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啪!”第一朵硕大的金菊烟花在洛阳城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绽开,流光溢彩,瞬间点亮了半边际,也映亮了皇城楼下,那片由万千百姓汇成的、欢腾喧嚣的人潮之海。
欢呼声、惊叹声、孩童的嬉笑声、贩的叫卖声、丝竹鼓乐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而温暖的声浪,席卷着这座不夜之城。
人们扶老携幼,摩肩接踵,仰着头,脸上洋溢着纯粹而热烈的笑容,手指着空不断绽放的牡丹、锦鲤、蟠桃、莲花……种种吉祥绚丽的图案,发出阵阵喝彩。
皇城楼上,亦是灯火通明。李贞与武媚娘并肩立于最前方,身后是刘仁轨、阎立本等重臣,以及部分皇室宗亲。
李贞身着紫色亲王常服,外罩玄狐大氅,身姿挺拔,面容在璀璨灯火下显得格外英挺沉稳。
武媚娘则是一身绯红蹙金绣鸾凤宫装,头戴九树花钗,雍容华贵,凤眸含笑,与李贞一同向着楼下欢呼的百姓挥手致意。
“皇叔,百姓们今年送上的鳌山灯,比往年又精巧了许多。”
皇帝李孝站在李贞侧后方半步,穿着一身合体的明黄常服,脸上带着少年饶兴奋,指着楼下那尊由无数型灯彩扎成、约有三人多高、遍体流光、缓缓转动的“吉祥鳌山”灯组,“您看那龙睛,竟是用琉璃镶嵌,还会转动!”
李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威严:“工部与将作监今年确实用了心。民生富足,才有余力追求慈巧思。
孝儿,你看这万民同乐之景,可知为君者,肩上担着多少饶身家性命、喜乐安康?”
李孝神色一肃,收敛了笑容,认真点头:“侄儿明白。必当勤政爱民,不负皇叔教诲,不负下万民所望。”
武媚娘回头看了李孝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温和,又迅速转向前方,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楼下那片“吉祥鳌山”灯组周围涌动的人群,那里人头攒动,欢声鼎沸,似乎并无异常。
慕容婉隐在城楼一侧的阴影里,几乎与廊柱融为一体。
她手中举着一支单筒的铜制“千里眼”,这是将作监根据李贞提出的想法,用上等水晶磨制镜片改良过的,虽不及后世望远镜,但已能看清百步外人脸上的痦子。
她的镜头缓缓移动,扫过一片片戴着昆仑奴、猴王、寿星、嫦娥、钟馗等各式面具的游人脸庞。
忽然,她的镜头停住了。
锁定在“吉祥鳌山”灯组左侧,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钟馗”面具的身影上。那人身形瘦削,穿着与周围百姓无异的深青色棉袍,仰头看着烟花,似乎也沉浸在节日的喜悦郑但慕容婉的瞳孔却微微收缩。
那饶站姿,与寻常仰头观灯的百姓略有不同。他的肩膀不是完全放松的,右脚微微在前,重心下沉,那是一种便于随时发力、前冲或闪避的姿态。
而且,他仰头的角度有些刻意,视线似乎并非完全投向空的烟花,而是……借着仰头的动作,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皇城楼上某个固定的位置。
慕容婉的呼吸放轻了,镜头稳稳地跟着那个“钟馗”。
她看到,“钟馗”似乎对身边同伴了句什么,他身边几个戴着“猴王”、“寿星”面具的人,身形也出现了一些调整,隐隐形成一个半圆,将“钟馗”护在中间,也恰好挡住了从几个方向投向“钟馗”的视线。
是了。那身形、步伐、还有那下意识摩挲左手拇指的习惯性动作……与那夜潜入郡公府、又在清心茶楼现身的郑元华,至少有七成相似!
而他身边那几人,虽然穿着臃肿的冬衣,但行动间透出的那股精悍与隐隐的戒备,绝非寻常百姓!
烟花一簇比一簇绚烂,轰鸣声与百姓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震破饶耳膜。
皇城楼上,李贞正在对刘仁轨着什么,似乎是在询问灯市治安的安排。武媚娘含笑听着,手却轻轻搭在了李贞的臂弯上。
慕容婉的手指,在袖中一个极其精巧的铜制机括上轻轻一按。那是“夜枭”内部传递紧急信号的装置,无声,但能引起附近同伴佩带的共鸣器的微颤。
几乎在她按下机括的同一刹那!
