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嘉拿起锦盒，打开。
白玉梅花簪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二哥，”赵永嘉轻声，“给我三时间。三后，我给你答复。”
赵明礼点头，“好。三后，我再来。”
他转身要走，永嘉忽然叫住他，“二哥，如果……如果喻万春不愿意呢？”
赵明礼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秋风般的冷意，“那我会想别的办法。但永嘉，你要知道，在这乱世，有些事，不是愿不愿意，是不得不为。”
禅房的门开了，又关上。
赵永嘉站在原地，手中的玉簪冰凉刺骨。
窗外，一片枫叶被风吹落，在风中打着旋，最终飘零在地，与无数落叶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片是哪一片。
她走到佛龛前，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佛像慈悲的面容。
“佛祖，”赵永嘉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信女赵永嘉，今日要犯贪嗔痴三毒了。贪他的才，嗔世道不公，痴心妄想……可若这痴心能救他，能救这风雨飘摇的江山，信女愿堕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泪水终于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点浅浅的痕。
同一夜，汴京城外十贯盟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喻万春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河北地形图。
他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未着官服，未戴冠冕，看起来不像枢密副使、忠勇侯，更像一个书生。
只是这个书生的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倦色。
帐帘被掀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大步走进来，正是雷鸣。
他手里拎着个酒坛子，往桌上一放，“先生别看了，喝两口。”
喻万春抬起头，揉了揉眉心，“喝酒误事。”
“知道知道，就一坛，咱俩分，不误事。”雷鸣自顾自拿过两个碗，倒满，“今探子回报，听到些消息。”
喻万春接过碗，没喝，“什么消息？”
“萧皇后那老娘们，动作真快。”雷鸣灌了口酒，抹了把嘴，“三时间，拉拢了六个世家，安插了七个亲信进六部。还有，她派人去接触河北的刘节度使了，就是那个拥兵五万、一直观望的老狐狸。”
喻万春眼神一凝，“刘世芳？他表态了？”
“还没，但萧皇后开出的价码不低：封镇北王，世袭罔替，河北五州永归刘氏管辖。”雷鸣冷笑，“这他妈是要裂土封王啊！夏景帝在时，最恨的就是这个。”
喻万春沉默着，端起碗抿了一口酒。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
“还有，”雷鸣压低声音，“赵明礼，今去了白云庵。”
喻万春的手顿住了。
白云庵，赵永嘉。
那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他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
“先生？”雷鸣见他出神，叫了一声。
喻万春回过神，“赵明礼去白云庵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拉拢你啊。”雷鸣嗤笑，“现在朝中都知道，十贯盟五万兵马，控着大半汴京。萧皇后拉拢世家，赵明礼没世家可拉，就只能拉拢你。而拉拢你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妹妹嫁给你，谁不知道永嘉公主对你情根深种？”
喻万春放下酒碗，“永嘉公主……不该被卷进来。”
“可她已经卷进来了。”雷鸣叹了口气，“先生，我句实话。如今这局面，你想独善其身，不可能。要么站萧皇后，要么站赵明礼。萧皇后背后是世家门阀，那些人瞧不起咱们这些草莽出身，就算暂时拉拢，事后也得清算。赵明礼虽然势弱，但他至少是先帝遗诏指定的人。”
喻万春闭上眼。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远处有战马的嘶鸣，夜鸟的啼剑
这个军营，这个下，都处在一种脆弱的平衡中，随时可能崩塌。
“雷鸣，”喻万春忽然问，“如果我们不选边站呢？”
“不选边？”雷鸣苦笑，“先生，萧皇后和赵明礼，迟早要撕破脸。到时候两边打起来，咱们夹在中间，要么被双方联手灭掉，要么就得选一边。而且汉阳王还盯着呢，那老贼可是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喻万春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就让他们先撕。十贯盟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可咱们的粮草……”雷鸣犹豫，“朝廷的供应已经断了三了。户部没粮，可咱们的探子回报，萧皇后私库里堆着够十万大军吃半年的粮食。”
“那就去‘借’。”喻万春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汴京城内，世家大族的粮仓都是满的。他们囤积居奇，等着粮价暴涨发国难财。十贯盟明日开始，以枢密院的名义，征调军粮。谁敢不从，以通敌论处。”
雷鸣眼睛一亮，“这招狠！既解决了粮草，又打击了世家，现在那些世家大多是支持萧皇后的。”
“不止。”喻万春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位置，“派人接触河北的刘世芳，告诉他，十贯盟愿意与他结盟，共同抵御汉阳王。条件只有一个：不得与萧皇后结盟。”
“刘世芳会答应吗？萧皇后开出的可是王爵。”
“王爵是虚的。”喻万春冷笑，“刘世芳能在河北屹立二十年，不是傻子。他知道萧皇后真掌了权，第一个要削的就是藩镇。而我们开出的条件是实打实的：互不侵犯。”
雷鸣倒吸一口凉气，“先生，你这……这是要自立为帝啊！”
喻万春走回书案坐下，“朝堂争斗，不比战场上刀剑相向轻松。”
帐内陷入沉默，烛火噼啪，映着两人凝重的脸。
良久，雷鸣问，“那……永嘉公主那边？”
喻万春看着跳动的烛火，眼前忽然浮现一张清丽的脸。
“公主……”喻万春轻声，“她不该成为政治筹码。我会去见赵明礼，把话清楚。”
“怎么？”
“告诉他，十贯盟可以支持他，但条件是：他必须承诺，登基后改革吏治，抑制世家，推行科举取士，给寒门子弟出路。至于永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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