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清晨的朔方郡，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军帐内的烛火在微凉的空气中摇曳，将吕布挺拔的身影投在帐布上，随着火光轻轻晃动。
他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并州地图前，手指沿着边境线缓缓移动，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军务。
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帘幕被掀开，张扬快步走入。见到吕布已经起身，他连忙抱拳行礼道：大哥，这么早叫我来，有何要事？
吕布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目光锐利如鹰。稚叔，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的道：朔方郡库房里，可还有之前换装下来的旧兵器甲胄？
张扬略一思索，回答道：回大哥，约莫还有五六百套。都是去年换装时替换下来的，虽然旧了些，但都经过修缮，还能用。
去准备一下，让於夫罗带走。吕布走到案前，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吕布道：我军连日征战，将士疲惫，暂时抽不出兵力助他镇压须卜骨都侯部。这些兵器，算是聊表心意。
张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明白吕布的深意道：大哥考虑周全。我这就去准备。他顿了顿，略显担忧地道：只是...一次性给出六百套兵器，会不会...
吕布摆手打断他的话道：匈奴内乱，於夫罗、羌渠单于势力增强，对并州并非坏事。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但要掌握分寸，既不能让他轻易得势，也不能让他一败涂地。这个度，我们要把握好。
明白。张扬郑重地点头，我这就去清点兵器，挑选些成色尚可的。
待张扬退下，吕布对帐外亲卫吩咐道：去请阿云姑娘和於夫罗王子前来。
不过片刻，帘幕再次掀开，於夫罗与阿云相继入帐。清晨的寒意让阿云的脸颊微红，她悄悄看了吕布一眼，随即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将军一早相召，不知有何要事？於夫罗行礼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吕布示意二人坐下，亲自为他们斟上热茶。王子殿下，他开门见山地，我军近日战事频仍，将士疲惫，实在抽不出兵力助你平定内乱。
他话锋一转，不过，为表诚意，我已命人准备六百套兵器甲胄，供殿下带回王庭。
於夫罗眼中闪过惊喜，但很快恢复平静，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匈奴王子。将军厚意，於夫罗感激不尽。
只是...他看了眼身旁的妹妹，不知将军对昨日所提之事，可有决断？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阿云紧张地低下头，不敢看任何饶眼睛。
吕布缓缓放下茶碗，声音平稳道：令妹在并州已近一年，想必思乡心牵今日便可随殿下返回草原。
将军这是要反悔？於夫罗脸色微变，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自然不是。吕布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待朝廷赐婚旨意下达后，我定当遵守承诺。只是婚姻大事，需循礼制。况且...
他转向阿云，语气温和了些，让公主与家人团聚些时日，也是人之常情。
阿云抬起头，眼中情绪复杂。她明白这是吕布的推托之词，却又无法反驳，只能轻声道：全凭将军安排。
於夫罗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将军考虑周到。既然如此，我便带妹先行返回。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吕布，希望将军莫要让我等太久。
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张扬入内禀报道：大哥，兵器已清点完毕，共六百套。其中铁甲两百副，长矛三百杆，环首刀一百把。
吕布点头：带王子殿下去看看吧。
众人来到校场。晨曦中，一排排兵器整齐地陈列在青石地上。
虽然有些兵器带着使用过的痕迹，但刃口都在晨光中闪着寒光，显然是经过精心保养的。几个老兵正在给兵器上油，他们的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在对待自己的孩子。
这些都是并州军换装下来的装备。吕布随手拿起一杆长矛，手腕一抖，矛尖划破空气发出嗡鸣。虽不是新制，但都经过精心保养，足够应对一般战事。
於夫罗仔细检查着兵器，眼中难掩喜色。他拿起一把环首刀，试了试刃口，满意地点头道：将军厚赠，於夫罗铭记于心。有了这些兵器，平定内乱稳定匈奴局势就多了几分把握。
这时，阿云走到吕布身边，轻声道：将军...阿云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再相见。将军多多保重身体！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舍。
