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靖遇刺、孤云岭军营叛乱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将镇远关内刚刚因林逸苏醒而稍缓的紧张气氛,推向了更加险恶的深渊。靖王李玄在侯府正堂紧急召集赵铁柱、周勇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边军核心将领商议对策,人人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铁与血的气息。
当林逸在柳叶和赵铁柱的搀扶下,脸色苍白却步伐坚定地步入正堂时,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李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林逸,你伤重未愈,应当静养。”
“王爷,事急从权。林逸虽无力上阵杀敌,但或许有些想法,能稍解燃眉之急。”林逸微微躬身,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李玄深深看了他一眼,点零头:“坐下。”
林逸没有坐下,而是走到悬挂着北境及镇远关周边详细堪舆图的墙壁前,手指点向孤云岭的位置。
“王爷,诸位将军,韩侯遇刺,军营生变,看似危如累卵,实则亦是机会。”林逸的声音在寂静的正堂中清晰响起,“陈平及其党羽敢于悍然发动兵变,刺杀主帅,不外乎三种依仗:一,自恃在军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可控制大营;二,断定我等投鼠忌器,不敢对同袍大开杀戒,且关外赢灰影’残部或外敌呼应,可里应外合;三,或有更高级别的内应或后手,在关内制造其他乱子,牵制我军主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他们也暴露了最大的弱点——他们急了!因为黑风峡溃兵暴露了陈平,韩侯雷厉风行前去肃奸,打乱了他们的部署,逼得他们不得不仓促发动,行险一搏!此乃狗急跳墙,看似凶猛,实则破绽百出!”
几位边军将领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李玄则目光炯炯地看着林逸:“下去。”
“破敌之策,亦可分三步。”林逸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第一步,正名伐罪,分化瓦解。立刻以王爷和侯府(假设韩侯仍在指挥)的名义,发布明令:陈平勾结外敌(‘灰影’、马贼)、图谋刺杀主帅、煽动叛乱,罪在不赦!但其麾下士卒,多为不明真相或被胁迫者,凡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擒杀或指认同党者,论功行赏;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并累及家!此令需以最快速度,通过我们控制的渠道,传入孤云岭大营!”
“同时,”林逸看向周勇,“周校尉,你熟悉边军,立刻列出陈平核心党羽名单及其可能控制的要害位置(如粮仓、武库、哨塔、传讯处)。挑选绝对可靠、身手敏捷的精锐,组成数支队,由巴图兄弟及其同伴带领(他们擅长山林潜行和突袭),趁乱秘密潜入大营,目标不是杀人,而是制造更大的混乱、破坏关键设施、切断叛乱者之间的联系、并伺机营救或保护可能被挟持的忠于侯爷的军官!”
“巴图?那些异族人?”一位将领忍不住质疑。
林逸看向李玄,李玄微微颔首,示意他解释。
“巴图兄弟并非普通异族矿工,他们来自一个与红髓矿(‘毒疮’)渊源极深的古老守护部族,对山野地形和隐秘行动极为擅长,且与‘灰影’有血海深仇,绝对可靠。他们的身份和身手,正是执行此类特殊任务的绝佳人选。”林逸简略解释,并未透露雾族更多细节。
李玄补充道:“此事本王知晓,赵校尉可作保。周校尉,照林逸所言安排。”
周勇肃然领命:“是!”
“第二步,”林逸的手指移向孤云岭通往关内的几条要道,以及关外“灰影”残部可能活动的区域,“坚壁清野,阻敌外援。王爷需立刻增派可靠部队,封锁所有通往孤云岭的关内通道,尤其是可能被叛乱者利用的路。同时,韩凛将军所部,不必急于全部投入大营平叛,而应分兵,一部继续清剿关内流窜残敌,另一部则陈兵于关外要冲,摆出严防死守、随时出击的姿态,震慑关外可能存在的‘灰影’主力或外敌,使其不敢轻易入关接应。要让叛乱者成为孤军!”
“第三步,”林逸的目光变得锐利,“引蛇出洞,肃清内患。陈平叛乱,关内其他‘灰影’内应绝不会坐视,他们要么会趁机在关内制造事端(如纵火、破坏、散播谣言),牵制我军兵力;要么会设法与外敌或叛乱者联系,传递情报。我们可故意放出一些‘消息’,比如‘侯爷重伤昏迷,生死未卜’、‘靖王急调某处驻军入关平叛导致某处防务空虚’、或者‘林逸伤势恶化,兽皮卷转移至某处’等等,并加强相关地点的‘守卫’(实则埋伏)。同时,严密监控所有可疑人员、通信渠道和物资调动。只要他们一动,便是自投罗网!”
这三步棋,步步紧扣,既有正面强攻(分化瓦解、军事封锁),又有奇兵突袭(巴图队),还有阴谋算计(引蛇出洞),将政治、军事、谍报手段结合运用,目标明确:以最快速度、最代价平定孤云岭叛乱,同时清除关内隐患,震慑关外之担
正堂内一片寂静,只有林逸略显急促的喘息声(他终究体力不支)。几位将领都在飞快地消化着这个年轻伤者提出的、大胆而周密的计划。就连李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之色。此子不仅意志坚韧,更有临危不乱、洞察局势、善用奇谋的潜质!
“诸位将军,以为如何?”李玄环视众人。
一位老成持重的将领抚须道:“林公子此计,虽险,却切中要害。分化瓦解可动摇叛军根基,奇兵潜入可乱其腹心,外阻援军可断其指望,内设陷阱可除其后患。只是……时间紧迫,执行需果断,各环节衔接需丝丝入扣。”
“正是要快!打乱仗,打乱拳!”另一位性子较急的将领拍案道,“陈平那厮定然想不到我们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多!我看可行!”
周勇也点头:“末将以为可校巴图兄弟的身手,末将亲眼见过,执行潜入袭扰任务,再合适不过。”
李玄见众将基本认可,不再犹豫,霍然起身:“既如此,便依林逸之策行事!周勇,你即刻去安排巴图队及潜入事宜!王将军,你负责调兵封锁通道,并协助韩凛部署关外防务!李将军,你坐镇关城,加强警戒,按计划设伏,监控内鬼!赵校尉,你与柳先生守护侯府及林逸安全,并协助传递消息!”
“末将领命!”众将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林逸,”李玄看向摇摇欲坠、被柳叶扶住的林逸,语气温和却坚定,“你已立下大功,接下来的事,交给本王和诸位将军。你需立刻回去休息,不得再劳神!”
林逸也知道自己已到极限,勉强点零头,在柳叶和赵铁柱的搀扶下,离开了正堂。
回到病房,林逸几乎虚脱,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知道,自己点燃了反击的烽火。接下来,就看靖王和边军将领们的执行力,以及……巴图他们这些“雾族奇兵”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了。
柳叶强迫他躺下,再次施针喂药。林逸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以及可能出现的变数。
他相信靖王的能力,也相信韩靖侯爷绝不可能轻易被刺杀身亡。那位威震北境的侯爷,想必也有自己的后手。
真正的较量,在孤云岭,在镇远关内外,同时拉开了血腥的帷幕。而他,这个躺在病床上的“破局者”,第一次真正以自己的智慧,介入了这场足以影响下大势的博弈。
窗外的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压城,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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