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灌进喉咙的时候,沈知意才意识到自己能呼吸了。
上一秒还在时空裂隙里飘着,身体像被抽干的气球,连指尖都看不见。现在她能闻到铁锈混着焦土的味道,耳朵里塞满了战鼓和惨叫,膝盖压在滚烫的碎石上,疼得真实。
她没动,也不敢动。
眼前是一片烧焦的荒原,断旗斜插在地,残破的铠甲散落各处。远处火光冲,黑烟滚滚,像是整座城都在烧。风卷着灰烬打在脸上,刺得皮肤发麻。
她低头看手——五指沾满尘土,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不是幻觉。这副身体回来了,连同所有的痛觉一起。
“……必护周全。”
一道声音劈开嘈杂,低沉却穿透力极强,像刀锋刮过耳膜。
沈知意猛地抬头。
三十步外,一个男人站在尸堆中央。
他背对她,一身银灰长袍被血浸透半边,肩头染成暗红。左手紧紧抱着个襁褓,右手握着半截断裂的令牌,指向敌军方向。风吹起他的长发,露出颈侧一点刺青痕迹——和萧景珩喉结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那是……他?
前世的他?
她想站起来,腿却软得撑不起身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像根钉子扎在战场上,任千军万马逼近也不退一步。
“此女身负龙脉,必护周全!”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谁敢动她,本座屠尽三族!”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安静了一瞬。
连风都停了。
沈知意感觉锁骨下的胎记开始发烫,像是有人拿烙铁贴在皮肉上。她咬牙忍住没出声,但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指甲抠进地面。
就在这时,空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缝,而是星轨扭曲,银河错位。一颗赤红星体缓缓移向心宿二,与之重合的刹那,整片夜空泛起血光。
“三皇子已堕魔。”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情绪,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知意抬头。
半空中浮着一道虚影,是个穿破旧官袍的老者,面容模糊,唯有双眼亮如烛火。他悬浮在那里,衣袖无风自动,手里捻着一串褪色的念珠。
“唯有荧惑守心可破。”他完这句话,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战场中央的男人。
那一指落下,地变色。
原本燃烧的城市影像开始抖动,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边缘出现锯齿状裂痕。沈知意看见那男人抱着婴儿转过身来——眉眼与萧景珩完全相同,只是眼神更冷,瞳孔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还来不及话,整个场景突然倾斜。
地面塌陷,火焰倒流,星图逆旋。
沈知意只觉得脑袋一晕,视野被强行切换。
——
明德高中,高二(3)班教室。
投影仪不知何时自动启动,黑板上方投出一片血红色战场,画面清晰得吓人:断旗、尸山、穿银灰长袍的男人抱着婴儿,身后是漫火雨。
前排学生集体抬头。
“卧槽?老师你换课件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手机立刻举起,“等等我录一下——”
他按了录制键,屏幕却是空白。
“啥情况?拍不到?”旁边女生凑过来一看,也懵了,“我能看见,但我手机拍不出来!”
“不是全息吧?”后排有人声嘀咕,“这特效也太真了……那个将军的脸,怎么有点像我们校霸?”
“你还别,真挺像。”另一人接话,“尤其是那个眼神,冷冷的,跟萧景珩平时看人一个样。”
讲台上,物理老师正拿着粉笔写公式,回头一看黑板,直接愣住:“谁动我设备?”
没人应声。
所有学生都盯着投影,嘴巴微张。
画面里,半透明老者缓缓抬手,星轨随之转动。当那颗赤红星体与心宿重合时,整个教室的灯光齐刷刷闪了一下。
“这他妈不是演的。”前排胖子低声,“我后脖颈发凉,跟那在殡仪馆给我爷守灵似的。”
“闭嘴!”同桌掐他一把,“别瞎,这是教学演示吧……”
“演示个屁,”旁边女生颤抖着指屏幕,“你们看那个婴儿!她手腕上有颗痣,位置跟我班转学生沈知意一模一样!”
教室瞬间炸锅。
“什么?沈知意?”
“她上周请假就没来,该不会……”
“快截图啊!拍不到也得传出去!”
