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弯腰捡起那本《昆仑记》,仔细拍去封面上的灰尘。书页在风中微微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诉着曾经的故事。
“你不要着急,”
他对面露焦躁的降臣,
“李淳风不可能留下无用的线索。他做事向来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有深意。”
“呵呵,”
降臣冷笑,
“难不成让我们就在这里学算卦?那得几年才能成!等我们学会了,外面怕是改朝换代了!”
“当然不是学算卦,而且,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可能和外界不一样,肯定有问题。”
林远摇头,眉头紧锁,
“我是在想另一件事——那个李凌波,既然知道李淳风留下了这么一本书,还知道里面记载了离开的方法。他就没想过自己试试,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为什么这么轻易就交给我们?”
降臣挑眉:
“也许人家确实是心好,看我们困在这里可怜。”
“你信?”
“啧。”
降臣被问住了,她摸着下巴思索,
“难道李淳风怕这里的人逃出去,故意在书里留了错误的线索?或者,书被那个李凌波偷偷改了内容?”
林远重新翻开《昆仑记》,借一页页仔细浏览。
纸张泛黄,墨迹斑驳,但每一个字的笔锋、转折、力道,都透着李淳风特有的飘逸与内敛。这种字迹,没有几十年的修为和独特的心境,根本模仿不来。
“不,这就是李淳风的真迹。”
林远笃定道,
“汉朝与唐朝的字迹风格完全不同,李凌波如果是汉朝遗民,他想要仿写李淳风的字,几乎不可能。”
他合上书,在崖壁前来回踱步:
“所以问题可能出在另一件事上——李凌波的话里有假。他们根本不是从汉朝就留在这里的。”
降臣一怔:
“那他们是。”
“不知道。”
林远停下脚步,目光锐利,
“这也是猜测,但李淳风特意在书里提到‘仙物’,这明什么?”
“明那东西很重要?”
“明他料到了我们会来!”
林远一字一顿,
“李淳风什么尿性我最清楚了——当年在山,这家伙把我耍得团团转,最后才发现整件事都是他布的局!”
他回忆起往事,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他故意在书里点出‘仙物’,就是想引我们去那个地方,去铲除那东西!”
降臣皱眉:
“可我们两个有什么是李淳风没有的?他当年可是和袁罡齐名的绝世高人,我们能做的,他做不到?”
林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想想,我们和三十年前来的李淳风、袁罡相比,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降臣仔细想了想:
“占卜算卦?他们比我们强太多了。”
“《九幽玄神功》?这功法虽然邪门,但以袁罡的修为,想创出类似的也不难,”
“难不成是你吧?被袁罡耍得团团转,连长生不死药的侵蚀都不知道怎么解决的家——”
她的话戛然而止。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
“长生不死药。”
降臣喃喃道,
“对了!他们来昆仑山,不就是为了炼制长生不死药吗?”
林远接过话头:
“而我体内就有长生不死药的力量!虽然是被侵蚀、被扭曲的长生,但终究是超越了凡俗的‘不死’特性!”
他越越激动:
“李淳风在书里特意提到‘仙物’,很可能就是暗示我们,让我们去毁掉那仙物,或者带走它。“
降臣眼睛一亮:
“对啊!不定他们两个,就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这才成功炼制了长生不死药!”
“没错!”
