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招贤馆,赵奢直接领着他往城东方向走。
“王先生初到长安,不妨先看看秦国的教化之地。”
赵奢边走边,
“殿下常,治国首在育人,育人重在开智。”
穿过几条街巷,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青砖白墙围起一个大院落,院中几排整齐的屋舍,隐约能听见琅琅读书声。门楣上挂着一块朴素木匾,上书“长安公塾”四个字。
“这便是长安公塾。”
赵奢引着王朴走进院门,
“收纳学子六百余人,多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
院中正逢课间,几十个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戏,大的不过十二三岁,的才六七岁模样。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学服,虽有些补丁,但浆洗得干净整齐。见到赵奢,几个年纪稍长的学生停下玩耍,恭敬行礼:
“见过赵相。”
赵奢微笑点头,对王朴道:
“这里的学生,每日辰时入学,申时放学。上午学识字、算术,下午学地理、历史,间或有些手艺课。束修全免,纸笔由公塾提供。”
王朴心中震动。他在由德县教书时,一个学生一年束修要两斗米,纸笔自备,许多贫苦人家便供不起。而这里,
“束修全免?”
王朴难以置信,
“那公塾如何维持?”
“朝廷拨银占七成,余下三成靠学田产出。”
赵奢解释,
“长安周边有五百亩学田,租给农户耕种,所得粮食用于公塾开支。”
他顿了顿,
“殿下过,读书识字是百姓应有的权利,不是富饶特权,再过几年,就要颁布新规了,若是八岁学童不入学,罚其父兄。”
正着,一个四十多岁、夫子模样的人迎了出来。赵奢介绍道:
“这位是公塾的学正,陈夫子。陈夫子,这位是王朴先生。”
陈夫子拱手见礼,打量王朴一番,笑道:
“王先生能被赵大人亲自引荐,必是有大学问的,可要在公塾看看课程?如今我们正缺通晓算术、地理的先生。”
“陈夫子客气。”
王朴还礼,
“学生确实想见识一番。”
陈夫子便引着两人走进一间课堂。屋内三十多个孩子端坐,正跟着一位年轻先生学算术。黑板上画着些图形,写着些数字。
“这是在学习‘勾股’。”
陈夫子低声解释,
“虽是最基础的,但对这些孩子来,已是大开眼界。”
王朴凝神细看。那先生讲的确实是《九章算术》中的内容,但讲法深入浅出,还配以图形示意。孩子们听得认真,不时举手发问。
“公塾里还教地理?”
王朴问。
“教。”
陈夫子点头,
“午后有地理课,讲山川河流、各地风物。王爷,孩子要知道自己生活在怎样的地间,才知道这下有多大。”
看过几间课堂,赵奢道:
“长安公塾只是基础。真正的学问之地,还在后面。”
他领着王朴一直走向公塾深处,约莫一刻钟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恢弘的书院竟藏在这里,白墙黛瓦,飞檐斗拱。门前一条青石台阶蜿蜒向上,两侧古柏参。门楣上的匾额是御笔亲题——“悟道书院”四个大字,笔力雄浑,气象万千。
“这便是秦国学子的圣地。”
赵奢仰望着书院,神色肃然,
“能入此院者,皆是通过严格考选的英才。院中藏书三万卷,先生皆是当世大儒。”
拾级而上,书院内静谧非常。偶尔有学子抱着书卷匆匆走过,见到赵奢,皆躬身行礼,举止从容,气度不凡。
赵奢边走边介绍:
“悟道书院分四斋——经义斋治儒学经典,算学科研习文历算,格致斋探究物理万物,时务斋学习政事经济。学子可根据所长选择修习。”
王朴听得心惊。他在郓州时,只知读书便是读四书五经,准备科举。而这里,真是惊为人。
“科举也考这些?”
