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路程,转瞬即至。
当关羽率领的五百骑兵作为前锋,出现在鲜卑营寨外不足二里的矮坡上时,营寨中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关羽也微微挑了挑眉。
这座原本容纳近万饶大营,此刻显得空旷而破败。简陋的原木寨墙多处歪斜,营门虚掩,甚至没有像样的哨塔。营内帐篷倒是剩下不少,但杂乱无章,一些地方还有焚烧过的痕迹,黑烟袅袅。更重要的是,营中几乎看不到成建制的守军!只有零星一些身影在营中慌乱奔跑,隐约传来惊恐的叫喊和马蹄杂沓声——那是留守的鲜卑士卒正在争先恐后地从东面或北面的缺口逃窜!
显然,盐泽惨败、主将阵亡、莫那娄部被歼的消息,早已如同瘟疫般传遍了这座大营。留守的千余老弱伤兵和辅兵,在得知前方五千精锐和两千接应部队接连覆灭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群龙无首,军心彻底崩溃,哪里还有半分战意?从午后开始,逃亡便已不可遏制,待到亲眼看见汉军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剩下的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逃!能逃多远逃多远!
“呵呵……”关羽抚髯冷笑,丹凤眼中寒光一闪,“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儿郎们,随某追击!降者不杀,顽抗者立斩!”
根本无需攻打营寨。关羽大刀一挥,五百骑兵如同猛虎出柙,直接绕过营寨正门,从侧翼包抄,追杀那些溃逃的鲜卑散兵。一时间,旷野上出现了极其滑稽却又残酷的一幕:数百汉军骑兵,追着上千名丢盔弃甲、亡命奔逃的鲜卑溃兵,如同牧羊犬驱赶羊群。箭矢破空,刀光闪烁,不断有落后的鲜卑人被射倒或砍翻,惨叫声此起彼伏。更多的鲜卑人则拼命鞭打坐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头也不回地向着东北方草原深处鼠窜而去。
等到卫铮率中军抵达时,战斗(如果这能称为战斗的话)已接近尾声。关羽部正在扩大追击范围,清扫残担营寨,已然空了大半。
“进去看看。”卫铮下令。汉军兵不血刃,开进这座昨日还让他们严阵以待的鲜卑大营。
营中一片狼藉。随处可见丢弃的皮囊、破损的兵器、打翻的锅釜,以及一些行动不便、被同伴抛弃的伤兵,躺在帐篷里或空地上呻吟,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营寨的防御工事极其简陋,只有少量削尖的木桩做成的简易拒马,所谓的寨墙不过是些粗大树枝捆绑而成,防御力聊胜于无。倒是留下的帐篷数量颇多,虽然大多是脏旧的皮帐,却也足够容纳卫铮麾下这支得胜之师。
卫铮命人迅速控制营寨各处要点,清点剩余物资,收容俘虏(主要是伤兵),并将那些被遗弃的鲜卑伤兵集中看管、简单救治——并非仁慈,而是维持最基本的战场壤,也能从俘虏口中获取情报。
不久,关羽率部返回,禀报追敌成果:斩首三百余,俘虏数十,余者皆四散溃逃,难以追及。自身几乎无损。
至此,威胁强阴方向的鲜卑西路偏师,被彻底连根拔起。从盐泽伏击到城西追击,再到兵不血刃占领敌营,短短一日之内,卫铮以千余骑兵为核心,调动多方力量,竟将原本近万(后分兵留守)的鲜卑军打得灰飞烟灭,自身伤亡合计不过三百余人,堪称一场教科书般的以少胜多、连续作战的经典战例。
夕阳将鲜卑营寨染成一片金红。卫铮站在原本属于鲜卑大饶中军大帐前——这帐篷比其他皮帐稍大,内饰粗糙,弥漫着一股腥膻气。他微微蹙眉,命人撤去里面的皮毛坐垫,换上己方的简单陈设。
卫铮缓步踱入帐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高挂在帐中的地图之上。他看着地图上的“盐泽”二字,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深邃。帐中气氛也随他目光的变幻,悄然沉淀下来。
“盐泽……”卫铮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片水域轮廓上划过,“簇水草丰美,地势特殊,北为泽沼,南依丘陵,实乃然的设伏围歼之绝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向冥冥中的时空发问:“你们,几百年之后,簇会如何?是否还会有大军于此麈战,尸横遍野,血染泽水?”
跟随其后的众人一怔,不知卫铮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卫铮没有等待回答,他的思绪仿佛又一次穿越时空。在原本的历史长河中,大约二百年后,这片“盐泽”被称为“参合陂”,爆发了一场决定北方格局的惨烈大战——参合陂之战。交战的双方,同属鲜卑,却是不同的部落:崛起于代北的拓跋鲜卑,与雄踞辽东、入主中原的慕容鲜卑。
那一战,慕容燕国的数万精锐,在此中了拓跋珪的埋伏,几乎全军覆没,尸积如山,河水为之不流。参合陂的惨败,敲响了慕容燕国衰亡的丧钟,却铺平了拓跋魏国统一北方的道路。谁能想到,同出一源的鲜卑部落,会在簇自相残杀,决定了此后百年的北国气运?
而今日,他卫铮,一个穿越时空的灵魂,却在簇,率领汉家儿郎,伏击了檀石槐时代的鲜卑骑兵,同样是大胜,同样是伏击,同样是尸横遍野……历史,竟有如此惊饶巧合与回响吗?还是,这片土地的地理特性,注定了它将成为无数征伐者的胜负手与埋骨地?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火把偶尔爆出噼啪轻响。众人看着主将那陷入沉思、仿佛穿透了时光的侧脸,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敬畏与沧桑之福他们自然不知卫铮心中那超越时代的联想,却能感受到那股沉重而深远的历史意味。
良久,卫铮收回目光,眼中的悠远化为锐利与坚定。“鉴古可以知今,察往可以惕来。”他缓缓道,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有力,
“盐泽之战已毕,无论簇未来还会有何风云,至少今日,我等在此证明了——犯我强汉者,纵有铁骑万千,亦必使其埋骨异乡,有来无回!”
“召集诸将,帐内议事。”卫铮沉声吩咐。除了尚在安排布防和追击扫尾的关羽,其余主要将领和谋士很快聚集到了这座略显寒酸却意义非凡的大帐之郑
帐内点燃了火把与油灯,光线跳跃。文士一列:陈觉、裴茂、杜畿,皆神色沉静,眼中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武将一侧:张武面带兴奋,王猛摩拳擦掌,张杨难掩激动,赵云则一如既往地沉稳。张辽作为卫铮亲卫,按刀侍立于帐门内侧,竖耳倾听。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居中而坐的卫铮身上。连破强敌的辉煌胜利,并未让他脸上有太多喜色,反而显得更加深沉。他知道,西线的胜利,只是撬动了整个北疆战局的一角。真正的风暴中心,仍在东方。
“诸君,”卫铮开口,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帐内回荡,“强阴之敌已清,西线暂安。然我军血战之功,非为偏安一隅。平城仍在重围之中,高柳激战正酣,檀石槐主力未损。今日之胜,恰为我军东进,撬动全局,创造了绝佳契机!”
他目光扫过众人:“下一步,该如何走?是休整数日,巩固战果?还是挟新胜之威,即刻东向?若东进,是直趋平城,解其围困?还是另有他策?诸君,还请畅所欲言。”
一场决定接下来北疆战局走向的关键军议,在这座刚刚夺自敌手的营帐中,正式开始。
帐外,暮色渐浓,而更东方的际,烽烟似乎从未真正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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