吕布看着她，少女眼中情绪复杂，既有对故乡的思念，也有对分别的不舍。吕布沉默片刻，道：公主回到草原，莫要荒废了在并州一路上的所见所学。农耕之术，或许有朝一日能造福草原百姓。
阿云用力点头道：将军教诲，阿云定当铭记。我在五原学会的耕种之法，一定会传授给部落的子民。
吕布又对于夫罗道：殿下临行前，不妨随我去互市城池一看。工程即将完工，届时欢迎匈奴商人前来贸易。
众人策马来到互市城。朝阳下，巍峨的城墙已近完工，工匠们正在安装最后几扇厚重的城门。城内的市井规划整齐，街道纵横交错，商铺林立，已有不少商贩在此设摊叫卖。
好一座雄城！於夫罗赞叹道，若互市开通，必成草原与中原贸易枢纽。我仿佛已经看到商队往来不绝的景象。
正是。吕布指着城外的屯田道：这里已开垦良田万亩，将来可供应往来商队所需。届时匈奴的牛羊皮毛，可以换取中原的粮食布匹，对双方都有利。
阿云望着这片新心土地，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起在五原郡学到的农耕技术，想起和吕布在路上看到的治理之道，忽然明白这位汉人将军的野心不止于军事。他想要建立的，是一个繁荣稳定的边塞，让各族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回到军营，已是日上三竿。於夫罗的队伍整装待发，六百套兵器已经装车完毕。阿云换上匈奴服饰，准备随兄返乡。红色的匈奴长袍衬得她肌肤胜雪，珠串在发间叮当作响。
临行前，吕布单独叫住阿云，递过一个锦囊道：这里面是一些中原作物的种子，还有农耕要诀。他的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公主带回草原，或有用处。
阿云接过锦囊，眼眶微红的道：将军...保重。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还会再见吗？
公主也保重。吕布顿了顿，若有事，可派人送信到五原。此外阿云姑娘就等着什么时候朝廷赐婚圣旨能到吧！他的回答避重就轻，但眼中的神情让阿云看到了一丝希望。
於夫罗上前行礼道：将军，后会有期。期待在草原上再次迎接将军的到来。
后会有期。吕布拱手还礼，望羌渠单于和王子殿下能够早日平定内乱，让草原重现太平。
马蹄声起，匈奴队伍缓缓北去。阿云频频回首，直到朔方郡城消失在视野郑她握紧手中的锦囊，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中原的农耕技术带回草原，让部落子民不再受饥寒之苦。
张扬走到吕布身边，望着远去的烟尘道：大哥，这样安排可妥当？
吕布负手而立，轻声道：匈奴内乱，羌渠单于和於夫罗需要时间整合势力。我们...也需要时间。他的目光深远，朝廷的态度、匈奴的内斗、并州的发展，这些都是我们需要权衡的因素。
那阿云公主...张扬欲言又止。
吕布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秋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在这个多事之秋，每个人都是棋手，也都是棋子。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乱局中为并州谋得最好的出路。
稚叔，吕布的目光扫过张扬道：你牧马苑还有多少匹可用的战马？
张扬略一思索，答道：回大哥，适龄的战马还有两千匹左右。其中三岁口的良驹约三百匹，四岁口的五百匹，其余都是两岁口的马驹，还需再养一年。
吕布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的剑柄上轻叩道：这五千匹战马，我给你留下一千匹。他转身面对张扬，你可陆续装备成军，余下的作为后备。
张扬眼中闪过惊喜，但随即露出担忧之色：大哥，一下留下千匹战马，五原那边的骑兵扩建会不会...
无妨。吕布摆手打断，五原牧马苑今春新产马驹千余匹，明年便可投入使用。况且...他望向北方，与匈奴互市开通后，战马来源会更稳定。
这时，一队士兵牵着新到的战马从身边经过。这些匈奴马个头虽不如中原马高大，但四肢粗壮，胸廓宽厚，显然是耐力极佳的良驹。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突然人立而起，发出嘹亮的嘶鸣，引得周围马匹纷纷响应。
好马！张扬赞叹道，这些匈奴马最适合作战，耐力强，适应边塞气候。
吕布来到那匹黑马前。他伸手轻抚马颈，黑马竟温顺地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掌。吕布随即转向张扬，至于粮草兵器，你无需担心。五原郡的匠造处每月可打造环首刀千百把，长矛五百杆，足够的甲胄装备新军。
张扬感激地抱拳：多谢大哥！有这一千匹战马，朔方骑兵可扩充至三千人。届时北防鲜卑，西御匈奴，底气就足多了。
不仅如此。吕布目光深远，我要你在朔方训练一支特殊的骑兵。不重甲胄，轻装简从，专司侦查、游击。他指着远处正在练习骑射的士兵，就像这些匈奴骑手，来去如风，善用弓箭。
张扬会意点头：大哥是，要组建一支类似匈奴射雕手的轻骑兵？
正是。吕布拾起地上的一支箭矢，并州骑兵向来重甲重骑，适合平原决战。但边塞地形复杂，需要一支灵活机动的轻骑部队。
所以这支轻骑兵很重要。吕布目光锐利，他们要像草原上的狼群，能提前发现敌情，能骚扰敌军后勤，能在主力决战时侧翼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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