但无论怎么拍,手机镜头始终漆黑一片。只有肉眼能看到那幅画面——男人抱婴立于火海,老者悬空警示,星象异变,地失色。
直到一声闷雷炸响,投影戛然而止。
黑板恢复空白,灯光明亮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可每一个学生都知道——
他们亲眼见到了千年前的战场。
——
沈知意仍跪在废墟边缘,耳边回荡着那句“三皇子已堕魔”。
她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只知道风又起来了,吹得眼皮生疼。胎记还在烫,节奏和心跳同步,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试着动手指,这次成功了。
指尖划过地面,带起一缕灰烬。她撑着膝盖,一点点把身子支起来,腿抖得厉害,差点又跪回去。
三十步外的那个身影还在。
没有消失,也没有靠近。他就站在原地,抱着那个襁褓,像一尊不会腐朽的雕像。
沈知意张嘴,想喊他名字,却发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她只能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脚底就被碎石割出细的伤口,血混着灰泥,在地上留下断续的印子。
离他还有十五步时,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婴儿的脸。
一团,闭着眼,脸颊通红,额角有一块青色印记——和她的胎记形状一致。
那就是她。
千年前刚出生的她。
被他抱在怀里,护在身前,挡下整个乱世的刀光剑影。
“你要护周全……”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结果呢?”
男人没回应。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仿佛他只是这段记忆里的一个固定程序,只会重复既定台词,不会接收新的信息。
沈知意停下脚步。
她不想再往前走了。
因为她突然明白——这不是重逢,也不是救赎。这只是个被卡住的记忆片段,像老旧录像带循环播放。她能看到他,但他看不见她。她能听见他话,但他听不到她的质问。
她只是个闯入者,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旁观鬼魂。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着?”她冷笑,眼角有点发热,“不清楚,不解释,也不问我愿不愿意被你护着——你就自作主张定了我一辈子?”
风更大了。
吹得她校服猎猎作响,高马尾散开几缕,黏在汗湿的脖子上。
她摸了摸锁骨下的胎记,烫得惊人。
“你倒是话啊!”她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战场上荡出回音,“你现在人在哪儿?是不是又一个人跑去送死?是不是又要等我醒来才发现你早就不见了?”
没有回答。
只有远处火势噼啪作响。
她喘着气站直身体,抹了把脸,掌心蹭到一片湿意。她迅速甩掉,像是怕被人看见。
然后她转身,不再看他。
她得离开这儿。
这不是现实,是记忆夹层。她得找到出口,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否则等时间流重新接上,她可能就真的永远卡在这段过去里了。
她迈步往反方向走,脚步越来越快。
可就在她踏出第七步时,头顶星空再次扭曲。
那颗赤红星体再度逼近心宿,血光洒落大地。与此同时,半空中老者的虚影又一次浮现,比刚才更清晰了些,连他官袍上的补子纹路都能看清。
“三皇子已堕魔。”他重复道,语气不变,“唯有荧惑守心可破。”
沈知意猛地回头。
这一次,她发现那个抱婴的男人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正面对着她。
金瞳映着战火,冷得像冰。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等我来。”
声音很轻,却被风完整送到她耳边。
沈知意僵在原地。
下一秒,整片战场开始崩解。
地面龟裂,火焰熄灭,尸骸化为飞灰。银灰长袍的男人抱着婴儿,身影逐渐透明。老者虚影也在消散,最后一刻,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像是警告,又像是怜悯。
沈知意想冲上去抓住他,脚下一滑,整个萨坐在地。
她眼睁睁看着一切消失。
风停了。
火灭了。
星轨归位。
只剩下她一个人,跪在焦土之上,四周寂静无声。
她低头看手——还是那双沾满灰土的手,指甲缝里的血已经干了。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段记忆进来了。
那句话也进来了。
“等我来。”
她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还没完。
远远没完。
她撑地起身,双腿不再发抖。
她站在原地,望着空中那颗即将完成“荧惑守心”的赤红星体,一动不动。
直到一股新的波动从深处传来——像是某种规则正在重启,时间轴开始重新拼接。
她的视野边缘,忽然浮现出一道极其微弱的光痕,像系统曾经留下的弹幕残影。
但这次,没有提示音,也没有文字。
只有光。
细细的一条,漂浮在她右下方,像在等待她做出选择。
沈知意盯着那道光,呼吸放缓。
她抬起右手,慢慢伸向它。
指尖距离触碰到它的瞬间——
教室里的第一个学生举起手机,对着黑板按下录制键。
投影虽已消失,但他仍固执地录着空白画面。
他不知道的是,手机存储卡正以每秒1mb的速度被未知数据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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