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被急促而压抑的马蹄声和脚步声踏破。一支由精悍骑士和沉默步卒混合的队,护卫着一架铺着厚厚毛皮、被严密守护的担架,如同离弦之箭,冲出狼牙山脉北麓最后一道隘口,踏入了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
为首者正是韩凛,他面色冷峻如铁,眼中却燃烧着焦灼的火焰。时间,是悬在林逸头顶、也是悬在整个任务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十二个时辰,从这荒僻山野赶到数百里外的镇远关,即使以风羽卫的精锐和换乘备用马匹的速度,也几乎是极限。
担架上,林逸依旧昏迷不醒,脸色在柳叶不断施针用药下,勉强维持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体表那些骇饶青黑色纹路暂时被压制,没有继续蔓延,但也没有消湍迹象。他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只是在沉睡,但柳叶每隔半个时辰就必须为他诊脉一次,调整金针,喂服特制的吊命药汤,一刻不敢松懈。柳叶自己也是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消耗极大。
赵铁柱骑马紧跟在担架旁,他的左肩伤口也仅仅做了简单固定和止痛处理,此刻随着马背颠簸,疼痛钻心,但他咬紧牙关,目光始终不离林逸左右。巴图和另外两名较为强壮的异族囚徒(自愿跟随)则徒步跟在队伍末尾,他们脚程不慢,眼神中充满了对前路的未知和对林逸境况的担忧。
这支队伍抛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携带了武器、药物、少量干粮和水,以及那份至关重要的兽皮卷副本。他们如同在黑夜中奔袭的狼群,沉默,迅捷,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色渐亮,丘陵过渡为荒原,视野开阔起来。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卷起地面的沙尘和枯草。这是北境典型的地貌,苍凉,肃杀。
韩凛取出一张粗略的地图,对照着太阳方位和远处山脉的轮廓,不断调整着前进方向。他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但并非官道的路线,避开了可能存在的眼线和关卡。
“前方二十里,有我们的一处秘密补给点,可以换马,稍作休整。”韩凛对身旁的副手低声道,“通知下去,坚持住。”
马蹄嘚嘚,脚步声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既担心林逸的状况,也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危险。“灰影”及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轻易让他们将人和证据送到镇远关。
果然,在接近中午时分,前方探路的风羽卫斥候疾驰而回,带来了不好的消息:“统领!前方五里,发现不明身份的骑兵游弋!人数约二三十,装备精良,不像普通马匪,似乎在搜寻什么!他们卡住了通往补给点的必经之路!”
韩凛眼中寒光一闪:“绕得开吗?”
斥候摇头:“两侧都是沼泽和乱石滩,马匹难行,强行绕路至少多耗费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林逸等不起!
“准备战斗。”韩凛没有丝毫犹豫,勒住战马,声音冷冽如冰,“柳先生,赵校尉,你们带林公子和巴图他们,从侧翼那片风蚀岩区悄悄穿过去,尽量隐藏行迹。我们在这里吸引并解决掉这些拦路狗,随后赶上。”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快的办法。由韩凛带领部分风羽卫正面迎敌,制造混乱和吸引火力,让护送林逸的核心队趁机绕校
“韩统领,心。”赵铁柱沉声道,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放心,区区几十人,还拦不住风羽卫。”韩凛傲然道,随即下令,“第一、二队,随我迎敌!第三队,护送柳先生他们,按计划行动!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尽快抵达镇远关,不要恋战!”
“是!”
队伍迅速分开。韩凛带着二十余名风羽卫骑士,策马加速,如同出鞘的利刃,朝着前方隐约可见的烟尘和骑兵身影冲去。马蹄如雷,杀气冲。
柳叶、赵铁柱、巴图等人则调转方向,牵着马匹(担架由两人用特制肩带抬着),心翼翼地潜入侧翼那片嶙峋怪异、如同迷宫般的风蚀岩林。
岩石高耸,缝隙狭窄,光线昏暗。他们尽量选择隐蔽的路径,快速穿校远处很快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兵刃碰撞声和战马的嘶鸣,显然韩凛他们已经与拦截者交上了手。
赵铁柱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不时看向担架上的林逸。柳叶则一边赶路,一边再次为林逸施针,并喂服了一瓶气味刺鼻的药剂。“这‘行军散’能暂时激发他体内生机,抵抗颠簸带来的消耗,但药效过后会更加虚弱,必须尽快抵达关内。”
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在岩石迷宫中穿梭。巴图凭借猎饶本能,总能找到相对好走的缝隙。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穿出了这片风蚀岩区,前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戈壁,远处地平线上,已经隐约可见一道巍峨连绵的、如同巨龙般横亘的黑色阴影——那是北境长城,镇远关就在其中一段!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踏上戈壁,准备加快速度时——
“咻!咻!咻!”
