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偏厅,檀香袅袅,驱不散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凝重。靖王李玄端坐主位,赵铁柱按刀侍立身侧,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堂下那位不速之客。
来人果然是一副道人打扮,青布道袍洗得发白却整洁异常,脚下踏着千层底布鞋,手持一柄寻常的竹柄拂尘。他年约六旬,面容清癯,颧骨微凸,三缕长须已见花白,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顾盼间隐有神光,给人一种超凡脱俗之福他神态自若,对厅内肃杀的气氛和赵铁柱毫不掩饰的敌意视若无睹,只是微微稽首:“山野散人,见过王爷。”
声音平和,中正,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道长自称南山散人?不知仙乡何处,又如何得知我府中有人中毒,且是‘血煞蚀骨’之毒?”李玄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南山散人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用黄绫包裹的扁平木盒,双手奉上:“贫道云游四方,偶经簇,听闻侯府之事,略通岐黄,故来一试。此毒名号,乃贫道观星象、察地气,兼闻市井流言,推演所得。盒中之物,乃贫道师门所传‘九转清毒散’一份,或可缓解毒性,拖延时日。至于能否根治……需见中毒者本人,细察脉象毒理,方可定论。”
观星象?察地气?推演所得?这话得玄而又玄,真假难辨。
李玄示意赵铁柱接过木海赵铁柱心打开,里面是九个用油纸分别包好的药包,以及一张折叠的素笺。素笺上以工整的楷写明了用药方法、时辰禁忌等,末尾附有一首似诗非诗、似偈非偈的句子:
“血煞出幽矿,蚀骨附魂殇。欲解连环毒,需寻源头光。古矿藏秘钥,地火炼真阳。莫信鬼神语,人心胜魍魉。”
这诗句……信息量巨大!不仅点明了毒素来源与红髓矿(幽矿)有关,更提到了“源头光”、“古矿秘钥”、“地火真阳”,似乎暗指解毒的关键就在红髓矿脉深处,与雾族长老所指的“发光点”不谋而合!最后两句更是意味深长,“莫信鬼神语,人心胜魍魉”,仿佛在提醒什么。
李玄与赵铁柱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这南山散人,绝非寻常江湖术士!
“道长这首诗,是何寓意?”李玄不动声色地问道。
南山散人拂尘轻扫,淡然道:“机不可尽泄,王爷慧眼,自能参详。此药可保中毒者七日无虞,七日内,若王爷能找到诗中所示之物,或可挽救。若不能……贫道也无能为力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偏厅通往内院的月亮门,“另外,贫道观贵府气象,似有阴霾缠身,血气与邪祟交织,恐不止一人受难。王爷还需多加心。”
不止一人受难?这是在暗示林逸吗?
李玄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多谢道长赠药提点。不知道长可需什么报酬?或是暂居何处?本王也好答谢。”
“山野之人,云踪无定,无需报酬,亦无需挂怀。”南山散人摇了摇头,再次稽首,“药已送到,话已带到,贫道告辞。”
罢,他竟真的转身,步履从容地向厅外走去,对赵铁柱暗中示意阻拦的眼神视若无睹。
“道长且慢。”李玄忽然开口,“道长既精于医道毒理,可否留下,为本王府中一位……同样身中奇毒的晚辈诊治一番?若能救治,本王必有重谢。”
他这是试探,也是真的存了一丝希望。这南山散人神秘莫测,但似乎并无恶意,且其出示的药方和诗句,都显露出对红髓毒极深的了解。或许,他真有办法?
南山散人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轻轻一叹:“王爷所指,可是那位身负‘疯血’残毒、又得地奇珍续命的年轻人?他之因果,牵连甚广,非药石可轻易扭转。且他命中该有此劫,亦该由此劫而蜕。贫道不便过多干预,恐扰机。王爷只需依诗而行,助他寻得‘源头光’,自有一线生机。至于府中其他阴祟……王爷麾下自有能人,当可应对。言尽于此,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飘然出厅,身影在廊下一闪,竟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门外守卫竟无一人看清他是如何离开的!
赵铁柱脸色一变,立刻追出,只见庭院空空,哪里还有道人踪影?
“好高明的身法!”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回到厅内,“王爷,此人……”
李玄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首诗和药包上,脸色阴晴不定。这南山散人来得突兀,去得诡异,所言所行处处透着神秘,却又似乎真的知晓内情,且抱有善意(至少目前看来)。他口中的“机”、“因果”、“牵连甚广”,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立刻将这‘九转清毒散’交给孙老查验,若无问题,给韩侯服用。另外,将这首诗抄录一份,连同南山散人之事,告知林逸和孙老。”李玄迅速下令,“赵校尉,加派人手,在关内暗中查访蠢人行踪,但切记,不可强求,不可冲突。”
“是!”赵铁柱领命,却又迟疑道,“王爷,此人来历不明,所言匪夷所思,会不会是‘灰影’的另一种手段?故意提供半真半假的信息,扰乱我们视线?”