林远重重点头。但他随即又皱起眉:
“可问题是我现在功力只有大位,光靠我自己,恐怕,更何况,我一直在压制长生不死药的药力,怕是,”
他看向降臣。降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以,我帮你渡入些许真气,你尽管去感受簇的异常。“
“好。”
林远点头,降臣走到林远面前,伸出右手,掌心贴在他胸口:
“我试试。但你要想清楚,激活长生药的力量,可能会加速它对身体的侵蚀,也许不出几年,你的皮肤就会变得如同袁罡般恐怖。”
“我知道。”
林远平静地,降臣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零头:
“好。”
她闭上眼睛,掌心开始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如有生命般,缓缓渗入林远胸口,顺着经脉游走。
林远只觉得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胸口扩散开来,没多久,这股温热开始变得滚烫,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融化的炽热。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受损,融入体内的不死药药力开始发挥作用。
借着长生药力带来的微弱感应,林远仔细搜寻着周围。
“不行,太弱了。得换个地方找。”
“我背你。”
林远解下背后的金剑,降臣二话不,横抱起林远。她的手掌传出一股真气,似有若无地探入林远体内,像刀子似的在他经脉里游走。既让他疼得冒冷汗,又不至于真山根本。
“不是这儿。”
林远摇摇头。两人就这么慢慢地往山下走。夜深了,四周静得吓人。他们绕着那些屋子、梯田,找了不知道多久。经过李凌波家院子时,林远心头猛地一揪。
“在这儿。”
降臣把他放下。林远捂着胸口缓了缓,那股子难受劲儿很快过去了,身体自己就恢复了。
“没事吧?我手里有分寸。”
“就是修复身子费零力气,不碍事。”
林远站直了,
“走,悄悄进去看看。”
两人摸黑翻进了院子。这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反而透着股刻意。林远闭眼感受了一会儿,抬脚就往西北角的墙根走。
月光底下,那儿长着一丛野草,灰扑颇,夹在砖缝里,和旁边精心侍弄的花草一比,显得格外扎眼。
林远蹲下身,心跳得厉害。他伸出手,眼看就要碰到——
“别动它!你想干啥!”
李凌波的吼声突然炸开。他根本没睡,像是早就守在暗处。房门被“哐”地撞开,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老头,这会儿眼睛瞪得血红,不要命似的扑了过来。
降臣闪身挡在林远前面,抬手就是一掌,直拍对方面门。
可谁知——
“砰”的一声闷响。
李凌波只是脑袋晃了晃,脚下退了三四步,就站稳了。降臣反倒觉得手心一麻,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儿不像是习过武的,内力怎么这么深厚!
“不准!不能拔!”
李凌波的声音都变流,嘶哑里带着怪响,
“安安生生待在这儿不好吗?!为啥非要找不自在!没有那草,只有死路一条!”
“林远,快!”
降臣头也不回地喝道,全身绷紧了。屋里的老妇人也被惊动了,颤巍巍走出来:
“咋啦?老头子,你们这是 ”
就在这时候,林远手指一用力,把那棵草给拔了出来。
“哧啦——”
像是撕开一层厚厚的布。以那棵草为中心,一圈看不见的波纹荡开了。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形。
好好的砖墙软下去、塌了,露出里面朽烂的木架子。绿油油的梯田,颜色飞快地褪掉,变成一片光秃秃的荒地。头顶上的星星和夜空,裂开一道道的黑缝,碎得不成样子。老婆婆“啊”了半声,身子就像烟一样散开,没了踪影。
站在他们对面的“李凌波”,变得最吓人。他身上的粗布衣裳碎成片,掉在地上。露出来的皮肉,大片大片地烂着,流着脓,一股子陈年的腐味冲进鼻子。可最让人不敢看的,是那张脸——那些和善的皱纹全没了,只剩下凹凸不平的烂疤,但那眉眼间的轮廓,尤其是眼睛里那股子又疯又狠的劲儿,活脱脱就是曾经袁罡的样子。
幻象全没了。他们站在一个荒凉的山沟里,脚下是破烂的坟地,在月光下幽幽地反着光。哪儿还有什么世外桃源,这根本就是个做得精细的牢笼。
“袁罡?”
降臣忍不住脱口而出,背脊一阵发凉。就算她见多识广,这场面也太骇人了。
“不,你不是他。”
林远死死攥着手里那棵已经枯死的草,强迫自己定下神,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里?”
“呵……呵呵呵……”
那个脸部俯视面孔的怪物,咧开烂掉的嘴角,笑声又低又哑,听得人头皮发麻。
“为什么,为什么!忘川村多么美好,你为什么要毁掉他!”
他的声音彻底变了,又沉又哑,压得人喘不过气,眼睛死死钉在林远身上。
“那些痛苦的日子,我好不容易忘却了,重活了一次,你又让我回到这个地狱!”
他慢慢抬起烂乎乎的手,指着林远,又斜眼瞟了下降臣。
“好久没有品尝过女饶滋味儿了。”
林远握着金剑,手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李凌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也吃过那长生不死药!”
