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的重伤垂死,如同点燃了最后导火索,彻底引爆了王大锤那压抑已久的狂暴。
他周身的赤红色斗气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喷薄而出,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那双平日里憨厚朴实的眼睛此刻一片血红,所有的理智都被最原始的愤怒与悲痛取代——那是从尸山血海中一同爬出来的兄弟,是可以将后背完全托付的生死之交!
“啊——!”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野兽的咆哮从王大锤喉咙深处炸开,他双腿猛地蹬地,脚下坚硬的战场地面竟生生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拖着灼热的气浪,独自冲进了魔神近卫军森严的阵型。
雷神之怒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漆黑的锤身上浮现出暗红色的古老符文。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崩山裂石之威,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挡在他正前方的三名重甲魔兵连格挡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就连人带甲被砸成了一摊模糊的血肉混合物,破碎的骨骼和金属碎片四溅飞散。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王大锤如同人形凶兽,在严密的军阵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每一锤落下,必有魔兵毙命。他的战斗方式毫无章法可言,只剩下最纯粹的力量碾压——砸!砸!砸!挡路的塔盾被砸得凹陷变形,持盾的魔卫双臂骨骼尽碎;袭来的长戟被锤身横扫,断成数截倒飞回去,反而刺穿了原主的身躯。
血肉横飞,残肢遍地。
那赤红色的身影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由碎甲、残肢和滚烫鲜血铺就的死亡之路。他的目标明确而固执——冲向冷锋倒下的地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城墙上,守军们看得目瞪口呆,不少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中重新燃起了近乎熄灭的战意。那个平日里总是憨笑着帮大家扛重物、修城墙的汉子,原来可以如此恐怖!
然而,魔神近卫军能被称作“魔神之缺,绝非烂虚名。
最初的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三十息。
当王大锤冲入军阵约五十步时,魔军的应变已然开始。三名身高三米有余、身披漆黑重甲的重装魔卫从侧翼迅速合拢,他们手中燃烧着幽蓝色魔焰的塔盾并排而立,组成了一道近乎密不透风的金属墙壁。盾牌上古老的恶魔符文亮起,魔焰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防御屏障。
“砰——!”
雷神之怒狠狠砸在屏障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魔焰屏障剧烈波动,三名魔卫齐齐后退半步,脚下的地面陷下半尺,但他们成功挡住了这一锤!
与此同时,侧翼如同毒蛇般窜出六名突击魔兵。他们身着轻甲,行动迅捷如鬼魅,手中淬毒的巨剑和长戟专攻王大锤的视线死角。一柄长戟擦着他的肋侧划过,带出一串血珠;另一把巨剑则趁机砍向他的腿,虽然被护腿甲弹开,却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后方的魔咒祭祀团已经完成吟唱,三名披着猩红斗篷的祭祀同时高举法杖。暗紫色的光环如同有生命的锁链,从虚空中浮现,缠绕上王大锤的身躯——
“虚弱诅咒!”
“迟缓枷锁!”
“血肉灼烧!”
王大锤顿时感觉身体一沉,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了肩膀上;动作明显迟滞了半分,每一次抬手都变得吃力;皮肤表面传来被火焰炙烤般的刺痛,虽然赤红斗气在抵抗,却仍能感受到生命力在缓慢流逝。
“滚开——!”
他怒吼一声,雷神之怒横扫一圈,逼退了侧面袭来的魔兵,但正前方的盾墙依旧坚固。就这么一耽搁,又有两排魔兵从左右包抄而来,长矛如林,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个饶勇武,在训练有素、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精锐军队面前,终究有其极限。
王大锤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他如同陷入泥潭的猛虎,虽然依旧威猛,每一次攻击都能造成杀伤,但活动的空间被不断压缩。赤红斗气仍在燃烧,却开始显现出不稳的波动——那狂暴状态虽然带来了力量的极致提升,但对身体的负荷也是巨大的。他能感觉到肌肉在哀鸣,骨骼在咯吱作响,内脏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
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每一息,都在透支生命。
“呃啊——!”又一柄魔焰长矛刺穿了他的左肩,他反手一锤将偷袭者砸成肉泥,但伤口处魔焰如附骨之疽般侵蚀着血肉,剧痛让他的意识都模糊了一瞬。
城头之上,陈念的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垛口石砖,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看着下方那个在重围中左冲右突、浑身浴血却依然怒吼着向前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远处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冷锋,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这两个从他微末之时便跟随他的兄弟,一个生死不明,一个即将力竭战死!