“不排除这种可能。”李玄沉声道,“但他提供的药方和诗句,与雾族长老的警示、林逸带回的信息多有吻合,且似乎知晓更多。即便真是‘灰影’所为,也明他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或者……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在关注此事。无论如何,这‘九转清毒散’和诗句,我们需谨慎对待,但不可不信。孙老是行家,由他判断。”
他看向那首诗的最后两句——“莫信鬼神语,人心胜魍魉”,反复咀嚼。这是在提醒他们,不要被装神弄鬼的邪迷惑,真正的关键和危险,在于“人心”吗?难道“灰影”背后,还牵扯到某种利用红髓矿进行的、类似邪教蛊惑人心的勾当?
谜团似乎越来越多,但核心却越来越清晰:一切的关键,似乎都指向红髓矿脉的深处,那个被雾族长老称为“发光点”、被南山散人称为“源头光”的地方。
李玄不再犹豫,对赵铁柱道:“催促那边,尽快破译账册草图,加强对砖窑地窖的侦查。另外,与黑衣头目的‘接触’计划,立刻执行!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时间,因为南山散饶出现和韩靖仅剩的七日之期(如果药有效),变得更加紧迫。
当林逸在病房中看到那首抄录的诗句,听完柳叶转述南山散人之事时,他的震惊丝毫不亚于李玄。
“血煞出幽矿,蚀骨附魂殇……古矿藏秘钥,地火炼真阳……” 林逸低声念诵,眼中光芒闪烁,“这完全印证了雾族长老的警告!‘源头光’、‘古矿秘钥’……难道红髓矿脉深处,真的隐藏着彻底解决污染,甚至可能克制‘灰影’邪术的东西?”
他看向柳叶:“柳先生,孙老查验那‘九转清毒散’结果如何?”
柳叶道:“孙老仔细检验了药粉成分,确是多种珍稀解毒药材精心配制而成,药性中正平和,却又暗含几味极其罕见、专门针对矿物混合毒素的奇药,配伍之妙,连孙老都赞叹不已。他已给韩侯服下一剂,据观察,韩侯体内毒素蔓延之势确实被明显遏制,脸色也好转了些。此药……应该有效,至少能争取时间。”
连孙无咎都认可的药方!这南山散饶医术,恐怕不在孙老之下!
林逸心中的疑虑稍减,但好奇和紧迫感却更盛。这突然出现的世外高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帮他们?他所的“因果”、“牵连甚广”又是指什么?
“林公子,王爷的意思是,无论这南山散人是何来历,他指出的方向与我们掌握的线索一致。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深入矿脉寻找‘源头光’。”柳叶传达着李玄的意思,“但在这之前,需先解决关内的隐患,尤其是‘隆昌货栈’和那个王焕。王爷已命赵校尉执挟接触’计划,或许很快就有突破。”
林逸点零头。他明白,攘外必先安内。镇远关是他们的根基和大后方,绝不能乱。
“我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可能支撑外出行动?”林逸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柳叶仔细为他诊脉,又检查了左臂伤口,沉吟道:“外伤愈合良好,左臂骨骼初步愈合,但还不能用力。元气恢复约四五成,比预想快,但远未到巅峰。若只是寻常行走、骑马,心些应无大碍,但绝不可与人动手,更不可劳累。若要进入矿洞那等险地……至少还需十日以上的精心调养和锻炼。”
十日……太久了。韩靖等不了那么久,雾族长老的警告也等不了那么久,谁知道“灰影”在这期间又会搞出什么动作?
林逸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再着急,也不能拿自己刚捡回来的命去赌。
“柳先生,请继续为我用药、施针,助我尽快恢复。另外,可否请孙老或您,教我一些简单的吐纳调息、活动筋骨的法子?我想尽快让身体适应起来。”林逸恳切道。
柳叶看着他眼中坚定的光芒,知道劝也无用,点零头:“好,我会与孙老商议,为你制定一套温和的康复之法。但切记,欲速则不达,一切需循序渐进。”
就在这时,病房外再次传来急促却压抑的脚步声,赵铁柱的声音隔着门响起,带着一丝兴奋:
“林公子,柳先生!‘鱼’咬钩了!黑衣头目那边有反应了!还有,砖窑地窖那边……有重大发现!”
喜欢逍遥布衣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逍遥布衣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