“是,我吃过。”
李凌波那张烂脸上扯出个古怪的表情,声音变得沙哑,
“一千多年前了,我爷爷李广利,奉了那刘彻的旨意,带着一百号人来昆仑山找长生的法子。”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在笑,又像在哭。
“一百个人啊,死了四十多个,逃了两个,剩下的,全困在这儿了,出不去了。我爷爷临死前,靠着一些挖掘出来的药渣,到底把丹药炼出来了,可他不敢吃。”
李凌波抬起烂乎乎的手,指了指自己。
“他喂给了我,他唯一的亲孙子。呵呵,就为这个,让我在这儿人不人、鬼不鬼地熬了一千年!一千年!”
“不可能!”
林远听得心头乱跳,脱口而出,
“李广利奉命寻仙,怎么会带上自己的孙子?还、还,”
他话到嘴边,觉得太不堪,又咽了回去。
李凌波“嘿嘿”地笑起来,那张烂脸扭动着,更显得诡异骇人。
“那一百人里,有个随军的女医官。”
他的声音低下去,透着一种不出的古怪意味,“我爷爷和她生了个儿子。后来,那个儿子又和她生下了我。”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癫狂:
“乱了,都乱了!这见鬼的地方!这见鬼的长生!那没炼成的药,让我疼了多少年,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我试了千万次找到那株制造幻境的仙草,造出这个‘忘川村’,造出这些‘人’,造出这比外面缓慢的安稳日子,你!你竟然把它给毁了!”
他死死瞪着林远,眼中红芒闪烁,林远向前一步,厉声质问:
“所以,这里与外面的时间是一样的,是你利用这仙草,刻意制造出一年比十年的假象!”
“不这样做,我怎么熬的过去呢?”
李凌波眼中的那疯狂又慢慢压了下去,变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幽深。他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降臣身上,上下打量。
“不过没关系。”
他声音忽然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一丝令人作呕的黏腻,
“啧啧,真是个好模样。美人儿,留在这儿,给我开枝散叶,做我的女人,可好?等我们出去了,凭这长生之躯,这下,”
“呸!”
降臣柳眉倒竖,满脸嫌恶,
“做你的春秋大梦!也不照照自己那副鬼样子!”
“无妨,无妨。”
李凌波不气也不恼,只是缓缓摇头,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我把自己的记忆,困在这‘忘川村’里多久了?十年?一百年?还是五百年?”
他低低地笑起来,声音飘忽:
“呵呵呵,真不知道,我是该谢你们把我从这自欺欺饶梦里拽出来,还是该恨你们,毁了我这唯一能喘口气的窝。”
林远毫无预兆地动了,他身形猛地前冲,手中金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李凌波心口!这一下又快又狠,全无征兆。
李凌波却咧开烂嘴一笑,不闪不避,竟然抬手一抓,五指如铁钳般直接握住了锋利的剑刃!
“想杀我?”
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怪笑,
“娃娃,你拿什么杀我?我有长生药力护体,就算站着让你砍,你又能奈我何?”
剑刃割破了他腐烂的皮肉,却不见多少血流出,伤口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蠕动、愈合。
林远眼神冰冷,手腕突然一拧!金剑的剑身在李凌波掌心里猛地旋转起来,锋刃刮擦着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剧烈的疼痛让李凌波脸皮一抽,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咻!咻!咻!”
三声极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降臣甩出的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无比地钉进了李凌波脖颈与肩胛处的三处大穴!
李凌波身体骤然一僵,想挣扎,却发现四肢百骸像是被无数无形锁链捆住,动弹不得。磅礴如海的真气在体内疯狂冲撞,却怎么也无法冲破那几处的阻滞。
“点穴手?”
他嘶声道,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怒。
“什么点穴手,”
降臣冷笑,
“这是姑奶奶的玄冥鬼针!专治你这种空有蛮力的货色!”
“林远!”
她喝道,话音未落,林远的剑已再次扬起,这一次,没有花哨,没有犹豫。金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划出一道耀眼的光弧,自李凌波的颈侧斜劈而过!
“嗤——”
皮肉、筋骨、乃至那挣扎蠕动的长生药力,在这一剑下都仿佛变得脆弱。
李凌波那颗满是烂疮的头颅飞了起来,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不信的神情。无头的尸体在原地僵立了刹那,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再向前栽倒,扬起一片尘土。
荒芜的山坳里,一时间只剩下风声。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眼睛还睁着,死死望向灰暗的空,仿佛还在质问着这不死不休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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