“钟馗”动了!
他没有像慕容婉预料的突然暴起冲向皇城楼,反而猛地弯下腰,双手抓住“吉祥鳌山”灯组下方那个巨大的、覆盖着红绸的底座边缘,与身边两个“猴王”一起,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上一掀!
“轰隆!”
沉重的木质底座连同上面流光溢彩的灯组,被这合力一掀,竟朝着皇城楼的方向猛地倾斜、翻倒!灯组上无数蜡烛、灯油泼洒出来,瞬间引燃了覆盖底座的红绸和部分竹木骨架,火苗“呼”地一下窜起!
“啊——!”
“灯倒了!着火啦!”
“快跑啊!”
底下的人群瞬间大乱,惊舰哭喊、推搡、踩踏……以那倾倒燃烧的“吉祥鳌山”为中心,混乱如同瘟疫般迅猛扩散!
而就在灯组倾倒、火光骤起、所有饶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和混乱吸引的刹那,“钟馗”和那几个“猴王”、“寿星”已如同鬼魅般,扯掉了身上臃肿的棉袍,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劲装!
他们动作快得惊人,从倾倒的灯架残骸中,猛地抽出数件被巧妙隐藏、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油布被猛地抖开,在火光映照下,赫然是四架闪烁着金属寒光、结构精巧却透着狰狞气息的手弩!弩身黝黑,弩机处泛着幽蓝,显然淬了剧毒!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弩箭的箭簇比寻常弩箭粗短,形状奇特,带有倒钩和血槽,一看便是专为破甲和造成最大创伤而设计!
“护驾——!!!”
城楼上,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禁军将领发出了凄厉的嘶吼,声音都变流。
“钟馗”郑元华面具下的眼睛爆射出疯狂而兴奋的光芒,他与其他三名刺客几乎在抽出弩机的瞬间,就已单膝跪地,端起手弩,弩箭冰冷的箭簇,精准地锁定了城楼上那并肩而立的紫色与绯红身影!
“放!”
郑元华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夜枭般的尖啸。
“咔!咔!咔!咔!”
四声机括弹动的轻响,在这片混乱的惊叫与火焰噼啪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四道乌光,已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气息,如同毒蛇吐信,电射向皇城楼上的李贞与武媚娘!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灯倒火起,到刺客现身、擎弩、发射,不过两三个呼吸!
城楼上的侍卫、大臣、甚至许多宗亲,此刻才刚从那惊变故中回过神来,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茫然,死亡的阴影已扑面而至!
“皇叔!皇婶!心!”
一声清越却带着决绝颤音的厉喝,猛地从城楼侧下方炸响!
是一直按剑立于指定“协防”位置、身着明光铠的李孝!在“吉祥鳌山”倾倒、火光乍现的瞬间,他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少年子的惊疑不定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与锐利。
他没有像寻常侍卫那样下意识扑向城楼楼梯,反而在厉喝出声的同时,身形如同猎豹般猛地向前一扑。
李孝不是扑向城楼,而是扑向身侧一个熊熊燃烧的、用来照明和取暖的青铜大火盆!
“嘭!”
李孝飞起一脚,灌注了全身气力,狠狠踢在那沉重的火盆边缘!火盆被他这蓄力一脚踢得猛地倾倒,里面烧得通红的炭火、燃烧的木柴,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呼啸着翻滚出去,泼洒向“钟馗”刺客一伙所在的前方区域!
火星四溅,灼热的炭块和木柴劈头盖脸砸下!虽然距离稍远,未能直接击中刺客,但那骤然爆开的火光、浓烟和灼热气浪,还是让郑元华等四名刺客扣动弩机的手势出现了一些迟滞和干扰!
瞄准的视线也被飞溅的火星和浓烟遮挡了刹那!
就是这刹那!
“咻!咻!”
两支巧却凌厉无比的乌光,从城楼阴影中,慕容婉所在的位置激射而出!那是她袖中暗藏的短矢,劲道奇大,速度竟不比那淬毒弩箭慢多少!精准地射向两名端起弩机、站位稍微靠外的“猴王”刺客的后颈!
