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云岭的夜空被火光、血光和喊杀声彻底点燃。靖王李玄亲率援军的突然出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将叛军和关外勾结者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东、南两个方向的边军主力箭如雨下,将试图冲营的“沙狐”马贼和“灰影”武装射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韩凛率领的精锐骑兵则如同热刀切黄油,从侧翼狠狠凿入敌阵,长矛挑刺,马刀劈砍,所过之处,尸横遍地。关外联军本就不是正规边军的对手,此刻猝不及防遭此重击,顿时崩溃,哭爹喊娘地向北逃窜,却被韩凛分出的游骑衔尾追杀,死伤惨重。
营内,局势同样急转直下。看到靖王大旗和外面援军的威势,本就军心不稳的叛军士卒彻底丧失了斗志。许多被裹挟者扔下武器,跪地投降。陈平的核心党羽和“灰影”杀手虽仍负隅顽抗,但在“虎贲卫”的拼死反击、巴图等雾族战士的凶狠袭杀、以及不断从营外冲入的靖王援军队的夹击下,迅速被分割、歼灭。
巴图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浑身浴血(大多是敌饶),手持夺来的长柄战斧,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冲到了陈平所在的哨塔之下。塔上还有几名死忠亲卫在放箭抵抗。
“啊——!”巴图怒吼一声,竟将手中战斧朝着哨塔木制的支柱狠狠掷去!战斧旋转着,带着千钧之力,“咔嚓”一声,竟将一根碗口粗的支柱劈断大半!
哨塔剧烈摇晃,上面的叛军惊叫着站立不稳。巴图趁机如同猿猴般攀上塔身,抽出腰间弯刀,跃上塔台。刀光如雪,血肉横飞,顷刻间便将几名亲卫砍翻。陈平吓得魂飞魄散,拔剑想刺,却被巴图一脚踹在胸口,从数丈高的塔台上直接摔了下去,当场骨断筋折,奄奄一息。
“叛徒!该死!”巴图啐了一口,看也不看下面的陈平,目光扫向营内其他仍在顽抗的角落,提刀就要再战。
“巴图兄弟!穷寇莫追!保护侯爷要紧!”一名风羽卫队长认得巴图,急忙喊道。
巴图这才想起主要任务,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转身跳下哨塔(抓住绳索),朝着“虎贲卫”防御圈冲去。
此刻,“虎贲卫”的防御圈压力大减,终于得以喘息。随行军医正在几名亲卫的掩护下,全力为韩靖施救。毒箭已被拔出,伤口敷上了最好的解毒金疮药,韩靖也被灌服了数种解毒丹丸,但他脸色依旧青黑,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侯爷……侯爷怎么样了?”巴图挤进圈子,看着韩靖的模样,用生硬的大周语焦急问道。
军医满头大汗,摇了摇头:“毒箭淬的是混合剧毒,见血封喉……虽及时拔箭用药,但毒性已随血行深入……侯爷内力深厚,强行护住了心脉,但能否撑过去……就看意了。”
巴图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凶光更盛,却又无处发泄。
就在这时,靖王李玄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来到了防御圈外。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韩靖,脸色沉重,对军医道:“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侯爷性命!需要什么药材,立刻去取!”
“是!王爷!”军医应道。
李玄又看向“虎贲卫”统领和巴图:“诸位辛苦了!今夜能平定叛乱,诸位居功至伟!尤其是巴图兄弟和诸位义士,奇兵降,功不可没!”
巴图摆了摆手,指向韩靖:“救侯爷!杀光坏人!”
李玄重重点头:“放心,叛军即将肃清。侯爷吉人相,定能挺过此劫。” 他随即下令,“立刻清理战场,收拢降卒,救治伤员!将所有叛军头目和‘灰影’杀手,无论生死,全部甄别出来,严加看管!韩凛将军继续追剿关外残敌,务必不留后患!”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训练有素的边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接管大营,扑灭余火,收押俘虏,清理尸体。
然而,就在这大局已定、众人心神稍松的时刻——
异变,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再次发生!
靠近西侧山林、原本用于堆放杂物的几座偏僻营帐附近,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一块!紧接着,几个浑身沾满泥土、穿着与边军截然不同的紧身黑衣、脸上蒙着面罩的身影,如同地鼠般从塌陷处钻了出来!他们行动极其迅捷,落地无声,借着营帐和阴影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朝着刚刚被抬上担架、正准备转移的韩靖方向,疾速潜行!
他们的目标,赫然是韩靖!或者,是韩靖可能随身携带的、关于红髓矿和“灰影”的进一步证据,或者是……确认他的死亡!
这几人,正是之前潜伏在战场边缘、手持黑色令牌的神秘人!他们见陈平败局已定,立刻启动了所谓的“乙字方案”——利用早已挖通的地道(显然准备了不止一两),潜入大营核心区域,执行最后的任务!
他们显然精于蠢,对营内地形了如指掌,巧妙地避开了正在忙碌的边军士卒和巡逻队,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韩靖所在的区域。
此时,韩靖身边除了军医和几名“虎贲卫”亲卫,便是靖王李玄、巴图以及少量风羽卫。大部分兵力都分散出去执行清理任务了。
一名黑衣头目伏在一座营帐后,冰冷的目光扫过守卫圈,最后定格在韩靖苍白的脸上和胸口包扎的伤口处。他做了几个手势,其余黑衣人立刻分散开来,有的取出精巧的连弩,有的拔出淬毒的短刃,显然准备发动一次精准而致命的突袭,抢夺韩靖或将其彻底杀死!
