壳凝聚、塑形,竟在呼吸之间,形成了一尊新的、更加诡异恐怖的“佛像”!
这尊“佛”,高约两丈,通体由灰白色的虚空蚕丝壳构成,表面布满虫壳的然纹路与裂缝,死气沉沉。它的面容模糊扭曲,似笑非笑,似悲非悲,唯有那双眼睛的位置,镶嵌着两枚不断滚动着贷契条款的暗金电子眼。
而它的手中,握着一串由九颗大不一、颜色惨白、隐约可见人类骨骼纹理的珠子串成的——人骨念珠!每一颗骨珠表面,都刻满了细的、血红色的贷利计算公式与惩罚条款。
高利贷佛!
一尊由债务规则、虚空残骸、以及被吞噬的部分信仰愿力扭曲融合而成的,象征着“信仰需偿贷,虔诚明码标价”的邪异规则化身!
这高利贷佛甫一成型,那双暗金电子眼便锁定了下方因佛影崩散、母亲记忆体暴露而心神剧震的织云。
它没有言语,只是缓缓抬起了握着人骨念珠的手臂。
然后,将那串散发着不祥与强制气息的骨珠,朝着织云的头颅,狠狠砸下!
骨珠破空,带起凄厉的风啸,珠体表面血红的贷利条款如同活了过来,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要直接将“欠债还钱,肉身抵偿”的规则烙印进织云的灵魂!
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之前机甲的物理攻击!这是规则层面的直接打击!
织云刚刚目睹佛影崩散、母亲记忆体光团在紊乱的能量中明灭飘摇,又见崔九娘残魂彻底沉寂,心神本就遭受重创,此刻面对这诡异邪佛的致命一击,竟有些反应不及!
“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熟悉而急切的呼喊,仿佛穿越了时空,隐约在她耳畔响起!是传薪!
与此同时,她怀中的半茧玉骤然发烫!一股温润却坚韧的力量涌入她几乎枯竭的体内!
而地上,那些因为崔九娘“醒神茶”泼洒而湿润的、混杂着雄黄气息的泥土砂砾中,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火星悄然一闪——那是她之前攀爬带墓藤梯时,以血催生异花、引动火星沙针后残留的最后一点火星沙余烬!
半茧玉的力量,传薪(?)的呼唤,火星沙的余烬,母亲记忆体飘摇的微光,崔九娘以死留下的雄黄茶意……
无数碎片般的力量与意念,在生死关头,于织云破碎的心湖中轰然碰撞、交织!
她福至心灵,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一个动作——不是躲闪,不是防御,而是伸出了鲜血淋漓的右手,掌心向上,对着那砸落的人骨念珠,以及念珠后方高利贷佛那双冰冷的暗金电子眼——
五指,猛地虚握!
仿佛要将那邪佛,将那债务,将那无尽的绝望与压迫——
一手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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