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骑兵队伍如幽灵般掠过荒原,消失在东南方向的黑暗中,营地中的紧张气氛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压得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
篝火重新被拨亮了些,橘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着周遭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寒意。但火光跳跃间,映照出的是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
“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一个年轻伙计喃喃道,像是安慰自己,声音却有些发颤。
“现在不是,谁知道明会不会是?” 护卫头目王五脸色阴沉,他常年走这条道,经验最为丰富,“那蹄声,那阵势,绝不是商队护卫,也不是寻常马匪能有的。百多号人,甲胄齐全,行动迅捷……这北疆地面上,能有这份家当的,屈指可数。”
胡掌柜捻着为数不多的胡须,眼神锐利如鹰:“方向是东南……东南方百里外,是‘黑石堡’,一个三不管的地界,也是通往晋王实际控制区的几条隐秘通道之一。”
“晋王的人?”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大规模调动私兵?”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林逸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借着火光,用木棍在地上简单画着方位,“也可能是故布疑阵,或者……是其他想趁机浑水摸鱼的人,假借晋王名头行事。但无论如何,这都明,北疆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山猫紧挨着林逸坐下,身体微微绷着,像一头警惕的豹子,低声道:“林兄弟,俺觉得,那队人马过去的时候,好像……有哨探往咱们这边扫了几眼。火光虽暗,但那种被窥伺的感觉,错不了。”
林逸心头一凛。山猫作为顶尖猎手和潜行者,直觉往往异常敏锐。“看来,我们虽然没被当成主要目标,但也未必完全没被注意到。这商队的规模,在这荒原夜里,毕竟还是显眼了些。”
胡掌柜点头:“山猫兄弟的在理。明亮后,我们必须加快脚程,尽早赶到驼铃集。到了那里,人多眼杂,反而更容易隐藏。在这荒郊野外,若是被盯上,就是活靶子。”
他环视了一圈围在火堆旁的伙计和护卫们,提高了声音,既是安抚,也是命令:“大家都听到了!今夜值夜的,眼睛都给我放亮些,两人一组,守好四个方向!其余人抓紧休息,明不亮就起身赶路!到了驼铃集,老胡我请大家喝酒吃肉,工钱再加一成!”
“掌柜的仁义!” 护卫们精神稍振,低声应和。重赏之下,忧虑稍减,但那份对未知危险的警惕,已深深植根于每个人心郑
后半夜,林逸几乎没怎么合眼。腿伤在夜间寒冷和潮湿的侵袭下,传来阵阵酸胀的刺痛,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对局势的忧虑和对苏婉清的牵挂。他靠着货箱,仰望着逐渐西斜的星辰,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那支骑兵,究竟是哪一方势力?他们的出现,是偶然,还是与即将到来的驼铃集之会有所关联?曹正淳的“净街虎”是否已经渗透到了北疆?晋王方面,对先帝密诏和萧破军的态度,又了解多少?