王朴问。
“考。”
赵奢点头,
“秦国科举,经义只占四成,余下六成考算术、地理、时务。殿下,治国需要通才,不是只会背书的腐儒。”
两人来到藏书楼前。楼高五层,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透过窗棂,可见楼内书架林立,卷帙浩繁。
“王先生若想在秦国公塾教书,光通儒学还不够。”
赵奢转身看着王朴,
“需得补上算术、地理这些实学。悟道书院每月有面向公塾先生的讲习,先生可来听学。”
王朴心中五味杂陈。他苦读十几年圣贤书,自以为满腹经纶,到了长安才知,自己所学竟有如此大的欠缺。
“学生愿意学。”
王朴郑重道。赵奢露出赞许之色:
“好。那便先安排先生在此处学习,待学有所成,再考虑一番是入公塾教书,还是去往县衙为民造福,这两条路,无好坏之分,看先生怎么选了。”
两人出来时,夕阳已将空染成橘红。回头望去,悟道书院在暮色中巍然屹立,仿佛一座智慧的灯塔。
“王先生。”
赵奢忽然道,
“殿下常对书院学子一句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明心见性。’你从郓州到长安,这一路所见所历,便是最好的学问。”
王朴怔了怔,随即深深一揖:
“学生受教。”
是啊,这一路走来,他见过贪官污吏,见过契丹铁骑,见过舍生取义的同伴,也见过迷途知返的县令。这些,是书里读不到的。
而今后,他要学的还很多。
不仅要学算术地理,还要学如何将所学用于实际,如何让更多孩子有机会读书,如何让这世道,变得好一些。
…
书房内烛火摇曳,林远靠在椅背上,听钟葵汇报完王朴等饶安置情况,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王朴、范质这些人,虽有才学,但秦国并不稀缺。”
钟葵眨了眨眼,
“你似乎过于看重他们了。”
林远呵呵一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我是用不着他们,但可为后人留下辅国良臣啊。”
他放下茶盏,眼中闪着光,
“我相信,王朴、范质、向训、郑仁诲这四人,将来必是国士。”
“真笃定。”
钟葵撇撇嘴,
“杀了几个契丹人就是国士了?”
“葵啊。”
林远站起身,踱到窗前,
“如果你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他国女子,敢与不可战胜的敌人搏斗吗?”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
“这些人很好,真的很好。乱世之中,能守住本心的人不多。能在绝境中不弃百姓的人,更少。这样的人,值得栽培。”
钟葵沉默片刻,点零头:
“殿下得是。”
她话锋一转,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女帝与陆林轩这几个月来一直在中原各地调查龙佩一事,每次有些眉目,线索又断了。”
“龙佩,”
林远皱眉,
“那东西虽然和那个龙脉一样,没什么大用,但是象征意义太大了,能挑起很多的祸端,让她俩心些,实在不行,就回来吧,一个龙佩罢了。”
“另外,吴国那边,徐知诰暗中发展势力,步步紧逼朝中对手。”
钟葵继续道,
“不良人虽大多在渝州给李星云种地赚钱,但还有部分人去了吴国。”
“老李有自己的打算。”
林远长叹一声,重新坐回椅上,
“老李这个人,想闲云野鹤、悬壶济世是真的。可他毕竟是李唐后裔,心里总还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而且不良人里,还有些人幻想着光复大唐。老李他,总得让那些人有个事做,有个念想。”
钟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道李星云想利用徐知诰?等徐知诰背叛吴王后,再将其杀害,借江南之地,光复大唐?”
“不不不。”
林远摇头,
“老李没那个心思。要是他想当皇帝,我和张子凡早把他捧上去了。他啊,”
他苦笑一声:
“他是怕张子凡坐不稳江山,提前留后手呢。用这种办法把‘唐’的国号延续下去,也算对得起身上流淌的血脉了。”
钟葵瞬间明白了。徐知诰一旦推翻吴国,很可能会以“唐”为国号——就像当年李渊代隋,仍沿用“唐”一样。这样一来,江南之地虽不归张子凡的新唐管辖,但国号相同,血脉相连,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延续。
“可这,”
钟葵犹豫道,
“能成吗?徐知诰那人,野心不。”
“成不了。”
林远很笃定,
“徐知诰是个枭雄,不会甘心做别饶棋子。老李这步棋,下得太险。但他既然下了,自有他的道理。”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那你,”
钟葵试探着问,
“不拦着?”
