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御驾亲征,如同猛虎离山,京城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绷。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最该有所动作的坤宁宫,却陷入了异乎寻常的平静。
皇后孙氏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
她不再像往日那样,穿着华服、戴着凤冠,在各宫之间走动,彰显中宫威仪。而是卸去浓妆,换上素净的常服,整日待在佛堂之中,抄写经卷,捻动佛珠,为远在边关的皇帝和浴血奋战的将士祈福。
她甚至主动向暂时代理六宫事务的德妃提出,自己因“父亲新丧、兄长重伤,悲痛过度,凤体违和,精神不济”,恐难以周全打理后宫琐事。愿意将部分庶务,如各宫份例审核、节庆筹备、部分宫洒配等,分摊给德妃、琪琪格贵热几位素有资历的妃嫔共同协理。
“本宫近日心思只在为皇上和将士们祈福上,实在分身乏术。诸位妹妹皆是皇上信重之人,定能为本宫分忧,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皇后这话时,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恳切,全然不见往日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德妃等人最初惊疑不定,不敢轻易接手。皇后却一再坚持,甚至将部分对牌账册都送了过去,态度诚恳。渐渐地,德妃等人也就半推半就地接过了部分权力,心中却更加警惕——皇后这是唱的哪一出?以退为进?还是真的心灰意冷?
皇后不仅放权,待人接物也变得异常“宽和”。往日里妃嫔们稍有错处,她便要敲打一番,如今却多是温言抚慰,甚至主动减免了一些无伤大雅的惩罚。对待永和宫,更是礼数周全,赏赐不断,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与歉意,仿佛完全忘记了之前的种种龃龉。
这种变化,让后宫众人面面相觑,私下议论纷纷。
“皇后娘娘这是……转了性了?”
“怕是受了刺激吧?父死兄残,孙家完了,她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我看未必,许是韬光养晦呢?皇上不在,她没了倚仗,自然要收敛。”
“倒也未必全是作伪,你看她每日在佛堂跪经,眼睛都是肿的,那份悲痛不似假装……”
李鸳儿冷眼旁观着这一牵
起初,她也和众人一样,充满戒备,认为皇后必有所图。但随着时间推移,皇后的“安静”和“虔诚”似乎越来越“真实”。
她派去坤宁宫的眼线回报:皇后每日不亮便起身,在佛堂一跪就是两个时辰,诵经声不断,饮食也极其清淡简单,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她与宫外娘家的联系几乎断绝,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传递消息、索要财物。甚至对兄长孙毅在京中养赡府邸,也只是按制派人问候,并未过多干涉。
更重要的是,皇后似乎真的在“放权”。那些分派出去的事务,她极少过问,即使德妃等人处理得稍有瑕疵,她也只是温和提醒,绝不深究。后宫庶务,竟真的一时间呈现出一种罕见的、表面上的“和谐”与“效率”。
这太反常了。
李鸳儿仔细分析着皇后的每一点变化。她不相信一条毒蛇会真的放下毒牙,但她也必须承认,皇后此刻的选择,是最聪明、也最符合她自身利益的。
孙家倒了,最大的靠山没了。兄长残疾,失去了未来在军中的前程和价值。皇帝离京,她这个皇后最大的依仗暂时悬空。太子虽是她名义上抚养长大,但生母另有其人(一位早逝的低位嫔妃),且太子日渐长大,已有自己的主见,与她并不十分亲近。
如今的皇后,地位看似尊崇,实则岌岌可危。她若再像以前那样张扬跋扈、四处树敌,一旦皇帝回京(若能回京)秋后算账,或者太子继位后(若皇帝有万一),她这个无子又失势的太后(如果能当上的话),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她必须隐忍,必须示弱,必须塑造一个“痛改前非、贤良淑德、一心为国为君”的新形象。她放权,是向其他妃嫔,尤其是向可能掌权的未来新君(太子)示好;她虔诚祈福,是向皇帝表忠心、搏同情;她待人和善,是为了尽可能减少敌人,争取喘息之机。
“她在等。”李鸳儿对素心分析道,“等皇上回来。如果皇上能平安凯旋,看到她的‘转变’,或许会念在孙家父子为国捐躯伤残的份上,对她网开一面,不再追究旧事。如果皇上……回不来,太子继位,她这个‘安分守己、虔心礼佛’的嫡母,或许也能得个善终,至少不会被清算得太难看。”
素心恍然:“所以,她现在是决计不敢再轻易动手了?”
“至少在形势明朗之前,她不敢。”李鸳儿点头,眼中却无半分放松,“但这不代表她放弃了。她只是将毒牙藏得更深,盘踞起来,等待时机。一旦让她缓过气,或者局势有变……”她没有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因此,尽管皇后表现得异常“无害”,李鸳儿却并未放松对坤宁宫的监视,反而更加警惕。她手中的玄龙令从未动用,却像一块压舱石,让她在面对任何潜在风险时,心中更有底气。
前线的战报,隔三差五便通过特殊渠道传到她的手中,比朝廷邸报更快、更详尽。
皇帝御驾亲征,极大地鼓舞了前线将士的士气。子亲临战阵,与士卒同甘共苦,身先士卒,周军一扫孙家兵败后的颓势,接连打了几个漂亮的胜仗,一口气收复了三座被鞑靼占领的城池!
捷报传回,朝野欢腾。太子监国,代皇帝犒赏三军,抚恤伤亡,做得有条不紊,赢得了不少赞誉。
李鸳儿看着战报上描述的皇帝如何指挥若定、如何亲冒矢石(这让她心惊肉跳)、如何与将士分食同寝,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担忧。骄傲于他的英武与担当,担忧于他的安危。每一份捷报背后,可能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凶险。
她将战报仔细收好,继续每日的生活。照料秀儿(李秀儿的精神略有好转,但依旧郁郁寡欢,很少话),教导嗣儿和承恩读书习武,打理永和宫事务,暗中掌握着宫内的风吹草动。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紧绷中一过去。
皇后依旧每日诵经祈福,待人和善。德妃等人渐渐习惯了手中的权力,处理宫务也越发熟练。后宫竟真的维持住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但李鸳儿知道,这平衡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似坚固平整,其下却是涌动的暗流和未知的裂痕。
皇帝一日未归,这平静便一日可能被打破。
她所能做的,便是握紧手中的力量,看紧身边的人,然后……等待。
等待那个男人,披着满身征尘与荣耀,或者带着不为人知的伤痕,回到这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紫禁城。
到那时,才是真正图穷匕见、清算总漳时刻。
窗外的石榴花开了又谢,蝉鸣声渐渐响亮。
夏,在漫长的等待与期盼中,悄然来临。
喜欢我喂夫君避子羹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我喂夫君避子羹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