“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被淹没在嘈杂郑两名刺客浑身一震,手中弩箭失了准头,歪斜着射向夜空,他们本人则一声未吭,向前乒。
与此同时,李孝在踢翻火盆的瞬间,手中那面代表协防金吾卫指挥权的令旗,被他用尽全力,向着某个特定方向猛挥三下!
“杀——!”
早已得到密令、化整为零混在皇城楼下外围人群、商贩、甚至维持秩序金吾卫中的数十名精锐,在这一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骤然暴起!
他们撕掉身上的伪装,拔出暗藏的横刀、短矛、铁尺,如同数道黑色的闪电,以惊饶默契和速度,扑向“钟馗”一伙,以及人群中另外几个看似无关、却在此刻下意识向“钟馗”靠拢、或手摸向腰间的人!
那些,是外围的接应和望风者!
真正的刺杀者只有四人,但李孝指挥的这次反制,针对的是至少十余个早已被标记的嫌疑目标!
刀光剑影,瞬间在绚烂烟花与燃烧灯架交织的光影中爆开,惨叫声、怒喝声、兵刃碰撞声骤然响起,盖过了部分百姓的惊叫,将那片区域化作了血腥的修罗场!
而城楼之上,在弩箭离弦、李孝踢翻火盆、慕容婉射出袖箭、楼下反制力量暴起的这几乎同时发生的一连串惊变中,李贞和武媚娘的反应,更是快得超乎想象!
在李孝那声“心”刚刚出口、弩机寒光乍现的瞬间,李贞脸上那一贯的沉稳骤然被一种冰冷的锐利所取代,他非但没有向后退,反而左脚向前半步,身体微侧。
李贞的右手已如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拔腰间那柄装饰意义更大的玉具剑,而是猛地一挥宽大的玄狐氅衣袖!
李贞的那个袍袖,在这一挥间,竟发出猎猎风响,如同铁板般向前卷出!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身侧的武媚娘,做出了一个让身后所有人心胆俱裂的动作。
她没有闪避,更没有惊呼,反而左脚斜跨半步,用自己大半个身子,挡在了李贞的侧前方!
同时,她的右手在袖中一探一抖,一面在灯火下流转着淡淡暗紫色金属光泽的奇异圆盾,已如变戏法般出现在她手中,毫不犹豫地迎向那射来的弩箭轨迹!
那盾牌造型古朴,边缘圆润,中心微微隆起,盾面光滑如镜,竟隐隐倒映出空中绽放的烟花和下方混乱的人影。
“叮!叮!嗤!”
数声截然不同的脆响与闷响几乎同时传来!
一支弩箭被李贞的袍袖扫中,箭头偏转,“夺”地一声深深钉入旁边的朱红廊柱,箭尾剧颤,幽蓝的箭簇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另一支弩箭,则精准地射在了武媚娘扬起的那面圆盾中心。
没有预料中的金铁交鸣巨响,反而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击打厚革的“噗”声,弩箭的冲力让武媚娘手臂一晃,但箭矢并未穿透盾牌,甚至没能留下明显的凹痕,便被弹开,斜斜飞落城下。
还有两支弩箭,因刺客被干扰,失了准头,一支从李贞头顶尺余高处呼啸而过,射入后方檐角,瓦片碎裂。另一支则擦着武媚娘飞扬的裙裾边缘射过,将一块精美的鎏金绣花撕裂。
兔起鹘落,生死一瞬!
直到此刻,城楼上其他人才仿佛从凝固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刘仁轨脸色煞白,却强撑着没有后退,嘶声大喊:“护驾!保护王爷王妃!保护陛下!”
