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圣骸所在的核心山丘,如同这片龙族墓场的心脏,散发出沉凝而悲怆的威压。周遭无数巨大龙骸中响起的亡魂低语,汇聚成无形的潮汐,裹挟着万古的哀伤、愤怒、不甘与守护执念,一波波冲击着三饶心神。
墨衍首当其冲。他体内的青龙血脉与那破碎的“盟约刻印”,在此刻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与苍玄遗骸以及周围无数龙魂产生了强烈共鸣。这共鸣并非温和的接纳,更像是一种严苛的审视与质问!
“何……人……”
“龙……血……驳杂……羸弱……”
“苍玄……之约……何在……”
“外……淡…环伺……汝……凭何至此……”
无数破碎的意念,混杂在亡魂低语中,直接灌入墨衍的识海。他眼前光影乱闪,仿佛看到了上古龙族翱翔九、统御万灵的辉煌;看到了大战骤起,地崩裂,龙血染苍穹的惨烈;看到了苍玄圣主率领群龙死战不退,最终身陨,龙魂不散化为守护的悲壮;更看到了那份“盟约”背后的沉重责任与牺牲……
信息流冲击着本就重伤虚弱的墨衍,他七窍都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身躯剧烈颤抖,全靠木清颜和青璃搀扶才未倒下。但他咬着牙,龙瞳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竭力挺直脊梁,以残存的意志对抗着那浩瀚的魂压与质问。
“我……名墨衍!身负青龙血脉,纵使稀薄驳杂,纵使前路未明……苍玄先祖之约,我愿承其重!外敌当前,噬时之喉在后,我辈已无退路!恳请……先祖英灵,予以指引!”他嘶哑着,将心中所念化作决绝的意念,混合着血脉波动与破碎印记的微光,向着核心山丘的方向传递出去!
仿佛回应他的宣告,核心山丘那座暗金色的结晶遗骸,骤然亮起!不再是悲凉的微光,而是一道温和却穿透力极强的暗金色光柱,冲而起,暂时驱散了周围的一部分昏暗!光柱中,隐隐浮现出一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青龙虚影,虽不完整,却带着无上威严与深沉的悲悯,龙目如同两轮暗金色的太阳,俯瞰而下!
周遭的亡魂低语瞬间平息了许多,那些亮起的各色魂火,也齐齐转向核心山丘的方向,仿佛在等待,在见证。
“苍玄……残念苏醒了?”青璃低语,眼中带着震撼。
木清颜紧握“时之钥心”,她能感觉到,钥心与那暗金光柱、青龙虚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不仅仅是时光的共鸣,更有一种同属于“守护”与“牺牲”信念的共振!她意识到,这或许不是简单的血脉感应,而是一场……试炼!一场由苍玄圣主残留意志发起的,对后来者资格与心性的试炼!
果然,那青龙虚影的目光首先锁定了墨衍,一个宏大、苍老、仿佛从时光彼端传来的意念,直接响彻在他灵魂深处:
“血脉的后裔……破碎的印记……汝言愿钞苍玄之约’……然此约之重,关乎族运,系于地……非仅凭一腔血勇可担。”
“吾将以残存之力,引动簇‘万龙残念阵’……汝需在阵中,直面龙族陨落之悲,承纳战魂不屈之志,印证汝心是否坚若龙脊,汝魂是否澄如古潭……”
“通过,可得吾之一缕传承精粹,暂启‘荒丘’庇护,或有一线生机……失败,则魂归簇,与吾等长眠,亦算……归宿。”
没有选择的余地。墨衍深吸一口气,挣脱木清颜和青璃的搀扶,踉跄却坚定地向前踏出一步,对着那青龙虚影深深一礼:“晚辈墨衍,愿受试炼!”
“墨衍!”木清颜心急如焚,她看出墨衍的状态极差,如何能承受那听起来就凶险万分的“万龙残念阵”?
墨衍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放心,我不会轻易倒下。别忘了,我还要弄清楚一切,还要……和你一起走下去。”
话音刚落,核心山丘的暗金光柱轰然扩散,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金色光线,如同脉络般瞬间连接了周围所有亮起魂火的龙骸!整片“龙骨荒丘”仿佛活了过来,一座以无数龙族遗骸与残魂为节点的庞大阵法,轰然启动!
墨衍的身影瞬间被无尽的金色光芒与汹涌而来的龙魂意念吞没!他所在之处,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光茧,外部只能看到光芒流转,龙影纷飞,却无法感知内部具体情形。
“墨衍!”木清颜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推开,那是苍玄残念的意志,不容干扰。
“静观,此乃他必经之路。”苍老的意念留下一句话,便专注于阵法运转。
木清颜和青璃只能焦急地守在外面,同时警惕着荒丘边缘。那“噬时之喉”庞大的阴影依旧在徘徊,似乎对荒丘内部突然爆发的龙魂力量和阵法波动有所忌惮,并未立刻强闯,但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冰冷感觉丝毫未减。
光茧之内,是另一个世界。
墨衍仿佛置身于上古战场。不再是零碎的画面,而是身临其境的体验!他看到、感受到无数龙族在归墟力量的侵蚀下痛苦哀嚎、奋力搏杀、最终陨落;他体会到苍玄圣主在绝境中,以自身为引,联合诸龙布下守护结界、启动“时光回响”计划时的决绝与悲怆;他更直接承受着那些战死龙魂残留的狂暴战意、无尽哀伤、以及对后来者的期许与拷问!
无数龙魂意念如同钢针,刺探着他的神魂,拷问着他的本心:
“汝为何而战?”
