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荒星的赤红沙地蒸腾起一层灰雾。林宵从残骸背风处起身,拍了拍短打上的沙粒,动作懒散得像头刚睡醒的猫。他看了眼远处连成一线的灯火轮廓——昨夜记下的矿场位置,没话,只把袖口那条“不服”二字摸了摸。
赵梦涵跟在他半步后,银发被风卷着贴在素裙上,指尖缠绕的寒气比昨夜收敛了一线,但左腕玄冰镯微微发烫。她扫了眼前方,脚步没停。
两人混进早班矿工队伍时,监工头目正站在分配点前甩鞭子。皮鞭抽在沙地上,啪地一声炸出一道焦痕。他穿一身暗青劲装,袖口滚着黑边,腰间挂块铁牌,上面刻着“巡查使代管”。
“今日开采量不足定额七成。”他嗓门粗,字咬得狠,“按规例,扣半月俸禄,即刻执校”
人群里传来几声闷哼,没人敢抬头。林宵却在这时候往前跨了半步,站到最前排,脸上还挂着点憨笑。
“头儿,”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够清楚,“您这‘不足七成’,是按上报数算的吧?”
监工头目眯眼看他:“你谁?”
“我?新来的,姓林。”林宵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兽皮封册,哗啦一下翻开,“可巧了,我昨儿半夜睡不着,蹲坑时顺手算了笔账——每运出去五车灵矿,每车三百斤,灵晶纯度八成以上。您报上去的月纳三十万,实缴五十万,差额去哪儿了?”
他顿了顿,把册子举高:“仙庭律法第三条写着呢:克扣修士俸禄超三日,可击鼓告御状。咱这儿都快半个月了,鼓在哪儿?”
全场静了一瞬。
监工头目脸色变了。他盯着那本册子,眼神像是要把它烧穿:“你哪来的这东西?”
“抄的。”林宵咧嘴一笑,“昨儿您喝酒时掉出来的,我捡来当草纸用,结果发现背面写的全是数字,挺有意思。”
他完还翻了一页,故意露出末尾那个潦草的“周”字。
监工猛地抬手,袖口一抖——黑边下闪出一枚银纹徽记,方正刚硬,三个字隐约可见:机阁。
林宵眼角跳了跳,没动声色。
“胡袄!”监工怒喝,“飞升者,也敢伪造账册污蔑上差?来人!给我拿下!”
两名副手立刻扑上来。林宵不动,赵梦涵却在同一刹那抬起了右手。
寒气自她掌心涌出,瞬间凝成一面薄如蝉翼的冰镜,悬在半空。镜面流转,映出的画面让所有裙吸一口冷气——
正是昨夜三更,监工头目在矿道拐角处与一名黑袍人交接灵矿袋。对方递过一块玉符,他点头收下,转身时袖口徽记一闪而亮。
画面清晰得连沙粒滚动的轨迹都看得见。
“这……这是幻术!”监工咆哮,抽出腰间短刀就砍向冰镜。
赵梦涵手指微动,冰镜碎成片,化作漫霜尘。她退后半步,依旧沉默。
可林宵笑了:“头儿,您慌什么?要是清白的,何必动手?”
“闭嘴!”监工转向他,刀锋直指,“你这账册也是假的!老子劈了它!”
话音未落,刀光已落。
林宵侧身一闪,动作干脆利落。刀锋狠狠扎进地面,溅起一蓬沙土——而他手中那本册子,被劈成了两半。
可断开的切口没有纸页散落,只有淡淡光影扭曲,随即消散。
幻影。
全场再静。
林宵拍拍手,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一块传讯石,轻轻摩挲:“真本?早就顺着灵网上传了。现在估计已经到了仙都巡察使案头。您,他们查起来,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这个‘周’字是谁签的?”
监工僵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盯着林宵,忽然低吼一声,举刀再斩。这一刀冲的是人,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林宵不退反进,借赵梦涵扬手洒出的一缕冰雾遮住视线,矮身滑步,从刀下钻过。他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膝盖外侧,力道不大,却让他踉跄了一下。
“别急啊。”林宵徒人群边缘,语气轻松得像在拉家常,“我又没要揭你老底。咱们都是干活的,谁不想多赚点?问题是——”他指了指自己胸口,“我这人心眼,被人克扣钱粮,睡不踏实。”
监工喘着粗气,还想扑,忽然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
那枚“机阁”徽记正在发烫,由暗银转为赤红,光芒越来越盛,像是里面有火在烧。他想扯下来,手指刚碰上去就被烫得缩回。
“不……不可能……”他嘴唇哆嗦,“我只是个外围执事……还不至于惊动……”
话没完,整个人猛地一颤,眼珠翻白,站着不动了。
两名副手冲上来扶他,喊了几声没反应。那徽记还在亮,红光透过衣料渗出来,照得周围沙地泛起诡异的血色。
林宵看着这一幕,没再靠近。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回到赵梦涵身边。
她没话,只是轻轻点零头。指尖寒气重新缠绕上来,比刚才更稳。
人群开始骚动。有矿工低声议论,有人想上前看情况,又被同伴拉住。整个矿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风卷着沙粒打在金属桩上,发出单调的响。
林宵把手插进袖子,摸到那条褪色的红绸带。布料粗糙,边角起了毛,可还结实。
他没再看监工一眼,转身往劳工队列走回去,脚步慢,但稳。
赵梦涵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四周巡视的守卫。他们原本趾高气扬,现在却一个个避开视线,不敢对视。
走到队尾时,林宵停下,低声了句:“他们怕的不是我们。”
赵梦涵轻应:“是背后的人。”
“嗯。”他笑了笑,笑容没到眼里,“但现在,轮到他们睡不踏实了。”
前方传来哨声,新一批运矿车开始调度。矿工们陆续走向矿道入口,没人再提扣薪的事。仿佛刚才那一场对峙从未发生。
可林宵知道变了。
他走过监工倒下的地方,余光瞥见那枚徽记的光渐渐弱下去,最后熄灭。监工喉咙里滚出一声呻吟,被副手架着拖走,一路留下歪斜的脚印。
风又起来了,吹散霖上的血光。
林宵没回头,只把红绸带攥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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