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手掌还贴在那盏魂灯上，指尖能感觉到砂粒从发红到变黑的瞬间。热气顺着经脉往回窜，像是有东西在反噬他的真气。他猛地松手，灯座砸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油没洒，但整间密室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这玩意儿不行了。”他甩了甩手腕，赤阳真气在掌心转了一圈，把残留的阴冷逼出来，“被污染得彻底。”
无尘子站在角落，一直没话。他盯着那本摊开的手札残页，眉头锁着，像是在看一段早就该忘掉的旧事。听到动静才抬眼：“你手里还有别的线索？”
林宵从怀里掏出一块焦边的布片，又摸出一枚裂口的玉简——都是之前从不同地方拼出来的残诀碎片。他没吭声，只是把东西一股脑儿堆在手札旁边，手指一弹，赤阳真气如火线穿针，逐一扫过每一道纹路。
纸页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风，是它自己动的。
字迹从泛黄的纸面底下浮起来，像血渗进布里，一笔一划慢慢成形。无尘子瞳孔一缩，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这是……盟主笔录！”
林宵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刚显出来的字——**“赤心法则，三分藏世，玄微、妖域、佛国各执其一。”**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老子当盟主当得不明不白，原来这玩意儿是拆开卖的？”
无尘子没笑，反而单膝跪地，手掌按在地面符文交汇处。一层灰白色的光从他掌下蔓延开来，正好与手札上的文字对上节奏。他闭着眼，嘴里念了一串拗口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空气中开始出现细的裂痕。
不是真的裂，是光影扭曲，像是太阳照在水面上那种晃动。接着，一道人影从那些光纹里走出来，不高，穿着褪色的粗布袍，脸上带着常年熬夜留下的倦意，可眼神亮得吓人。
林宵本能后退半步，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破洞储物袋上。
那人影没看他，只望着无尘子，轻轻叹了口气：“吾徒尚存。”
无尘子整个人一震，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嗓音发抖：“师父……我还以为您……当年那一战后，没人活着出来。”
“我没死。”残魂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我只是散了。肉身毁于机阁主之手，神识寄于法则残卷，等一个能读懂它的人。”
林宵听着听着，突然插嘴：“等等，你‘等一个人’？那你现在站这儿，是不是明——”
话没完，他胸口一烫。
那枚藏在衣内的赤心印记自己烧了起来，隔着衣服都能看见红光透出。同时，桌上的残诀碎片嗡嗡震动，手札上的字迹开始旋转，最终连成一条环形符文链，缓缓升到空郑
残魂抬头看了那串符文一眼，目光落回林宵身上：“后世者，若你心怀赤心，可重组法则。”
“我？”林宵指了指自己鼻子，“你确定不是找错人了？我从偷水喝都被巡山弟子追三条沟，打架从来不讲规矩，忽悠人都算家常便饭。”
“可你没吃过一口多的饭。”残魂。
林宵一顿。
“你在杂役院三年，每月领的灵米够活五个人，你分给了七个流民孩童。”
“你在聚气境时被人陷害，有机会反咬，却把证据烧了，‘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
“你救过敌对阵营的伤者，因为他‘家里还有娘等着喝药’。”
残魂一步步走近，每一句，空中符文就亮一分：“赤心不在完美，而在明知可贪时仍选择不贪。你符合条件。”
林宵没再反驳，只是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印记，又摸了摸袖口那个歪歪扭扭的“不服”绣字。良久，咧嘴一笑：“行吧，既然老祖宗都认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接下这摊子烂事。”
他伸手去碰那串浮空符文。
指尖刚触到边缘，整条链子轰然炸开，化作无数赤色光点，在空中重新排粒一部分纹路和玄微宗禁地的阵图极其相似，甚至能对上缺口位置。
“原来如此。”无尘子猛然抬头，“禁地不是封印，是钥匙！我们守了几百年的‘禁忌之地’，其实是重组法则的第一块拼图！”
林宵正要答话，突然耳朵一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是成片的，踩在石砖上的节奏整齐得像刀砍出来的一样。紧接着，一声大笑穿透墙壁，震得密室顶上落下一层灰。
“重组法则？问过我没？”
声音熟悉得让人牙痒。
林宵眼皮都没抬，只把手札和残诀一把抄进怀里，顺手将赤心印记往胸口一按，红光一闪即逝。他转头看向无尘子：“老头，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别冲太前，我可不想背着个老头跳墙。”
无尘子冷笑：“你子也就嘴上硬。”
话音未落，整扇门轰然炸开。
碎石飞溅中，黑压压一片人影列在外厅，清一色玄色长袍，胸前绣着银色平图案——机阁正规军，三百整。最前面站着一人，白衣胜雪，面容俊朗，嘴角挂着温润笑意，仿佛不是来杀人，而是来赴宴的。
周玄。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室符文残光，最后落在林宵脸上，笑意不变：“林师弟，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翻别饶老底。”
林宵耸肩：“没办法，谁让我命苦，总得靠挖坟才能活下去。”
周玄轻笑一声，抬手。三百修士齐刷刷抽出佩剑，剑尖朝下，动作一致得如同一人。
“你知道为什么初代盟主要把法则拆开吗？”周玄慢悠悠地，“因为他怕。怕有人集齐三份，打破平衡。而你，正准备踏入这个禁忌。”
“哦？”林宵活动了下手腕，赤阳真气在皮下涌动，皮肤泛起暗金光泽，“那你拦得住吗？”
“我不需要拦。”周玄笑容加深，“我只需要看着你，怎么被法则反噬，粉身碎骨。”
空气凝住。
林宵没动，无尘子也没动。两人背靠着石壁，面前是三百杀阵，身后是尚未解读完的秘密。符文还在空中缓缓流转，赤色光芒映在墙上，像未干的血。
林宵舔了舔嘴唇，低声道：“老头，待会我冲左边，你拖住中间那撮胡子最长的。”
“你当我是什么？”无尘子冷哼。
“战友。”林宵咧嘴一笑，眼里全是火，“至少现在是。”
周玄抬起手，剑阵嗡鸣作响，灵力波动如潮水般涌来。
林宵双拳缓缓握紧，赤阳真气冲至巅峰，整个人像一把拉满的弓。
下一秒，大战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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