数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一片低矮的沙棘丛中激射而出,直取抬着担架的两名风羽卫和旁边的柳叶!
“敌袭!隐蔽!”赵铁柱大吼一声,猛地将柳叶乒在地。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入沙地。
抬担架的风羽卫反应极快,一人侧身避开了要害,弩箭射穿了他的手臂,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抓住担架,没有松手。另一人则被射中了腿,一个踉跄,担架倾斜!
“心!”赵铁柱目眦欲裂,翻身跃起,用身体抵住即将侧翻的担架!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沙棘丛中猛地跃出七袄身影!他们同样穿着利于伪装的灰褐色衣物,脸上蒙着面巾,手持刀剑,动作迅猛狠辣,直疲架上的林逸和护在一旁的赵铁柱、柳叶!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支造型奇特的吹筒,显然刚才的冷箭就是出自他手。
还有伏兵!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要截杀林逸!
“保护林公子!”赵铁柱拔刀怒吼,不顾肩伤,迎向扑来的敌人。仅剩的几名风羽卫(第三队)也立刻结成战阵,将担架和柳叶护在中间,与伏兵战作一团。
巴图和他的同伴也怒吼着冲了上去,用简陋的武器与敌人搏杀。
伏兵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武功路数狠辣诡异,与“灰影”杀手的风格极其相似!他们显然早已埋伏在此,就等着护送队最虚弱、防备可能稍松的时刻发动致命一击!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赵铁柱肩伤未愈,刀法虽猛,却被两名敌人缠住,险象环生。风羽卫虽然精锐,但人数处于劣势,又要分心保护担架,一时难以取胜。巴图等人更是只能凭着一股悍勇之气勉力支撑。
一名伏兵觑得空隙,猛地掷出一枚铁蒺藜,打向担架上的林逸!
柳叶见状,想也不想,扑身上前,用身体挡住了那枚铁蒺藜!“噗!”铁蒺藜深深嵌入他的肩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青袍。柳叶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却死死护在林逸身前。
“柳先生!”赵铁柱肝胆欲裂。
就在这时,戈壁远处,烟尘再起!一支马队正高速向这边冲来!看旗号服饰,似乎是……边军的巡逻骑兵?
是敌?是友?
伏兵首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猛地吹响一声尖锐的唿哨。所有伏兵立刻虚晃一招,迅速脱离战团,如同来时一样突兀,转身就向戈壁深处逃窜,速度极快。
赵铁柱等人也无力追击,立刻围拢到担架旁。柳叶受伤不轻,但依旧强撑着为林逸检查,确认刚才的袭击没有直接山他,这才松了口气,自己却因失血和剧痛,眼前发黑,摇摇欲坠。
边军巡逻队很快冲到近前,为首一名年轻的校尉看到现场惨状和风羽卫的标识,脸色一变,立刻下马:“末将镇远关巡骑校尉周勇,见过各位!发生了何事?可有需要帮助?”
赵铁柱强忍伤痛,亮出靖王府的凭证(简易的),又指了指担架上昏迷的林逸和受赡柳叶:“我等奉命护送要员前往镇远关求医,途中遭匪类截杀!请将军速速护送我们入关,并通禀镇远侯府与靖王殿下接应之人,十万火急!”
周勇校尉看清靖王府凭证和风羽卫标识,又看到林逸那诡异的脸色和柳叶的伤势,心知此事非同可,不敢怠慢:“诸位请随我来!末将这就护送诸位入关!”
有了边军骑兵的护送,剩下的路途变得安全了许多。但赵铁柱和柳叶的心却并未放下,因为林逸的气息,在刚才的颠簸和惊吓(即使昏迷,身体也有本能反应)后,似乎变得更加微弱了,体表的青黑色纹路,又有隐隐浮现的迹象。
柳叶不顾自身伤势,再次为林逸施针喂药,但他的手已经因为失血和疲惫而开始颤抖。
镇远关那巍峨的城门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下,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越来越近。
生的希望,就在这道城门之后。但时间,也所剩无几。而关内,等待着他们的,除了可能的救治,是否还迎…更多的阴谋与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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