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破晓,血色褪去。孤云岭大营的烽烟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土混合的刺鼻气味。但秩序已然恢复,靖王李玄的帅旗高高飘扬,边军士卒沉默而高效地清理着战场,收押俘虏,搬运尸体。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叛乱与反叛乱,以陈平党羽覆灭、关外联军溃逃、“灰影”死士全军覆没而告终。然而,胜利的代价亦是惨重:韩靖身中剧毒,昏迷不醒,生死难料;数十名“虎贲卫”和风羽卫精锐阵亡,更多将士带伤。
李玄并未在孤云岭过多停留。他将大营防务和善后事宜交给几名可靠的边军将领,亲自率一队精锐亲卫,护送着韩靖的担架,以及那名被俘的黑衣头目和缴获的黑色令牌,马不停蹄地返回镇远关。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孤云岭的叛乱虽然平定,但“灰影”的内应显然不止陈平一系,那个送毒香的侍女和昨夜潜入的死士都证明了,镇远关内部,依旧危机四伏。而林逸那边,也需要最新的消息。
当李玄一行人风尘仆仆、带着肃杀之气返回侯府时,色已是大亮。侯府内的气氛依旧紧张,但比昨夜多了几分有条不紊。赵铁柱和柳叶得知韩靖重赡消息,都是面色大变。林逸也从浅眠中被唤醒,得知情况后,沉默良久。
“侯爷吉人相,又有孙老在府中,定能化险为夷。”林逸最终只能如此安慰,也是安慰自己。他知道,韩靖的安危,直接关系到北境的稳定和后续对“灰影”的追查。
孙无咎也被紧急请来,为韩靖诊治。看过伤口和毒情后,这位老神医的脸色异常凝重:“此毒混合了数种边地罕见的蛇毒、虫毒和矿物之毒,更掺杂了一丝……类似‘疯血’之毒却更加阴损的邪力,极为难缠。韩侯内力深厚,强行护住了心脉,但毒素已侵入五脏六腑,老朽只能尽力施针用药,暂时护住其生机,延缓毒发。要解毒……需寻到对应的独门解药,或找到下毒之人,逼问配方。”
又是与“疯血”相关的毒!这更进一步证实了,“灰影”在毒药一道上,与红髓矿和“燃血丹”实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玄脸色阴沉,将缴获的黑色令牌递给孙无咎和众人看:“昨夜潜入的死士身上搜出,与前日内鬼侍女所持相同。‘灰影’标志无疑。”
林逸仔细端详着令牌上那扭曲诡异的符号,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这符号的某些线条走向,似乎与雾族符号、甚至红髓矿兽皮卷上的一些古老标记,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相似感?是巧合,还是同源异流?
他暂且按下这个念头,现在首要任务是应对眼前的危机。
“王爷,那俘虏可曾开口?”林逸问道。
李玄摇了摇头:“嘴很硬,用了些手段,也只问出他们受‘上峰’直接指令,令牌为信,地道是数月前便开始挖掘,本用于紧急撤离或特殊行动,昨夜见陈平败局已定,便启动备用计划,目标是确认韩侯生死并伺机夺取可能的重要物品。至于‘上峰’是谁,据点何在,一概不知。不过……他透露了一个信息,在关内,他们还有一个更高级别的‘联络点’,并非军营,而是……一家商校”
“商行?”众人精神一振。
“对,‘隆昌货栈’,主营皮货、药材,在关内开了十几年,信誉尚可。”李玄眼中寒光闪烁,“此人可能所知有限,或故意误导,但此线索不容忽视。赵校尉!”
“末将在!”
“你立刻带人,秘密监控‘隆昌货栈’,许进不许出!但先不要打草惊蛇,查清其人员往来、货物进出,尤其是与关外、与孤云岭方向的联系。同时,在全城暗中排查其他可疑商孝客栈、药铺,凡是与皮货、药材、矿石相关的行当,都要过一遍筛子!‘灰影’要活动,必然需要资金、物资和情报渠道,商行是最好的掩护!”