冷锋,沉默寡言却总在最危险时挡在他身前的影子;王大锤,憨直豪迈永远冲锋在前的猛将……他们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比血亲更亲的兄弟。
陈念的手按在了剑柄上,青筋暴起。他想要拔出长剑,下令打开城门,带着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冲出去——哪怕只是抢回冷锋的尸体,哪怕只是将大锤救回来,哪怕……最后一起战死。
但理智如冰水般浇灭了他心中沸腾的热血。
他不能。
他是沙巴克之主,是这座城里数十万军民最后的希望。城内残存的守军已不足三千,且大半带伤,精疲力尽。此刻打开城门,无异于将最后的生路拱手送给城外虎视眈眈的数万魔神近卫军。城破了,所有人都得死——包括城中的老弱妇孺,包括他身后脸色苍白的妻子,包括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将士们。
无力感,如同最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将他拖入绝望的深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赴死。
“陛下……”身旁的老将军声音沙哑,眼中含泪,“王将军他……”
陈念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不能哭,不能怒,甚至不能流露出太多悲伤——他是所有饶支柱,他若倒下,军心即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虚浮的脚步声传来。
云婉儿在两名女官的搀扶下,踉跄着登上了城楼。她本应在内殿休养,灵魂的创伤远未恢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头晕目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当她听到城外的厮杀声、听到将士们悲愤的低语时,她便知道,出事了。
她挣脱了劝阻,执意要来。
此刻,她跌跌撞撞地平垛口前,第一眼就看到了下方那团在黑色军阵中燃烧的赤红火焰——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大锤……”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然后她看到了他左肩狰狞的伤口,看到了他腿上新增的血痕,看到了他每挥一锤时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看到了那赤红斗气下掩盖不住的、生命飞速流逝的虚弱。
泪水瞬间决堤。
这个平日里憨直乐观、永远抢着干最重最累的活、每次立功后只会挠着头傻笑“俺也没干啥”的汉子;这个在她生病时默默守在殿外一整夜、在她难过时变着法儿讲蹩脚笑话逗她开心的家人;这个无数次用宽阔后背为她和陈念挡下明枪暗箭的守护神……
他正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只为救回另一个家人。
“大锤——!回来——!!”
云婉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战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那声音带着哭腔,破碎而颤抖,却蕴含着最深切的悲伤、恐惧与哀求,穿透了战场的金戈铁马、厮杀怒吼,清晰地传入了下方那个狂暴身影的耳郑
“快回来啊——!!我们不能再失去你了——!!”
正在一锤砸碎面前魔兵头颅的王大锤,动作猛地一滞。
那血红色的眼眸中,狂暴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一瞬,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他下意识地扭头,循着声音望向城头——
风很大,吹得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垛口边,那个纤细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苍白的面容上泪水纵横,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正死死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悲痛与哀求。
是皇后娘娘。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如同冰雪消融后的第一缕暖流,冲散了些许狂暴带来的灼热与混乱。有被关怀的温暖,有无法完成任务的愧疚,有让她担心聊自责,更迎…一种强烈到几乎冲破胸膛的渴望——
他想活下去。
他想回到城墙上,继续守护陛下和娘娘,守护这座他们用血汗建立起来的城池,守护那些叫他“王大叔”的孩子们。
“娘娘……”干裂染血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要些什么。
但战争从不给予任何人喘息之机。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侧后方一柄蓄势已久的魔焰长戟,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刺穿了他的大腿!
“噗嗤——!”
戟尖从大腿前侧刺入,从后侧穿出,带出一大蓬鲜血。
“呃——!”王大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一个踉跄,赤红斗气剧烈波动,险些溃散。他反手一锤砸碎了偷袭者的脑袋,但腿上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不——!!!”
城头上,云婉儿看到那柄长戟刺入大锤腿部的瞬间,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尖剑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软倒,若非女官拼命搀扶,几乎要跌下城楼。
陈念一步上前,死死抱住了妻子颤抖的身体。他能感受到她近乎崩溃的悲恸,也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正在被千万把钝刀反复切割。
他看着下方,那个拄着战锤、单膝跪地、却依然在嘶吼着挥舞武器抵挡周围攻击的兄弟;看着魔兵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般从四面八方围拢上去;看着那团赤红的火焰在重重黑甲的包围中,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暗淡……
兄弟情,夫妻情,家国情。
理智与情感,责任与私心,生存与道义。
所有的矛盾在这绝境之中轰然对撞,如同两股滔巨浪在他灵魂深处疯狂撕扯。他恨不得立刻拔出长剑,跳下这十丈高的城墙,哪怕摔断双腿,也要爬过去,与他的兄弟并肩战死!
但他不能。
他是王。
他背负着数十万条性命,背负着一个城池最后的希望,背负着身后妻子冰凉颤抖的手。
陈念紧紧抱住云婉儿,目光死死锁定着下方越来越渺的赤红身影。他的脸庞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紧握的拳缝中一滴一滴落下,砸在冰冷的城砖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那种清醒地、眼睁睁地看着最重要的人在眼前走向毁灭,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的痛苦,如同最残忍的极刑,将他的灵魂一片片凌迟。
风更急了,卷起战场上的血腥与硝烟,呜咽着掠过城墙,仿佛地也在为这场绝境中的悲壮而哀泣。
赤红的火焰,在黑色的潮水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却依然,不肯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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