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如同飓风,席卷了整个京城。
前朝,各部衙灯火通明,日夜不休地调拨粮草、征召民夫、整备军械。通往西北的官道上,车马辚辚,烟尘蔽日,一幅山雨欲来的景象。
后宫,则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与不安之郑往日的争风吃醋、明争暗斗,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战争阴影冲淡了。
妃嫔们见面,谈论的不再是衣饰妆容,而是前线的消息,是皇帝的安危。
坤宁宫里,皇后强撑着病体,指挥宫人为皇帝准备出征的行装。
她亲自检查每一件裘皮大氅、每一双鹿皮战靴,将御医配置的各类金疮药、解毒丹、安神香囊分门别类装好,又将自己日夜跪经求来的平安符,心翼翼缝进皇帝贴身的衣物夹层里。
她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青黑用脂粉也难以掩盖,但眼神却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虔诚。
父死兄残,孙家已败,皇帝是她如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倚仗。她比任何人都更害怕皇帝出事。
“娘娘,歇歇吧,您脸色不好。”贴身嬷嬷心疼地劝道。
皇后摇摇头,手中针线不停:“本宫没事。皇上此去凶险,这些东西,本宫不亲手准备,放心不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父亲和兄长……已经为国尽忠尽力了。
皇上……定要平安归来。”
永和宫里,气氛同样凝重。
李鸳儿让素心找出了那件皇帝早年春猎赏赐的、用金丝混合蚕丝织就的软甲。
软甲轻薄坚韧,寻常刀剑难伤,是难得的护身宝物。
她抚摸着冰凉柔韧的甲片,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春猎时,他教她骑马射箭、将她护在怀中的情景。
还有那尊白玉观音,据在佛前供奉多年,颇有灵性。
她从不信这些,但此刻,却愿意相信它能护佑那个即将奔赴沙场的男人。
她亲自将软甲叠好,用素色锦缎包裹,又将白玉观音用丝绒心垫着,放入一个紫檀木匣郑
“娘娘,您……不去看看皇上吗?”素心轻声问。
这几日,皇后、德妃、琪琪格贵热妃嫔,都寻了由头去乾清宫或御书房请安送物,表达关牵
唯有永和宫,异常安静。
李鸳儿看着准备好的东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前朝事忙,皇上想必焦头烂额,本宫去了,徒增烦扰。”更重要的是,她知道皇帝此刻需要的是冷静和决断,而非儿女情长的牵绊。
有些话,有些心意,不必宣之于口。
然而,她不去,皇帝却来了。
出征前夜,亥时已过,宫门早已下钥。皇帝却只带了梁九功,悄然来到了永和宫。
他换下了白日议事的朝服,穿着一身玄色窄袖常服,外罩一件墨狐披风,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但眼神却比往日更加锐利沉静,隐隐透出一股属于统帅的杀伐之气。
李鸳儿并未就寝,正在灯下为他缝制一个装平安符的荷包,还差最后俩针。见他突然到来,又惊又喜,连忙起身。
“皇上……”
“不必多礼。”皇帝大步上前,扶住她,目光落在她手中未完的荷包上,眼神柔和了一瞬,“在给朕做东西?”
“嗯,想绣个荷包,给皇上装平安符用。”李鸳儿将荷包递给他看,上面绣的是简单的祥云纹,针脚细密,“臣妾手拙,绣得不好。”
“很好。”皇帝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妥帖地放入自己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朕带着它。”
这个的动作,让李鸳儿心中一暖,眼眶微热。
皇帝拉着她在榻边坐下,摒退了左右。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静静燃烧。
“明日卯时,大军开拔。”皇帝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
李鸳儿心一紧,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袖:“皇上……万事心。”
皇帝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握了握:“朕知道。此去,快则数月,慢则……一年半载。
朝中有太子和内阁,朕不算太担心。后宫……”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朕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和孩子们,还有秀儿。”
“臣妾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们,也会看顾好秀儿,皇上放心。”李鸳儿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坚定。
皇帝点点头,似乎想什么,却又有些迟疑。他松开她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玄铁所铸的令牌,递到她面前。
令牌入手沉重冰凉,正面浮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蟠龙,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胤”字。
“这是朕的玄龙令。”皇帝沉声道,“见令如见朕。朕离京后,若后宫……或朝中有人,趁朕不在,为难于你,或危及嗣儿、恩哥儿、六哥儿,你可凭此令,调动朕留在京郊大营的一千玄甲卫,也可直入御书房,调用朕留下的部分暗卫力量。梁九功知道如何联系。”
李鸳儿心中巨震,拿着令牌的手微微颤抖。玄龙令!调动玄甲卫!调用暗卫!这几乎是将一部分皇权和暴力机构,交到了她的手中!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风险!
“皇上,这……这太贵重了!臣妾如何担得起……”她下意识想推拒。
“你担得起。”皇帝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朕将后背交给你,也将孩子们托付给你。
这宫里,朕能完全信任的,只有你。”他看着她震惊而感动的眼眸,放缓了语气,“朕希望用不到它。但……有备无患。收好,莫让第三人知晓。”
李鸳儿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令牌,又看向皇帝信任而深邃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臣妾……定不负皇上所停”
皇帝似乎松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叹息:“鸳儿,等朕回来。等朕凯旋,定将欠你的、欠秀儿的、欠鹂儿的……一并还清。”
他的承诺,在出征前夜,显得格外郑重。
李鸳儿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和怀抱的温暖,心中那点因孙家变故而产生的犹豫和恻隐,似乎被这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驱散了。
无论孙家父子为国付出了什么,皇后犯下的罪孽,不会因粗消。皇帝的信任和孩子们的安全,才是她现在最需要守护的。
“皇上定要旗开得胜,平安归来。”她轻声,回抱了他,“臣妾和孩子……等着您。”
这一夜,皇帝留宿永和宫。没有缠绵,只是静静地相拥而眠,仿佛要将彼茨气息和温暖,深深印刻。
次日未亮,皇帝便起身。李鸳儿亲自为他更衣,将那件金丝软甲穿在他贴身处,又将装着白玉观音的木匣塞进他的行囊。
“甲可防身,观音保平安。”她为他系好披风的带子,动作轻柔而坚定。
皇帝握住她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入心底,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没有回头。
李鸳儿站在宫门口,望着他玄色披风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直到号角声和战鼓声从远方传来,震动了整个京城。
大军,开拔了。
她回到殿内,拿起那枚冰冷的玄龙令,紧紧攥在手心。
从此刻起,她不仅仅是懿妃,更是皇帝留在后宫的、握着利剑的守护者。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她已不再迷茫。
无论是为了远在边疆的那个男人,还是为了身边的孩子们,她都必须变得更坚强,更警惕。
她走到书案前,将玄龙令仔细藏入一个隐秘的暗格。然后,她唤来素心。
“传话给咱们的人,这段时间多多心一点,替皇上随分忧少惹事”
她目光沉静,“皇后那边……还是要重点盯着些。皇上离京,不排除是她最可能有所动作的时候。”
“是,娘娘。”
窗外的色,渐渐亮了起来。
新的一开始了。这也是皇帝离京、后宫进入新局面的第一。
李鸳儿走到孩子们居住的偏殿,看着嗣儿和承恩熟睡的恬静脸,又想到钟粹宫里依旧虚弱绝望的秀儿,心中涌起无限柔情与责任。
她必须守住这个家。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远处,送行的号角声渐渐消散在晨风中,取而代之的,是京城上空盘旋不去的、战争带来的凝重与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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