就在他们即将暴起发难的刹那——
“沙……”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风吹落叶的声音,在黑衣头目藏身的营帐顶部响起。
黑衣头目心中警兆突生,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道瘦却异常矫健的身影,如同夜色中的蝙蝠,倒挂在营帐顶上,手中一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弩,正对着他的眉心!
是雾族战士中的一员!他一直潜伏在制高点,如同最耐心的猎人,观察着整个战场!他不懂太多大周语言,却有着野兽般对危险和杀意的直觉!这些黑衣人从地道钻出时那不同寻常的气息和潜行方式,引起了他的注意!
“嗤!”
短弩激发,弩箭在如此近距离下,几乎不可能被躲避!
黑衣头目只来得及偏了偏头,弩箭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走一片皮肉和半只耳朵!火辣辣的剧痛传来!
“敌袭!”黑衣头目又惊又怒,顾不得暴露,嘶声低吼!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发出警报的同时,其他几个方向,也响起了轻微的破空声和短促的闷哼!另外两名负责潜伏狙杀的黑衣人,同样被不知何时摸到近处的雾族战士或风羽卫暗哨发现并射杀!
巴图也听到了动静,猛地转头,正好看到从营帐后跃出、试图强行冲向担架的最后两名黑衣人!他怒吼一声,如同炮弹般冲了过去,手中弯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其中一人!
那黑衣人武功不弱,侧身躲过刀锋,反手一剑刺向巴图肋下。巴图不闪不避,用另一只手的手臂(戴着简陋的皮护臂)硬生生格开剑锋,同时一头撞向对方面门!
“砰!”鼻梁骨碎裂的闷响。那黑衣人惨叫着向后倒去。
另一名黑衣人见同伴瞬间被废,心知任务失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不再冲向韩靖,而是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着担架方向奋力掷去!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隐隐有火星闪烁——是火雷弹!
“保护侯爷!”李玄厉喝。
距离最近的一名“虎贲卫”亲卫,想也不想,纵身扑起,用身体将那枚火雷弹死死抱住,压在地上!
“轰!”
一声闷响,火光和浓烟炸开!那名亲卫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身亡,但他用生命挡住了大部分爆炸威力,韩靖的担架只是被气浪掀翻,并未受到直接冲击。
“啊——!”巴图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狂性大发,一刀将那名掷出火雷弹的黑衣人劈成两半!
残余的一名黑衣人见事不可为,转身就想逃回地道口。
“哪里走!”李玄身边的数名风羽卫精锐早已堵住了去路,刀剑齐下,将其乱刃分尸。
战斗在短短十几息内开始,又以更快的速度结束。五名潜入的黑衣死士,四死一重伤(被巴图撞晕的那个),全部伏诛。而己方,付出了一名“虎贲卫”勇士的生命。
李玄脸色铁青,亲自检查了那名牺牲亲卫的遗体,又查看了韩靖的情况(幸好无碍),然后走到那名被巴图撞晕、又被风羽卫捆成粽子的黑衣头目前。
扯下他的面罩,露出一张平平无奇、却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中年面孔。
“!谁派你们来的?地道通向哪里?还有多少同党?”李玄声音冰冷如刀。
那人紧闭着嘴,眼神怨毒,显然打算顽抗到底。
巴图走过来,蹲下身,用沾满鲜血的大手捏住对方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看了看他的牙齿(防止藏毒),然后又用生硬的大周语,配合着凶狠的眼神和手势,问道:“‘灰影’?主子?哪里?”
或许是巴图身上那未散的杀气和蛮荒气息更具压迫感,或许是下巴快要被捏碎的痛苦,那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令……令牌……在……怀里……”
风羽卫立刻从他怀中搜出了那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眼睛又仿佛漩涡的诡异符号,与之前侍女那枚形制相同,但似乎更加精致。
“又是这个……”李玄看着令牌,眼中寒意更盛。这显然是“灰影”核心成员的身份标识。
他不再多问,对风羽卫道:“带下去,严加审讯!务必撬开他的嘴!搜查地道,看看通向何处!”
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与反刺杀,在付出了鲜血的代价后,终于以叛乱的彻底平定和潜入死士的全军覆没告终。但李玄和所有人都清楚,这枚黑色令牌的出现,意味着“灰影”的触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隐秘。真正的幕后黑手,依然隐藏在黑暗之郑
而韩靖的生死,也依旧悬于一线。
巴图看着被重新抬起、紧急送往更安全处进一步救治的韩靖,又看了看手中那枚染血的黑色令牌,将其紧紧攥住,仿佛要将其捏碎。
“雾族……‘灰影’……大山……”他低声用雾族语喃喃着,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决心。这场战斗,让他更加明白,山外的敌人,比山里的野兽更加狡猾和危险。而他,和雾族的使命,还远未结束。
东方际,终于露出了一线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即将过去。但新的一,带来的未必是安宁,很可能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因为,镇远关内,还有一个重伤初愈、却手握关键秘密的年轻人——林逸,在等待着这边的消息。而针对他的阴谋,或许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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