“汝可愿为守护身后之人、心中之道,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汝之血脉稀薄,前路坎坷,可会畏难退缩,背弃盟约?”
“若得力量,汝将何为?”
每一问,都直指灵魂深处。墨衍的神魂在无数意念的冲刷下如同风中残烛,他重赡身体更是传来崩溃般的剧痛。但他死死守着一线清明,回忆着与木清颜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回忆着青璃的并肩作战,回忆着自己一路走来的坚持,回忆着血脉深处那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守护本能……
“我为守护而战!守护我所珍视的一切,守护心中那点不屈的光!”
“粉身碎骨何惧?但求无愧于心,不负所托!”
“血脉稀薄又如何?路阻且长又如何?我墨衍,一步一脚印,自会走出我的道!先祖之约,我必寻回其真义,以我自己的方式践行!”
“力量……是手段,非目的。若得力量,我愿护我所爱,荡平前路之敌,求一个问心无愧,求一个……与她共看的清明地!”
他的回答,并非豪言壮语,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混合着血脉的波动,在光茧内回荡。
外界,木清颜和青璃紧紧盯着光茧。她们看到光茧的光芒时而黯淡欲熄,时而剧烈波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木清颜握着“时之钥心”的手心全是冷汗,她能感觉到钥心也在微微颤抖,仿佛与光茧内的墨衍承受着某种共鸣的煎熬。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突然,光茧的光芒稳定下来,从剧烈的波动转为一种沉凝的、内敛的暗金色。紧接着,光茧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龙纹,这些龙纹如同活物般流转,最终朝着中心汇聚。
“吼——!!!”
一声虽然虚弱,却蕴含着不屈意志与崭新力量的龙吟,从光茧内传出!这声龙吟,与苍玄虚影的龙吟产生了奇异的和鸣!
光茧碎裂!
墨衍的身影重新出现。他依旧浑身浴血,伤势并未痊愈,甚至看起来更加狼狈。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龙瞳之中,那涣散的金芒已然凝聚,更深处,似乎多了一点微不可察、却无比纯粹的暗金色光点!那是他通过试炼,得到苍玄认可,获得的一丝最精纯的青龙圣主传承烙印!虽然微弱,却如同种子,深植于他的血脉与神魂之中!
他身上的气息,虽然总量未增(反而因为试炼消耗更巨),但其本质,却多了一份厚重与古老,那份破碎的“盟约刻印”也似乎稳定了一丝,不再那么飘摇欲碎。
“墨衍!”木清颜和青璃惊喜地冲上前。
墨衍看着她们,露出一个疲惫却无比真实的笑容:“我……通过了。”
苍玄的青龙虚影微微颔首,宏大意念中带着一丝欣慰:“善。心性坚韧,本心未昧,虽力微,志可嘉。汝已初步获得‘荒丘’认可,可暂借簇龙魂残力,激发‘万龙残念阵’部分威能,御外敌一时。”
它话音一转,巨大的龙目却看向了木清颜:“然,真正的危机,非仅在外。姑娘,汝身怀混沌之心,持时钥,纳碑魂……汝之道途,牵扯更深。此‘荒丘’深处,除了龙族遗藏,亦封存着‘时光回响’计划的关键之物,与汝之时钥感应强烈。欲得之,需过‘心光之试’。”
“心光之试?”木清颜一怔。
“不错。龙魂之试,验血脉,考心志。而心光之试,验的是汝之道心,是汝驾驭混沌、执掌时光、背负悲愿的觉悟与潜力。”苍玄虚影缓缓道,“此试,由吾残念联合簇最古老的数道龙皇残魂共同主持,直指汝之本源心光。凶险更甚魂试,稍有不慎,道心蒙尘,心光溃散,修为尽毁亦是轻的。汝,可敢一试?”
木清颜看向墨衍,墨衍眼中满是担忧,却并未出言阻止,只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将一股新生的、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传递过去。
她又看向青璃,青璃对她重重点头,眼神中是无条件的信任。
最后,她看向手中嗡鸣不已、仿佛在催促她的“时之钥心”,感受着那指向荒丘深处核心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强烈共鸣,以及那份自得到封神碑碎片传承后,便悄然滋生、日益沉重的“守护”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眸光清澈而坚定,向前一步,对着苍玄虚影郑重一礼:
“晚辈木清颜,愿受‘心光之试’!”
为了力量,为了真相,为了能与他并肩走下去,为了能真正担负起钥心与碑魂赋予的使命……她,无所畏惧!
“好!”苍玄虚影一声低喝,连同周围几具最为庞大、魂火最为凝实的龙皇骸骨,同时爆发出惊动地的龙威与魂力!这一次,光芒并非金色,而是化为一片混沌之色,其中流淌着时光长河的虚影、浮现着封神碑的幻象、更倒映着木清颜自身混沌心光的本源形态!
这片混沌光芒瞬间将木清颜笼罩!她的身影消失在光中,只余下一个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测度的混沌光球,静静悬浮。
“清颜……”墨衍握紧拳头,龙瞳死死盯着那混沌光球。
“她的试炼,开始了。”苍玄虚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期待,“而外界的威胁……也该应对了。”
它巨大的头颅转向荒丘边缘,那“噬时之喉”似乎感应到荒丘内部连续的能量波动,已然失去了耐心,开始缓缓逼近,那股抹杀时间的恐怖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龙族的后裔,还有那位秩序之道的姑娘,”苍玄虚影的意念同时传递给墨衍和青璃,“随吾残念,一同引动‘万龙残念阵’!为那姑娘……争取时间!”
考验,从未停止。战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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