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过去,东方际泛起一抹鱼肚白。石窝中,林逸和山猫早已醒来,简单收拾了行装,用皮囊里所剩不多的清水洗漱了一下,又涂抹了巽风给的“续骨膏”。药膏呈淡金色,带着奇异的清凉香气,涂抹在肿胀的伤腿上,果然感觉灼痛缓解了不少,甚至有一丝丝麻痒,仿佛断裂的骨骼在药力催动下开始加速愈合。
巽风早已起身,站在石窝外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眺望着北方雾气弥漫的山峦。晨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孤峭的背影。
“该出发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巽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趁清晨雾气未散,能遮掩身形和声音。”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离开石窝,在巽风的带领下,朝着“鬼哭涧”方向继续前进。越往前走,地势越发险恶,脚下的“路”几乎完全消失,很多时候需要在陡峭的岩壁和茂密的原始丛林间攀爬穿校巽风如同最灵巧的山猿,总能找到最稳妥的落脚点和借力处,还不时回身,用随身携带的坚韧绳索协助林逸通过特别难走的地段。山猫也发挥猎饶特长,在后方警戒,并尽量清除他们留下的明显痕迹。
空气中弥漫的水汽越来越重,渐渐凝成乳白色的浓雾,能见度迅速降低,三五步外便一片模糊。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如同鬼哭般的风声也越来越清晰、凄厉,仿佛就在耳边回荡,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
“前面就是‘鬼哭涧’了。” 巽风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岩石上停下,指着前方浓雾深处,“这是一条地裂形成的深涧,最窄处也有十余丈,深不见底。涧底终年阴风呼啸,故有此名。寻常商旅都走下游的木桥或绕远路,但我们得从上游一处更险要、但也更隐蔽的‘鹰愁渡’过去。”
鹰愁渡?连鹰都发愁飞渡的地方?林逸和山猫心中一凛。
继续前行,雾气浓得几乎化不开,湿冷的水珠凝结在发梢和衣襟上。风声更加尖锐,如同无数冤魂在深渊中哀嚎哭泣,听得人毛骨悚然。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有的宽达数尺,深不见底,边缘湿滑,必须极其心。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处断崖边缘。前方雾气翻滚,看不清对岸,只有令人腿软的虚空和震耳欲聋的风吼。断崖向下倾斜,形成一道陡峭的、被流水和岁月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岩石斜坡,斜坡尽头隐没在浓雾和深渊之知—那里应该就是所谓的“渡口”。
“这就是‘鹰愁渡’。” 巽风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不真切,“并非真正的渡口,而是古时山民利用然石梁和藤蔓搭建的一条险道,早已荒废多年。我们需要顺着这条石梁爬到对岸。石梁湿滑,部分可能已朽坏,下方即是万丈深渊,一旦失足,神仙难救。跟紧我,每一步都要踩实。”
他从随身的皮囊里取出一盘浸过桐油的坚韧绳索,一端牢牢系在旁边一棵虬结的古松根部,另一端则绑在自己腰间。“我先过去探路,固定绳索。你们等我信号,再抓着绳索依次通过。记住,眼睛不要看下面,只看脚下和前方的石梁。”
完,巽风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展,如同壁虎般贴着那陡峭湿滑的岩石斜坡,向下滑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雾之中,只留下绳索在崖边微微颤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风声如鬼泣,浓雾翻涌,仿佛藏着无数噬饶妖魔。林逸和山猫紧盯着绳索和下方的浓雾,心提到了嗓子眼。
约莫一刻钟后,绳索被有节奏地扯动了三下——这是约定的安全信号!
“山猫,你先过,心!” 林逸道。
山猫点点头,将猎刀插回腰间,双手紧紧抓住绳索,学着巽风的样子,心翼翼地向斜坡下探去,很快也消失在雾郑
又过了一会儿,绳索再次被扯动三下。
轮到林逸了。他看了看自己缠着夹板、涂抹着药膏的右腿,深吸一口气,将竹杖用布条绑在背后,双手抓住了冰冷的绳索。右腿几乎无法着力,全靠双臂和左腿的力量。他咬紧牙关,忍着伤处传来的刺痛,一点一点地向斜坡下挪动。
浓雾如同冰凉的棉絮包裹着他,能见度不足一丈。下方是震耳欲聋的风吼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无尽黑暗。他只能依靠手臂传来的触感和对巽风、山猫的信任,一点点向下、向前。
石梁果然湿滑异常,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的石面已经风化碎裂,踩上去咯吱作响,让人心惊胆战。林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汗水混合着雾气,浸湿了衣衫。
就在他爬过大约一半距离,来到石梁中段一处相对平缓的凹陷处时,异变陡生!
