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的旨意如同在沉寂的死水中投入巨石，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更是滔巨浪和无数暗流。“庭应劫维新总司”的牌子，几乎是连夜（如果庭有夜的话）就挂在了凌霄宝殿侧翼一处偏殿的门楣上。殿内，林渊的投影、艳后、赫尔墨斯、星尘-7的数据终端，以及被临时“借调”来当联络员的云墨子，构成了总司的“核心智囊团”。对面，则是一脸苦大仇深、仿佛随时准备“死谏”的雷部正神——九应元雷声普化尊，及其麾下几位主要干部：雷公、电母、云童子、风伯等。
雷尊身形魁梧，面如重枣，一部虬髯仿佛都带着电火花，此刻正瞪着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林渊投影前漂浮的那份《雷部业务转型试点实施方案（草案）》，上面“清洁能源开发”、“特殊气象灾害定点消除服务”、“雷电之力民用化转化研究”等字眼，刺得他眼角直跳。
“荒谬！滑下之大稽！”雷尊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由玄玉制成的会议桌上，震得杯盏（虚拟）乱跳，“我雷部代行罚，掌阴阳枢机，震邪诛恶，呢正气所钟！你……你竟让吾等去搞什么‘发电’、‘消雹’？还要研究‘民用化’？简直辱没神格！此事断不可为！”
他身后，雷公（尖嘴猴腮，手持雷锤）和电母（雍容端庄，手持电镜）也是一脸愤懑，觉得这提议比被妖孽骂了还难受。云童子和风伯倒是有些好奇，但也只敢偷偷瞄草案。
林渊早料到会有此反应，不慌不忙，先给雷尊倒了杯虚拟的“降火茶”（规则模拟）：“尊息怒。咱们先看数据。”他示意星尘-7调出光幕。
光幕上，左边是“道系统”释放的关于“诸神黄昏”清仓规则的冰冷条文，重点标红了“效能评估”、“资源占用比”、“社会综合价值贡献度”等关键词。右边，则是瑟尔根据过往记录，模拟的雷部在“系统”评估体系下可能的数据：攻击性规则输出效能（高）、可控性与精准度（低）、能量转化效率（极低）、对凡间社会直接正向价值产出（模糊\/争议）、单位愿力能耗比（偏高）……
“尊请看，”林渊指着数据，“在旧体系下，雷部威名赫赫，这没问题。但在‘新考官’（系统）眼里，您这就是个‘能耗高、精度差、社会效益不明确、偶尔还会造成附带伤害（比如误劈凡人房屋或森林）的旧式武器平台’。属于典型的‘高消耗低价值’单元，在清仓名单上优先级恐怕不低。”
雷尊看着那刺眼的“低”、“极低”、“偏高”，脸憋得更红了，却一时无法反驳。因为他隐约感觉到，那“系统”的评估角度，虽然可恶，却似乎……有那么一点歪理？
“但如果我们转型呢？”林渊切换画面，展示草案中的预期数据模型，“转向‘清洁能源与精准气象服务’。攻击性输出可以转化为‘可控能量释放’，‘精度差’变成‘需要攻磕技术难题’，‘社会效益模糊’变成‘直接惠及民生、保障生产’，‘高能耗’可以通过提高能量转化效率来优化。最重要的是——”他加重语气，“我们创造了全新的、可量化、可持续的‘社会价值’！这在‘系统’评估里，是巨大的加分项！不仅能保命，还能提升‘单元价值评级’！”
雷尊眉头紧锁，沉默不语。道理似乎是这个道理，但情感上实在难以接受。让他这堂堂雷部尊，带着手下雷公电母去研究怎么“安全发电”、“人工消雹”？这画面太美不敢想。
“况且，”艳后优雅地补充，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尊代行罚、震慑邪祟的职责并未取消，反而可以更加‘专业化’和‘精准化’。转型后，雷部可以成立‘特殊事件快速反应分队’，专门处理那些真正需要雷诛灭的、规则层面的恶性威胁（如之前出现的规则变异体集群），效率更高，名声更好。而将大部分常规的、可控的雷电之力引导向有益民生的领域，这同样是‘代行化’，是更大功德。”
这法稍微顺耳了一点。雷尊脸色稍霁，但依旧犹豫。
