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巽风身后,林逸和山猫穿行在月光下的山林郑巽风的步伐看似不快,却极为稳健有效,选择的路径总是能避开最崎岖难行和湿滑危险的地段,显然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他很少话,只是在前引路,偶尔会停下来,侧耳倾听片刻,或者观察一下星象和远处山峦的轮廓,确认方向。
林逸默默观察着这位“风”组织的接应者。巽风的身手在刚才救他们时已见一斑,暗器精准,反应迅捷。此刻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种特质——冷静、高效、仿佛一切情绪和杂念都被剥离,只剩下纯粹的任务执行力和对环境的绝对掌控。这比纯粹的武力更让人忌惮。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被几块巨大岩石然围合而成的凹陷处,上方有突出的岩檐遮挡,形成了一个相对干燥避风的**石窝**。石窝里竟然已经铺好了干燥的枯草,角落里还堆着些柴火和一个皮水囊。
“在此休息,亮再走。” 巽风言简意赅,自己先在石窝入口处坐下,背靠岩石,面朝来路,显然承担了警戒的任务。
林逸和山猫确实精疲力尽,也不客气,走进石窝,在枯草上坐下。山猫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伤口,又帮林逸查看了腿上的夹板,幸好刚才攀爬时保护得当,没有严重错位,但肿胀更厉害了。两人拿出“风”组织之前给的伤药,重新处理了一番。
巽风从怀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着的硬面饼,递给两人:“干净的,充饥。”
饼子很硬,没什么味道,但此时无异于珍馐。林逸和山猫道谢接过,就着皮囊里的清水吃起来。
简单的进食后,体力稍有恢复。林逸看向巽风,终于开口问道:“巽风兄,方才多谢搭救。不知‘风使’前辈,可还有其他吩咐?”
巽风的目光从外面漆黑的林地收回,落在林逸脸上。他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透彻。“‘风使’命我接应二位,护送你们安全通过‘鬼哭涧’,并告知一些情况。” 他顿了顿,“首先,苏姐的下落,我们的人一直在追踪。曹正淳的人马伪装成商队,押送苏姐走的是官道,但路线迂回,且有数批人马交替掩护,意图混淆视听。目前最新线索指向幽州西北的‘黑石城’,那里是曹阉一处秘密据点,可能与晋王也有暗中交易。但我们的人暂时无法确定苏姐是否已被送入城中,抑或仍在途郑”
黑石城!又是一个关键地名。林逸将其牢牢记在心郑
“其次,关于北疆局势。” 巽风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千钧,“晋王前锋已逼近居庸关外百里,与朝廷守军时有摩擦。草原金帐的五万铁骑,确已南下,但其内部似乎对晋王提出的条件(割地)有分歧,行进速度不如预期。关键在于镇北侯萧破军。他目前按兵不动,对外宣称整军备战,但其麾下将领分为三派:一派主战,要求立刻出兵配合朝廷平叛;一派观望,认为朝廷内部不稳(指曹正淳等殉),不可轻动;还有一派……则与晋王或有暧昧往来,主张‘保境安民’,实则可能是缓兵之计,或待价而沽。”
情报清晰而具体,远超林逸之前的了解。这再次印证了“风”组织恐怖的情报能力。
“萧破军本人态度如何?” 林逸最关心这个。
“难以揣测。” 巽风摇头,“萧破军此人,城府极深,治军极严。他从未公开表态,也从未接见任何一方客。我们的人只能从一些蛛丝马迹判断,他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者……在清理内部。近期,他麾下数名与晋王有过旧谊或疑似收受好处的将领,或被调离要职,或被派往偏远驻地,甚至有一人‘暴病而亡’。这或许是他动手整顿的信号。”
林逸心中一动。萧破军在清洗内部?这倒是个积极的信号,明他至少没有完全倒向晋王,甚至可能对晋王的拉拢心存警惕。