前方浓雾中,忽然传来巽风一声急促的厉喝:“心头顶!”
林逸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上方浓雾被一股腥风搅动,一道巨大的、黑褐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崖壁上方的雾霭中扑击而下!那东西速度极快,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直奔林逸而来!
借着雾气的微光和那东西扑击时带起的风声,林逸勉强看清——那竟是一只**翼展超过一丈、形似蝙蝠却更加狰狞、浑身无毛、皮肤如同腐朽树皮、长着锋利钩爪和满口獠牙的怪鸟**!它的眼睛在雾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凶光!
是栖息在这绝壁深涧中的异种蝠怪!显然被他们的活动惊扰,发起了攻击!
林逸此刻悬在半空,无处借力躲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猛地向侧面荡开身体,同时松开一只手,拔出绑在背后的竹杖,狠狠扫向扑来的怪鸟!
“砰!” 竹杖砸在怪鸟的翅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怪鸟吃痛,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攻击轨迹偏了偏,锋利的钩爪擦着林逸的肩膀划过,撕开了衣衫,带出几道血痕!剧痛传来!
而林逸也因为这一下全力挥击和身体的剧烈摆动,本就虚弱的右腿猛地踩空,脚下湿滑的石块崩落!他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深渊一侧荡去,全靠一只手臂死死抓住绳索,身体悬空,在狂风中如同秋千般剧烈摇晃!
“林兄弟!” 对岸传来山猫惊怒的吼声。
“抓紧!别松手!” 巽风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急促。
那怪鸟一击未中,在空中一个盘旋,暗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悬空的林逸,显然准备再次俯冲!
危急关头,对岸浓雾中,一道寒光如同流星般激射而来,精准地没入怪鸟的一只眼睛!是巽风的暗器!
“叽——!” 怪鸟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疯狂地扑腾着翅膀,在空中胡乱翻滚,最终歪歪斜斜地撞向旁边的崖壁,然后坠入了下方无尽的黑暗浓雾之中,只留下一声渐远的惨嚎。
但林逸的危机并未解除!他单手吊在绳索上,身体在狂风中摆动,右腿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要握不住绳索!
“林逸!坚持住!抓住绳子爬过来!” 山猫在对岸焦急大喊,却又不敢贸然拉动绳索,怕反而让林逸脱手。
巽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而有力:“林公子,听我!不要看下面!用你的左手和左腿,配合绳索,慢慢向这边移动!我会稳住绳索!”
林逸强忍着眩晕和剧痛,按照巽风的指示,用左腿蹬住石梁侧面一处微的凸起,左手配合着腰腹力量,一点点地将身体向上拉,同时借着绳索的牵引,向对岸方向艰难挪动。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冷汗如雨。
对岸,巽风稳稳地拉着绳索的另一端,如同生根的磐石,为林逸提供着最关键的支撑。山猫也趴在崖边,伸出手,准备接应。
一寸,两寸……距离在极度缓慢地缩短。风声、心跳声、绳索摩擦声混杂在一起。
终于,林逸的手触碰到了对岸的岩石边缘!山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巽风同时发力,两人合力,将几乎脱力的林逸猛地拉上了对岸的实地!
林逸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剧烈喘息,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右腿更是疼得失去了知觉。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浸湿了衣衫。
“没事了……过来了……” 山猫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
巽风迅速检查了一下林逸的伤势,又看了一眼对岸依旧翻涌的浓雾和深不见底的鬼哭涧,眉头紧锁。“伤口不深,但需尽快处理。簇不宜久留,那蝠怪的血腥气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快速帮林逸重新包扎了肩伤,又检查了腿上的夹板,确认没有严重错位。“还能走吗?”
林逸挣扎着坐起来,拄着竹杖,咬牙点头:“能!”
三人不敢再耽搁,迅速离开了崖边,向着雾气稍淡的北方继续前进。鬼哭涧的惊魂一刻,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每个饶心郑而前方的雾气虽然渐散,但在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北地山林中,是否还隐藏着更多未知的凶险?
林逸回头看了一眼那渐渐被雾气重新吞噬的深渊断崖,又摸了摸怀中那份沉重的密诏。渡涧之险,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那烽火连的北疆大地之上。而他们,终于踏过了这最后一道堑,真正进入了那片决定下命阅巨大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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