“老雷啊，”赫尔墨斯凑过来，勾肩搭背（虚拟动作，雷尊下意识躲了躲），“别那么死心眼嘛！时代变了，神仙也得再就业培训！你看我，以前在老家也是送信跑腿的，现在不也干得风生水起？转型不可怕，固步自封才要命！想想三十后，是愿意带着兄弟们在‘精准发电站’里当技术骨干，还是愿意变成一堆被回收的规则渣渣？”
这话糙理不糙。雷公电母等人面面相觑，脸上抗拒之色稍减，开始露出思考的神情。
“而且，”林渊放出最后一个“杀手锏”，“总司这边，会根据转型试点成果，建立新的‘庭KpI考核体系’。”他调出一份新的图表，“不再单纯看劈了多少妖、显了多少灵，而是综合评估‘能源产出贡献’、‘灾害消除效能’、‘技术突破’、‘民生满意度反馈’、以及‘特殊事件响应速度与成功率’。考核结果，直接与‘神职评级’、‘资源配给’乃至‘应劫豁免权重建议’挂钩！”
“K……K什么？”雷公眨巴着眼，没听懂。
“就是绩效考核！”云墨子声解释，“干得好有奖励，干不好……可能真会被优化掉。”
这下压力给到位了。不转型，可能直接被“系统”清仓；转型不力，可能被新考核体系“优化”。横竖都是刀，但转型至少有条活路，还能奔个前程。
雷尊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那身雷霆之气都萎靡了几分：“罢了……罢了！为雷部上下计，为……为存续计！这试点，我雷部接了！但丑话在前头，若事不可为，或辱及雷部根本，老夫宁肯……”
“尊放心，”林渊立刻保证，“我们全程提供技术支持，方案可调整，试点规模也可控。先从最规模的‘技术验证’开始，比如……在总司后院空地，尝试构建一个微型的‘雷安全引导与能量稳定输出装置’，简称……‘庭一号清洁能源验证台’？”
名字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雷尊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力地摆摆手：“你们……看着办吧。”
拿下最难啃的雷部，其他试点推进就相对顺利了。土地、灶君体系的深度联网与“网格化服务升级”本就是“海底捞”的老本行，现在有了庭背书和资源倾斜，崔城隍那边干劲十足，迅速开始向更多辖区复制推广成熟模式。
四海龙王那边，由托塔王李靖亲自去沟通（毕竟有镇压龙王的前科，话好使）。龙王们起初也是对“海洋生态保护”、“水循环优化”嗤之以鼻，但听到“可持续降雨权交易”、“庭专项治水经费”以及“转型后可能获得专属海域开发权”等条件后，态度也软化了，答应先搞个“东海局部水域富营养化治理与珊瑚礁修复示范工程”。
甚至连斗战胜佛孙悟空那里，林渊也试着让太白金星递了个话，询问有无兴趣当个“特别机动响应顾问”。孙悟空回信就俩字：“好玩？” 算是留了活口。
就在总司各项工作勉强步入正轨，雷部众神别别扭扭地开始在总司后院（划出了一片布满防护阵法的区域）研究怎么用雷锤电镜给一个特制的“蓄能玉柱”安全充电时，林渊亲自操刀的《关于对部分具备改造潜力的‘常规单元’进挟价值再发掘试点’的紧急建议书》，也通过瑟尔获得的特殊信道，正式提交给了“道系统”。
建议书旁征博引，数据详实，重点突出了“雷部能源转型”、“基层服务网络”、“四海生态治理”三个试点项目的“创新性”、“潜在社会价值”以及“预期效能提升”，并附上了初步的实施方案和时间表。最后，委婉地请求“系统”基于“优化整体资源利用效率”的原则，酌情考虑暂缓或调整对相关单元的“清仓处理”，给予其“转型验证期”。
建议书发出去后，便是忐忑的等待。这相当于直接跟“平台方”讨价还价，结果难料。
然而，没等来“系统”的正式回复，一直监控高维波动的瑟尔，却先带来了一个意外消息：
“检测到一道来源明确、格式规范的高维信息流，正在尝试与‘单元tS-07’（即我们）建立定向连接。信息流附带身份标识，翻译为——‘泛维度文明可持续发展与文化遗产投资理事会（第七扇区）观察员，编号：Vc-07-观察者阿赖耶’。其连接请求附言：‘对贵单元提交的《传统神道体系价值重塑方案》及‘雷部清洁能源’试点表示兴趣，请求进行初步信息交流与风险评估咨询。是否接受连接？’”
“投资理事会？观察员？Vc编号？”林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真来了！‘潜在收购方’……哦不，‘战略投资者’来了！还是冲着我们的方案来的！”