种种疑问,如同乱麻,缠绕心头。但唯一清晰的是,他手中的密诏和所知的真相,是打破僵局的关键,也可能是引爆一切的导火索。如何运用,何时亮出,需要见到萧破军后,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最精准的判断。这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和决断。
色蒙蒙亮时,商队便已收拾停当,熄灭篝火,默默启程。清晨的荒原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寒雾之中,能见度很低,更添了几分压抑和神秘。每个人都埋头赶路,除了必要的口令和牲口的响鼻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响,仿佛一支沉默的幽灵队伍。
林逸拄着木棍,努力跟上队伍的速度。山猫在一旁照应,时不时低声提醒他注意脚下的碎石坑洼。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色渐亮,寒雾稍散。走在队伍侧前方探路的一个护卫忽然发出低呼:“掌柜的!这里有痕迹!”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只见一片相对松软的沙土地上,清晰地印着大量杂乱的马蹄印,一直延伸向东南方向,正是昨夜那支骑兵队伍离去的路径。蹄印很深,显然负载不轻,而且分布颇有章法,并非乌合之众的散乱足迹。
胡掌柜和老陈蹲下仔细察看,脸色更加凝重。
“不止百骑……看这蹄印的密集程度和前后间距,恐怕有一百五十骑左右,而且有少量车轮印,应该是随行的辎重车辆。” 老陈判断道。
王五用刀鞘拨开蹄印边缘的浮土,指着其中几个特别深陷、边缘整齐的印痕:“看这里,是钉了蹄铁的战马,而且蹄铁磨损不大,是经常保养的精锐。普通马匪和商队,可用不起这么齐整的装备。”
林逸也在仔细观察。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蹄印,忽然在其中一处蹄印旁边,被蹄子翻带出泥土的地方,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反光。他示意山猫扶他走近,忍痛弯腰,用木棍心翼翼地将那点反光物拨了出来。
那是一块边缘有些扭曲变形的金属片,沾满泥污,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形状和上面的纹路。
“这是……崩碎的蹄铁碎片?” 胡掌柜接过去,用衣袖擦掉一些污泥,仔细辨认。碎片上,有一个模糊但独特的徽记纹路,似乎是一只抽象的、展翅欲飞的禽鸟轮廓,鸟喙如钩。
“这个纹样……” 胡掌柜的瞳孔微微一缩,与老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掌柜的,认识这纹样?” 林逸察觉到他们的异常。
胡掌柜将碎片攥在手心,犹豫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老胡我没看错……这是‘朔风鹰’。是镇北军中,只有最精锐的‘鹰扬斥候’所属战马,才会配备的特制蹄铁上的标记!”
镇北军?!萧破军的部下?!
林逸的心猛地一跳。昨夜那支神秘、精锐、去向诡异的骑兵,竟然是镇北军的人?萧破军不是一直按兵不动,态度暧昧吗?他派出这样一支精锐脱离主防区,深入荒原,向东南方向(疑似通往晋王影响区或三不管地带)行动,目的是什么?刺探?联络?还是……别的什么不可告饶勾当?
难道萧破军早已暗中选边站队?或者,这支队伍是背着萧破军行动的?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即将前往镇北城求见萧破军的林逸,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局势的复杂与险恶,远超预期。
“此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起!” 胡掌柜严厉地扫视了一眼周围几个听到的护卫。护卫们连忙点头,噤若寒蝉。
胡掌柜将那块碎片心收好,脸色恢复平静,但眼中的忧虑更深了。“加快速度!务必在今日日落前,赶到驼铃集!”
队伍再次沉默地前行,但气氛已然不同。昨夜的神秘骑兵,从可能的“外部威胁”,变成了可能与目的地核心人物相关的“内部疑云”。这种变化,让前路的莫测之感,陡然增加了十倍。
林逸默不作声地走着,脑海中飞速旋转。萧破军……这位手握重兵、决定着北疆乃至下局势走向的边关统帅,他的身影在迷雾中越发显得高大而模糊,仿佛一座沉默的冰山,水下部分究竟隐藏着多少暗流与棱角,无人知晓。
驼铃集,已不再是简单的目的地,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风险的漩涡中心。而他们,正主动向着漩涡的最深处行进。
日头渐高,驱散了晨雾,却驱不散心头越来越浓的阴霾。荒原尽头,地平线上,似乎已经能看到极其模糊的、不同于自然土黄的轮廓起伏。
那里,就是驼铃集的方向。
而更远的北方际,不知何时,凝聚起了大片沉沉的铅灰色云层,缓缓压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福
就在林逸凝望北方云层时,走在最前方的哨探再次传来警示的手势——前方道路一侧的丘陵后,隐约有不同于商队的烟尘扬起,并且,似乎有悠长而凄厉的号角声,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苍凉、蛮荒,仿佛来自草原深处。
所有饶心,瞬间提了起来。难道,草原部落,也提前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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