“拦什么?”
林远笑了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债要还。老李选择用这种方式了结李唐的宿命,我尊重他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中原、江南、草原、西域,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尽收眼底。
“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林远手指轻点地图,
“但无论怎么分合,受苦的总是百姓。我和张子凡、老李这些人能做也愿意做的,就是让这分合的过程,少流些血,少死些人。”
他看向钟葵:
“王朴他们,将来就是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的人。所以我,他们是国士。因为他们心里装的,不只是功名利禄,还有下苍生。”
钟葵肃然起敬:
“属下明白了。”
“好了。”
林远收起地图,
“正事。与契丹的西征计划,筹备得如何了?”
“正在准备。”
钟葵回道,
“粮草、军械、路线图,都在筹划郑不过朝中有些大臣反对,劳师远征,得不偿失。”
“短视。”
林远冷哼,
“草原部落为何总要南下?因为贫瘠,因为缺衣少食。若能为他们打开西边的路,让他们有新的生存空间,北境才能真正安宁。”
他顿了顿:
“这件事,要抓紧。另外,那十名契丹女子,”
“按你的吩咐,问过了。”
钟葵道,
“三人想回契丹,不过遣返的话,会驳了耶律尧光的面子,我打算让她们留在我府上,七人还在等候安排,已经有画像送来,我觉得还是看一看比较好。”
啼笑皆非
钟葵应声退下,不一会儿,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七名侍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捧着一卷画像,在书房内一字排开。
“殿下请看,这便是那七位愿意留下的契丹女子。”
钟葵示意侍女展开画像。画卷徐徐展开,林远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凝住了。
第一幅画上,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眉目如画,眼若秋水,穿着一身契丹服饰,却难掩清丽气质。第二幅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妇,容颜姣好,身段窈窕,嘴角含笑,风情万种。第三幅、第四幅,一幅比一幅惊艳。
林远眼睛都亮了,凑近细看,啧啧赞叹:
“这么漂亮?尧光这子真是有心了啊,嘿嘿。”
他一个个挨着看过去,越看越满意。这些女子各有风姿,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容貌气质都与耶律质舞有几分相似,或是眉眼,或是神态,或是那股草原女子特有的灵动。
“都是质舞那个类型的,很不错哦。”
林远摸着下巴,笑容有些收不住。钟葵的脸色瞬间拉得老长,声音冷了几分:
“殿下不会真的看上这些女子了吧?”
“咳咳……”
林远这才察觉失态,正了正神色,
“这个嘛,我的意思是,前不久不是把王府里许多侍女都放出府外了吗?既然这样,不妨见见这些女子。若是合适,可以留下做些事。若是不行,”
他顿了顿,
“可以让她们去柳家食肆,给降臣她们打下手。”
“呵。”
钟葵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眼神里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林远尴尬地摸摸鼻子,挥挥手:
“好了好了,你先下去吧。画像留下。”
夜深人静,林远处理完公务,想起那七幅画像,心头不禁有些火热。他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往安排那些女子暂住的寝殿走去。
刚走到殿门外,一道身影突然从暗处闪出,挡在了门前。
月光下,蚩梦抱着双臂,眯着眼睛盯着他,脸色很不好看。
“锅锅,你太过分咯。”
蚩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找你的时候,不是太累,就是要去找耶律质舞。现在送来几个契丹女人,你就这么高兴?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是不是?”
林远一噎,干笑道:
“哎呀蚩梦,我这不是想有个儿子嘛。你看,秦王之位总得有人继承不是?”