“末将领命!”赵铁柱肃然应道,转身就去安排。他伤势未愈,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王爷,除了清查内应,我们还需提防‘灰影’狗急跳墙,对林公子下手。”柳叶忧心忡忡,“昨夜他们目标明确是韩侯,但林公子才是掌握核心证据的人。如今韩侯重伤,他们若知林公子已然苏醒,恐会转移目标。”
李玄点头:“柳先生所言极是。所以,从今日起,林逸‘伤势恶化,昏迷不醒’的消息,需继续散布。柳先生,孙老,还需你们配合,做出林逸病危、需要珍贵药材抢救的假象。同时,这间病房的守卫需外松内紧,暗哨加倍。”
“此外,”李玄看向林逸,“林逸,你身体可能支撑?我们需要尽快从你这里,获得更详细、更有指向性的情报,尤其是关于‘灰影’可能的据点、人员特征、联络方式,以及……如何找到‘燃血丹’实验的更多证据。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抢在‘灰影’彻底隐藏或发动更大规模袭击之前,掌握主动权。”
林逸明白事情的紧迫性。他虽虚弱,但经过一夜休息和汤药调理,精神恢复了一些。“王爷请问,林逸知无不言。”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在严密守卫的病房内,李玄、孙无咎(他偶尔补充一些医药毒理方面的见解)、柳叶与林逸进行了一场深入而细致的问答。林逸凭借超强的记忆力和冷静的分析,将自己在矿场、逃亡途症以及与雾族接触的每一个细节,尽可能详细地复述出来,包括“灰影”杀手的武功特点(尤其是那个幽绿眼眸头目)、可能的藏身习惯、矿场内部结构图中可能隐藏的密道或密室、雾族关于红髓矿古老渊源的描述、以及巴图透露的关于“更古老邪恶”和“净化毒疮”的隐晦信息。
李玄听得极其专注,不时提出关键问题。当林逸提到雾族可能掌握真正“净化”红髓矿污染的方法时,李玄眼中精光连闪。
“雾族……看来我们必须尽快与这个古老部族建立更紧密的联系。巴图他们,是关键。”李玄沉吟道,“待关内局势稍稳,韩侯情况明朗,我们必须派人,不,最好是林逸你亲自再往雾谷一趟!不仅是为了履行誓约,更是为了获取彻底解决红髓矿隐患的方法,以及可能涉及‘灰影’背后更深秘密的线索!”
林逸郑重点头:“林逸义不容辞。”
就在他们商讨之际,赵铁柱匆匆返回,带来了关于“隆昌货栈”的初步调查结果。
“王爷,有发现!”赵铁柱压低声音,难掩激动,“我们的人暗中监视,发现货栈后门在清晨有一辆运送药材的马车进入,卸货时,搬阅伙计手脚异常麻利沉稳,不似寻常苦力,倒像是练家子。更可疑的是,马车离开后,货栈侧院的一间厢房内,隐约有鸽子扑腾飞出的声音!我们的人设法靠近,在附近巷角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心,里面是几粒极的、颜色发黑的谷物,以及一两片灰白色的、带有特殊纹路的细羽毛。
“信鸽饲料,和……一种边境罕见的‘雪顶岩鸽’的羽毛!”柳叶一眼认出,脸色微变,“此鸽耐力极佳,擅于长途飞行,且能适应复杂气候,常用于……军情或秘密传讯!”
“果然有问题!”李玄眼中杀气弥漫,“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摸清他们信鸽往来的规律和方向!另外,查清那辆马车药材的来源和去向!”
“是!”
一条清晰的线索浮出水面。“隆昌货栈”极有可能就是“灰影”在镇远关内的高级情报中转站,甚至是指挥节点!
然而,几乎就在赵铁柱汇报的同时,侯府外围警戒的风羽卫也传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清晨以来,关城内几处市井、茶楼、甚至靠近侯府的街道,开始有一些关于昨夜孤云岭之变的、语焉不详却充满暗示的流言在悄然传播。内容诸如“边军内讧,死伤无数”、“侯爷遇刺,生死不明”、“靖王擅调边军,意图不轨”等等,虽未形成大规模议论,却像毒蛇般在暗处滋生。
舆论战,也开始了。
李玄冷笑一声:“他们慌了,开始用这种下作手段混淆视听,动摇军心民心。传令下去,不必刻意压制流言,反而可以推波助澜,将其中一些离谱的法放大,使其不攻自破。同时,以侯府名义,正式发布告示,言明陈平勾结外耽阴谋叛乱、刺杀主帅之罪,已被靖王与本侯联手平定,叛首伏诛,余党正在清剿,关城安靖如常。有功将士,朝廷自有封赏;造谣生事者,严惩不贷!”
“另外,”他补充道,“以韩侯需要静养、靖王需主持大局为由,关闭侯府部分区域,谢绝一切不必要的拜访和探视。尤其是……来自关内某些‘关钳的边军将领或地方官吏。”
他必须将镇远关牢牢控制在手中,不给内外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双线博弈,已然展开。一线在明,是军事平叛与舆论控制;一线在暗,是情报侦查与反间谍。而林逸,这个躺在病床上、被严密保护的“关键证人”,则成为了连接明暗两线、串联起所有线索的核心节点。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因为下一场风暴,或许很快就会来临,而这一次,可能更加隐蔽,也更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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