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拳头刚要砸出，三百柄剑还没抬起，空中那层淡灰色的雾气突然浓了。不是从门外飘进来的，是从地砖缝里、墙角裂痕症甚至剑阵修士的鼻息间渗出来的。它不动声色地涨了一寸，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把整个外厅裹进了另一个世界。
他拳上的赤阳真气撞上雾气边缘，猛地一颤，像是打在了滚烫的铁板上，反震得整条手臂发麻。识海里瞬间炸开一幅画面——自己被钉在祭坛上，胸口破了个窟窿，周玄站在对面，手里攥着他还在跳的心脏。
“操！”林宵低吼一声，牙尖直接戳进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疼得他眼前一清。那幻象碎了，可四周的雾更厚了，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抬手一挥，赤阳真气在头顶炸出半球形护罩，金光撑开三丈范围，勉强把赵梦涵和自己圈在里面。
“静心！”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这是心魔雾！别信你看到的！”
话音未落，左侧寒光暴起。
赵梦涵双眼通红，剑尖直指他咽喉。她看到的是林宵跪在地上，头颅滚到她脚边，脖颈断口冒着血泡。她不信，可身体先动了，冰晶顺着经脉疯长，整条左臂结满霜花。
林宵没躲，反手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他把她整个人拽到身前，额头抵住她的额，声音压得极低：“记得在凡界，你过‘同生共死’吗？”
赵梦涵瞳孔一缩。
记忆闪回来得比风还快。那年她被罚跪雪地，灵根暴动差点走火入魔。是他翻墙进来，脱了外袍盖她身上，结果被巡山弟子逮个正着。她冷着脸：“若你死了，我绝不独活。”他：“那你可得活得久点，我这命硬得很。”
指尖的冰晶开始退。
她眨了下眼，看清了眼前的人——眉骨有疤，嘴角带笑，袖口绣着歪扭的“不服”。不是尸体，是林宵。
“记得。”她吐出两个字，右手剑垂下，左手却猛然拍向他肩头。两股真气在接触点炸开，赤阳与寒星纠缠成螺旋，像一条盘龙逆冲而上。金白相间的屏障从两人背后展开，缓缓向前推去。
雾气嘶啦作响，像是烧红的铁浸进冷水。
所过之处，地面露出原本的青石纹路，那些列阵的机阁修士一个接一个倒下，抱着头惨剑他们看见的不是战场，是自己最怕的东西——有人看见母亲被吊在房梁，有人看见亲手杀了兄弟，有人跪在废墟里捧着半块焦黑的牌位。
林宵能感觉到屏障在抖。不是他撑不住，是赵梦涵的寒气太烈，差半分就要失控。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银发梢上凝着细的血珠——寒心真气反噬，伤了神识。
“再撑会儿。”他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血，“等我升个级，给你换个大点的罩子。”
周玄站在阵尾，白衣依旧干净。他没动，只是盯着那道推进的屏障，眼神像在看一场早就写好的戏。直到屏障离他还有七步，他才轻笑出声：“感情深？那就一起死。”
他掌心一翻，一枚漆黑符箓化为灰烬。整片心魔雾剧烈震荡，雾中浮现出无数张脸——有林宵时候被杂役殴打的画面，有赵梦涵五岁觉醒灵根时族老们惊恐的表情，还有昨夜密室里李三被冰剑刺穿肩膀的瞬间。
赵梦涵呼吸一滞。
林宵立刻察觉，右臂横扫将她拉回身边。可就这一瞬，一股阴流顺着屏障缝隙钻进他识海。他看见自己站在赤心盟大殿上，把印记交给周玄。对方接过的一刹那，笑着了句：“该换人了。”
前世的事。
他咬紧牙关，赤阳真气在体内狂冲，可那记忆像根刺扎在心头，拔不掉。他不怕死，怕的是又被信任的人捅一刀。
“林宵。”赵梦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足够让他听见，“你要是敢在这时候走神，我就真独活了。”
他一愣，随即笑出声。
笑声不大，但在死寂的厅堂里格外清楚。他看着她，看着她指尖还在冒寒气，看着她左肩衣料被血浸透，看着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往前站。
好啊。
那就信一次。
他松开所有压制，把刚才共鸣时那股滚烫的情绪直接往丹田里灌。那是她在雪地里“同生共死”时留下的温度，是昨夜他抱着她从飞舟跳下时的心跳，是这些年不管多烂的局都还能并肩站着的底气。
轰！
一声龙吟从他体内炸开，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音波，震得屋顶瓦片簌簌掉落。赤心印记在他胸口亮得刺眼，金光顺着经脉爬满全身。皮肤下像是有熔岩流动，每一块肌肉都在膨胀、重组。
仙人境第三阶。
壁垒碎了。
护罩瞬间扩张，百丈金光轰然撑开，把整个外厅、连带门外三十步内的区域全罩了进去。残留的心魔雾像遇到烈阳的积雪，眨眼蒸发干净。那些倒地哀嚎的修士一个个清醒过来，茫然抬头，分不清刚才经历的是梦还是现实。
林宵站在光幕中央，气息还在往上冲。他没停，继续引导真气循环，直到护罩稳定如钟。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纹里泛着淡淡的金线，那是三阶仙饶标志。
赵梦涵靠在他左肩，喘着气，但手里的剑没放。
“升了？”她问。
“嗯，升了。”他活动了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响，“以后打架，我能罩住你了。”
她没回话，只是把重心往他这边偏了偏。
周玄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他看着那道金光护罩，看着两人背靠背的姿势，嘴角的笑终于一点点褪了下去。他抬手，轻轻拂了下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有意思。”他，“看来我得换个法子杀你。”
林宵朝他扬了扬下巴：“来啊，我等着。不过下次能不能别整这些虚的？打不过就放烟，你是不是属狐狸精的？”
周玄不答，只是盯着他胸前的赤心印记，眼神深得像口枯井。
金光护罩静静笼罩着战场，焦土之上，三人对峙。远处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像是有流民循着动静靠近，但没人进来。风从破墙上刮过，卷起几片碎布，其中一角，隐约能看到褪色的红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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