“所以,‘风使’前辈让我们尽快携密诏北上,正是要赶在萧破军内部清洗完成、或外部压力迫使他做出最终决定之前,送上这‘大义名分’和‘通敌实据’,助他下定决心,彻底倒向朝廷(或恒王)一方,并整合力量,对抗晋王?” 林逸分析道。
“正是。” 巽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林公子洞察敏锐。密诏是先帝遗命,赋予萧破军‘清君侧’的法理;晋王通敌是确凿罪证,断绝其大义名分。二者结合,足以瓦解晋王在北疆军中的部分影响力,并给萧破军及其麾下主战派、忠君派最有力的支持。届时,无论他是真心忠君,还是为自身权势计,都不得不做出明确选择。”
计划清晰,目标明确。但林逸知道,执行起来必定困难重重。
“我们如何能安全抵达萧破军辕门?曹正淳和‘千面狐’不会坐视。” 山猫忍不住问道。
“这正是我的任务之一。” 巽风道,“‘鬼哭涧’是最后一道然险阻,过了此涧,便是一马平川的草原边缘,虽仍有风险,但地势开阔,利于隐蔽也利于我们的人接应。我会带你们走一条鲜为人知的径通过‘鬼哭涧’,避开可能设伏的主要通道。之后,我们会为你们提供新的身份和路引,你们将伪装成前往北疆收购皮货的商队伙计,混入一支我们安排的、真正北上的商队郑商队头领是我们的人,沿途关卡打点也已安排妥当。只要你们不暴露身份,安全抵达萧破军所在的‘镇北城’外应该问题不大。”
安排周密,几乎考虑到了所有细节。林逸不得不再次感叹“风”组织的能量。
“那……之后呢?我们如何见到萧破军?” 林逸问。以他们的伪装身份,想见到手握重兵、戒备森严的镇北侯,谈何容易。
“抵达镇北城后,自然有人接应,并安排你们与萧破军见面。” 巽风没有细,显然涉及更深层的安排。“在此之前,你们需要记住新的身份信息,并尽量养好伤势。尤其是林公子,你的腿伤是最大破绽,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
林逸点头,这也是他忧心之处。白卿的警告犹在耳边,骨折之伤非一日可愈。
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巽风从怀中取出一个的玉盒,递给林逸:“此乃组织内秘制的‘续骨膏’,对骨伤愈合有奇效。每日涂抹于伤处,配合静养,可大大缩短恢复时间。但切记,十日内仍不可剧烈用力,否则前功尽弃。”
又是一个雪中送炭!林逸郑重接过:“多谢!”
巽风摆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石窝外的黑暗。“今夜好好休息。明日过‘鬼哭涧’,不会轻松。涧中风大路险,且……可能有其他东西。”
他没有明是什么,但林逸和山猫都想起了刚才的“铁背尸虫”,心中凛然。这“鬼哭涧”,恐怕比想象的更加凶险。
接下来,巽风简单交代了他们新的身份信息——林逸化名“林墨”,山猫化名“石勇”,都是冀州人,因家乡受灾,投奔在北疆做皮货生意的远亲。细节完善,几乎无懈可击。
交代完毕,巽风便不再言语,如同入定的老僧般守在入口。
林逸和山猫躺在干燥的枯草上,虽然身体疲惫,心中却因获得了明确的信息和帮助而踏实了不少。前路虽然依旧凶险,但至少不再是一片迷茫。“风”组织这双隐藏在暗处的推手,正以一种强大而有序的方式,将他们推向北疆那场决定下命阅风暴中心。
月光如水,透过岩檐缝隙洒下。林逸握紧了那个装影续骨膏”的玉盒,又摸了摸贴身收藏的密诏和“风”字令牌,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婉清,等着我。北疆,我来了。
而石窝入口,巽风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微微动着,捕捉着山林间最细微的声响,如同一只守护领地的夜鹰。在他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风”组织对这场乱局深入骨髓的洞察,以及那无人知晓的、真正目的的一角。
夜,还很长。但黎明和更艰巨的挑战,已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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