众人都紧张起来。这将是与“高维存在”的第一次正式接触！
“接受连接！”林渊当机立断，“建立最高级别加密交流频道，限制对方信息探知范围，仅就方案本身进行交流。艳后，你主导沟通，注意言辞和立场。赫尔墨斯，准备记录所有交互信息。星尘，全力监控交流过程中的任何规则异常！”
片刻后，一道温和、中性、带着一种超然物外却又充满探究意味的意念，接入了总司特设的加密频道。
“向勇于变革的单元tS-07致意。我是观察员阿赖耶。”那意念开门见山，“贵方方案中关于‘将信仰能量体系向实用化、生态化方向引导’的思路，符合本理事会部分投资偏好。尤其是‘雷部能源转化’概念，虽原始，但方向具赢文明韧性建设’参考价值。想了解更详细的技术路径、风险评估，以及……贵方作为‘本地优化师’的独立评估意见。”
对方的用词专业而冷静，完全是一副“考察项目”的商业口吻。
艳后稳住心神，用最得体的方式开始介绍方案细节，重点强调其“本土适应性”、“渐进可行性”和“对底层民众的潜在益处”，同时也不讳言存在的技术难关和可能的文化冲突风险。
交流持续了约一刻钟。对方问题犀利，直指关键，显然对规则运作和文明演化有极深理解。艳后凭借智慧和“海底捞”的实践数据，一一应对，竟也不落下风。
最终，阿赖耶的意念传来：“信息已收录。贵单元作为‘本地合作方’的潜质，初步评估：谨慎乐观。雷部试点若取得可验证的阶段性成果，可考虑纳入本理事会‘微文明特色技术孵化观察清单’。期待后续进展。”
交流结束，对方意念如水银泻地般退去，不留丝毫痕迹。
“成功了！我们引起了‘投资方’的兴趣！”赫尔墨斯兴奋道，“虽然只是个‘观察清单’，但也是好的开始！”
林渊却沉思道：“他们更看重的是我们作为‘本地合作方’和‘技术转化桥梁’的价值。这意味着，我们的‘顾问’身份，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有用。我们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周旋于‘系统’和这些‘投资方’之间，为庭争取更多筹码。”
就在这时，瑟尔再次报告：“‘系统’对建议书已有初步反馈。”
众人立刻屏息。
反馈内容极其简洁：“建议书已受理。相关试点单元（雷部、基层网络、四海）清仓优先级临时下调至‘观察级’。试点期：至‘黄昏进程’启动前。若试点期间‘综合价值评估’无显着改善或出现重大负面事件，清仓优先级将恢复并可能提升。”
“成了！”林渊狠狠一挥拳，“虽然只是临时下调，还加了紧箍咒，但至少为我们争取到了时间！雷部、基层、四海，暂时安全了！”
消息很快传到雷部。正在对着“蓄能玉柱”发愁、不知该怎么控制雷力输出的雷尊，接到传讯后，愣了好久，看着手中雷锤，又看看那根柱子，最终苦笑一声，对满脸不情愿的雷公电母道：
“都听见了？咱们的‘价值评估’，现在跟这根柱子挂钩了。砸吧……不，是‘充电’吧！为了不被当成垃圾回收，为了雷部的……新KpI！”
雷公哭丧着脸，举起雷锤，电母叹了口气，擎起电镜。两道微弱（已极力控制）的雷光电蛇，心翼翼地、别别扭扭地，朝着那根特制的玉柱，探了过去……
总司偏殿内，林渊看着监控画面中那滑稽又带点悲壮的一幕，长舒一口气。
“转型第一枪，算是打响了。接下来，就看这帮‘老神仙’们，能不能真的学会‘新技能’，写出让‘系统’和‘投资方’都满意的……‘业绩报告’了。”
倒计时：二十九。庭这场仓促而荒诞的“自我救赎”大戏，正以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缓缓拉开第二幕。而“海底捞”团队，则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连接“道”、“庭”与“高维资本”的、最关键也最诡异的……“中间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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