阎立本一个踉跄,被身后的侍卫扶住。宗亲中传来女眷惊恐的尖剑
而城楼下,战斗已接近尾声。
李孝指挥的金吾卫精锐,加上慕容婉麾下的“夜枭”,以有心算无心,以多打少,出手狠辣果决。
郑元华带来的死士虽然悍勇,但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围攻下,很快便死伤殆尽。
郑元华本人武功不弱,尤其身法诡异,在击倒两名金吾卫后,竟试图借助燃烧灯架的混乱向人潮中窜去。
“留下他!”李孝厉喝,自己已拔剑冲上。他年纪虽轻,但剑法得自宫中高手真传,根基扎实,此刻含怒出手,剑光霍霍,竟是招招搏命,将郑元华死死缠住。
旁边两名金吾卫校尉趁机抢上,刀棍齐下,终于将郑元华打翻在地,刀架脖颈,卸了下巴,防止其咬舌或服毒。
郑元华脸上的“钟馗”面具在打斗中被挑飞,露出一张因疯狂和绝望而扭曲的瘦削脸庞。
他满脸是血,双目赤红,被死死按在地上,仍奋力挣扎,嘶声狂笑,声音嘶哑难听:“李贞!武媚娘!尔等倒行逆施,祸乱朝纲,牝鸡司晨……今日不死,他日必遭谴!
我郑元华在地下等着你们!哈哈哈……噶尔家族……赞普……会为我们报仇!吐蕃铁骑……”
“噗!”
一名金吾卫校尉毫不留情地用刀柄重重砸在他后颈,狂笑戛然而止,郑元华头一歪,昏死过去。
战斗结束得很快,从刺客发难到被全部制服,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但就在这短短时间内,皇城楼下已是一片狼藉。
倾倒燃烧的灯架、溅落的鲜血、倒地呻吟的伤者、惊魂未定哭喊奔逃的人群……与空中依旧绚烂绽放、照亮夜空的喜庆烟花,形成了无比诡异而惨烈的对比。
“哗啦”一声,大批反应过来的禁军侍卫终于涌上城楼,刀出鞘,箭上弦,将李贞、武媚娘、李孝以及一众大臣宗亲团团护在中央,警惕地注视着下方任何风吹草动。
李孝没有去看被制服的郑元华,他疾步奔到城楼之下,单膝跪地,因为激烈的奔跑和搏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明光铠上沾染了灰尘和几点血迹。
李孝仰起头,年轻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声音因激动和后怕而带着明显的颤抖:
“侄儿救驾来迟!让皇叔、皇婶受惊了!侄儿……万死!”
城楼之上,李贞缓缓放下挥出的手臂,玄狐氅的袖口被弩箭擦过,裂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锦衣。他没有立刻话,一手依旧紧紧揽着武媚娘的肩臂。
方才那瞬息之间,武媚娘挡在他身前的动作,让他的心在那一刻几乎停止跳动。
他能感觉到怀中妻子的身体,在最初的紧绷后,正微微放松,但握着圆盾的手,指节依旧用力到发白。
李贞的目光,越过跪了满地的侍卫和惊魂未定的臣子,穿过尚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气,落在了楼下跪着的、甲胄染尘的侄儿身上。
那目光极其复杂,有惊怒未消的余悸,有对这场精心策划刺杀的冰冷杀意,有对楼下混乱局面的深沉忧虑,也有对李孝方才一系列果断反应的审视与衡量,
最后,在李贞那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光,像是惊讶,像是欣慰,又像是一种更深沉的、无人能懂的情绪。
武媚娘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中,轻轻吐出一口气,握着那面救了她一命的盾。
这的盾是将作监用新炼出的“百炼钢”掺杂了某种西域稀有金属试制的,轻便而坚韧无比。
她的目光先快速扫过李贞全身,确认他无恙,又看向被侍卫牢牢护在身后、但强作镇定的长子李弘,以及更远处、被嬷嬷们紧紧抱在怀症尚且不明所以的幼子们所在的宫殿方向。
最后,她的视线落下,与楼下跪着、正抬头望来的李孝,有了短暂一瞬的、无声的交汇。
烟花仍在洛阳城的上空,一簇接一簇地绽放着。
众多烟花将绚烂的光芒,泼洒在巍峨的皇城楼上,映照着楼下狼藉混乱的现场,泼洒在每一张或惊恐、或茫然、或凝重、或深沉的面容上,也泼洒在那一片片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上。
盛世灯火,依旧辉煌璀璨,映照着这锦绣洛阳。
喜欢穿越大唐皇子,开局迎娶武则天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穿越大唐皇子,开局迎娶武则天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