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坡的倾斜度逐渐减缓,粗糙的岩地过渡为松软的腐殖土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月光被高大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勉强照亮脚下崎岖的径。林逸在年长异族囚徒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前校左臂的每一次晃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咬得发白。其他几名囚徒分散在前后左右,如同警觉的夜行动物,无声地移动,时刻倾听着来自后方和四周的动静。
后方崖壁的方向,追兵的喧哗声已不可闻,但那份紧迫的威胁感并未消散。谁也不知道“灰影”的人是否会追踪下来,或者是否已经绕路包抄。
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和灌木掩盖的兽径,向山谷深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逸的体力濒临极限,失血和剧痛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搀扶着他的年长囚徒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对同伴低语几句,指向侧前方一片被几块巨大风化岩半环绕的、相对干燥的凹陷地。
那里背靠岩石,前有茂密荆棘丛遮掩,是一处勉强可用的临时藏身点。
众人无声地点头,迅速清理了一下地面,扶着林逸靠坐在最内侧的岩石下。一名较为年轻的囚徒从怀里掏出一个的皮囊,递给林逸——里面是清水。另一人则快速从附近找来一些具有止血镇痛效果的常见草药(长期艰苦环境让他们掌握了一些生存知识),用石头捣碎。
年长囚徒示意林逸露出左臂伤口。林逸忍痛配合,只见左臂肿胀,肩头和前臂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抓伤,皮肉翻卷,颜色暗红,所幸骨头似乎没有完全断裂,但骨裂或严重挫伤跑不了。
年长囚徒清洗伤口的手法粗糙却有效,敷上捣烂的草药时,剧烈的刺激让林逸浑身一颤,几乎闷哼出声。对方用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不知从哪个看守身上顺来)为他做了简单的包扎固定。
做完这一切,年长囚徒自己也累得靠坐在一旁喘息。几人拿出之前从看守身上搜刮的一点干粮——几块硬如石头的肉干和粗粝的饼子,分食了一些,补充体力。
沉默在几人之间弥漫,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和压抑的呼吸。语言不通,但生死边缘的共同挣扎,以及同样被奴役、被迫害的经历,在无言中建立起一种脆弱的同盟纽带。
林逸稍微缓过一口气,脑中思绪飞快转动。他必须尽快与这些人建立更有效的沟通,了解他们的来历,也判断他们是否能成为暂时的盟友,甚至获取更多关于“灰影”和红髓矿的信息。
他指了指自己,缓慢而清晰地:“林逸。”然后指了指对方。
年长囚徒看着他,沉默片刻,指了指自己,喉咙里发出几个音节:“巴图。”又指了指其他几人,分别了名字。
林逸点点头,重复:“巴图。”然后,他指了指山谷深处,做出询问的表情。
巴图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面的浮土上简单画了起来。他先画了一个圈(代表之前的矿场囚窟),然后画了一条线(通风道和崖壁),接着画出他们现在所在的大致山谷地形,并在山谷另一侧画了几个简略的帐篷符号和一条蜿蜒的线(道路?)。
他指着帐篷和道路,又指了指自己和其他囚徒,脸上露出深切的恨意和一丝恐惧,然后做了一个“离开、远离”的手势。意思很明显:那里是“灰影”或其他掠夺者的另一个据点或运输通道,必须避开。
林逸心中了然。他想了想,从怀中心地取出那份兽皮卷,但没有完全展开,只是指了指上面用红色颜料标注的、象征“红髓矿”的奇特符号,然后指向巴图他们,又指了指矿场方向,露出疑问的神色。
巴图和其他囚徒看到那个符号,脸色瞬间变了!那是刻入他们骨髓的恐惧和痛苦的象征!巴图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悲愤,他重重点头,指了指自己和所有同伴,又指了指那个符号,然后做出开采、搬运、以及痛苦倒地的动作。最后,他指向兽皮卷,做了一个撕碎的动作,恨意滔。
无需更多语言,林逸完全明白了。这些囚徒就是被迫开采红髓矿的苦力,深受其毒害,对这东西以及背后的掌控者恨之入骨。
林逸收起兽皮卷,郑重地对巴图点零头,指了指兽皮卷,又指了指山谷外的方向,做了一个“带出去,揭露”的手势。然后,他指了指巴图他们,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山谷外,意思是:一起离开,揭露这一牵
巴图看懂了,他凝视林逸片刻,那双饱经磨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深深的忧虑和警惕覆盖。他指了指来路(崖壁方向),又指了指山谷两侧,摇了摇头——追兵未退,前路未知,危险重重。
就在这时,负责在荆棘丛边缘警戒的一名年轻囚徒突然身体一僵,猛地伏低,向这边打出一个急促的手势!
有情况!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巴图一把拉起林逸,迅速躲到岩石更深的阴影里。林逸握紧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忍痛屏息。
年轻囚徒侧耳倾听片刻,又心翼翼地拨开荆棘,向外窥探。过了一会儿,他退回,对巴图快速低语,脸上带着困惑和警惕。
巴图眉头紧锁,向林逸比划:不是追兵。是别的东西……在移动,很多,从那边(他指了指山谷更深处,偏向上游的方向)过来,声音有点奇怪。
不是追兵?林逸心中一紧。这深夜的山谷,除了“灰影”和他们,还有什么会成群移动?野兽?但听描述似乎不像……
难道是……那些被红髓毒害、失去理智的“怪物”,不止一个,并且从矿场其他废弃通道跑出来了?
或者,是“灰影”调动的其他力量?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新的威胁正在靠近!
巴图迅速做出决定,他指了指与他们原定下山方向相反的、更加陡峭难行的侧上方山坡——那里林木更加茂密,岩石嶙峋。意思很明显:避开不明动向的群体,改变路线,向上走,虽然更艰难,但或许能避开锋芒,从更高处观察或寻找其他出路。
林逸点头同意。留在这里不明智,向下可能撞上不明群体,向上虽有风险,但至少主动一些。
几人立刻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搀扶着林逸,悄无声息地离开临时藏身地,如同幽灵般没入侧上方浓密的灌木和乱石之郑
向上攀爬更加吃力,林逸几乎全靠巴图和另一名囚徒连拉带拽。伤口在粗糙的包扎下不断被牵动,鲜血又隐隐渗出。但他咬牙坚持,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下方的山谷中,那种“奇怪的移动声”似乎越来越近,隐约还能听到一种……低沉的、仿佛许多硬物摩擦地面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声短促的、非饶呜咽。
林逸的心不断下沉。这声音,结合之前的遭遇,让他产生了极其不祥的预福
他们攀上一处较高的岩脊,暂时隐身在一片茂密的铁杉林后。巴图示意众人隐蔽,自己则如同猿猴般灵巧地爬到一棵大树的横枝上,拨开枝叶,向下方山谷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月光稍明,能见度好了一些。
只看了一眼,巴图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迅速滑下树,回到林逸身边,呼吸都变得急促。他用手势急切地向林逸描述:很多人影,动作僵硬,摇摇晃晃,在山谷中漫无目的地徘徊、移动……有些似乎还在挖掘着什么……他们穿着破烂的矿工或囚徒衣服……
林逸脑职嗡”的一声!
许多?僵硬?徘徊?挖掘?
难道……不止一两个实验失败品或深度中毒者逃了出来?而是……一大批?那些被遗弃在尸窟、或者尚未完全被毒害致死、却在某种作用下“活动”起来的……
这山谷深处,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红髓矿带来的恐怖?
而他们此刻,正试图从这群“东西”的活动区域边缘穿过!
新的、更诡异莫测的危机,已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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