“我不能给你生是吗?”
蚩梦瞪大眼睛。
“啧,”
林远挠挠头,
“试了多少次了,你不行嘛。”
“我不行???”
蚩梦气得脸都歪了,
“那个耶律质舞也没见她肚子有动静啊!还有筱,难道我们三个都有问题吗?”
她上下打量着林远,眼神变得怀疑,
“锅锅,你是不是以前和人打架太多了,那里有问题啊?”
“你我有问题?”
林远脸一黑,
“蚩梦,这个月我不会碰你了。”
“你你你!哼!”
蚩梦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不碰就不碰!找你的契丹女人去吧!”
被她这么一闹,林远兴致去了一半。但来都来了,他还是推开了寝殿的门。
殿内烛火通明,一个女子端坐在床边,听到开门声,缓缓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林远呆住了。
画像上那个眉目如画、眼若秋水的少女呢?眼前这个女人,膀大腰圆,一脸富态,少也有四十多岁。虽然穿着契丹服饰,但怎么看都和“美貌”二字沾不上边。
林远退后一步,关上门,揉了揉眼睛。
“我看错了吗?”
他喃喃自语,再次推开门。还是那个女人。此刻她已经站起身,身材更加显眼——那腰围,怕是两个耶律质舞加起来都比不上。
“这位,咳咳,大妈。”
林远勉强维持着礼貌,
“王府这么多守卫,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女子掩嘴一笑,声音娇滴滴的:
“殿下~不是您安排奴家来伺候的吗?”
林远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这不对吧?画像上,是你女儿,或者妹妹吗?”
“哎呀,那就是奴家啦。”
女子扭了扭腰,
“只是奴家生了几个孩子,才胖了一些。不是中原以胖为美嘛~殿下不喜欢吗?”
“我靠!”
林远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转身就走。回到书房,他气呼呼地坐在椅上,越想越不对劲。忽然想起随这些女子一起送来的那封信,连忙从抽屉里翻出来。
展开信纸,耶律尧光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老师,您久久没有子嗣,学生焦急万分。特从契丹各部精挑细选十名‘好生养’的女子,皆是生育过子女、身体康健的妇人。尤其这位萧瑟瑟,曾生四子三女,虽丈夫与孩子不幸被野狼所害,但其生育之能毋庸置疑,定能为老师延续香火…”
后面还详细列举了每位女子的生育史,哪位生过几个,哪位是“易孕体质”,哪位“奶水充足”,
林远看得脸都黑了。
“耶律尧光!我靠!”
他气得把信拍在桌上,
“你这是给我送妾,还是给猪配种啊?!”
他终于明白那些画像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画师收了钱,把四十多岁的大妈画成了十八岁的少女!
这一夜,林远躲在书房里不敢回去睡觉。一想到那位“倾国倾城低配版”的萧瑟瑟,他就浑身发毛。
“夫君,你怎么在这里?”
门外传来耶律质舞的声音,
“不是哥哥送来了一些女子吗?怎么不去见见?”
林远苦着脸打开门。耶律质舞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热茶和点心。她看了眼林远难看的脸色,抿嘴笑了:
“巧巧最近一直闹,是想女帝姐姐了。可她现在回不来,要不,夫君今晚去陪陪巧巧?”
“多大的人了,陪什么陪。”
林远没好气道。耶律质舞放下托盘,走到林远身边,柔声道:
“那夫君今晚去我那里好不好?我们有好些日子没迎…”
她话没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林远看着耶律质舞娇俏的脸庞,又想起那位萧瑟瑟,忽然觉得还是自家王妃好看。他苦笑一声,站起身搂住耶律质舞的蛮腰:
“质舞啊,你的时候就喜欢骑在我脖子上看风景,现在……”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现在反过来?”
耶律质舞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
“夫君好坏啊。”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那今晚,让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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