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唰!”“唰!”“唰!”
破空之声接连响起!周围的黑暗中,骤然涌现出比刚才多出数倍的黑影!
更多的暗卫如同从地底钻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屋顶、树梢、假山后,彻底封死了所有可能逃脱的路径。同时,外围的禁军也再次合围,弓弩手已然就位,闪着寒光的箭镞对准了中心。
肖黎手中的长剑,再次缓缓抬起,剑尖遥指赫连誉,眼中的杀意已被点燃,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
空气凝固如铁,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赫连誉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眼神变得凝重无比。
他缓缓将谢歌拉到自己身后,同时自然而然地,从她一直紧握却未曾出鞘的长剑剑鞘中,抽出了那柄长剑,横于胸前。一刀一剑在他手中,他做好了血战到底的准备。
禁军刀盾碰撞,暗卫气息锁死,弓弦绷紧的声音细微可闻。
曲应策仿佛厌倦了这场对峙,他挥了挥手,准备下令!
就在这千钧一发、血战将起的瞬间!
“不要——!”
谢歌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从赫连誉身后冲了出来,不是冲向赫连誉,而是径直扑向了那道玄色的、即将下达屠杀命令的身影!
情急之下,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张开双臂,一把紧紧抱住了曲应策的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曲应策整个身体骤然僵硬!
仿佛被一道雷劈中,从头顶到脚趾,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凝固了。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少女柔软身躯的温热与颤抖,感觉到她紧紧环抱住他的手臂传来的力道,还有她身上那淡淡的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幽兰花香。
方才还古井无波、蕴藏着雷霆之怒的深邃眼眸,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心脏在停滞了一瞬后,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起来,撞得他胸口发麻,耳中嗡嗡作响。
血液奔涌,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悸动。
谢歌……抱了他?
她竟然……主动抱了他?
赫连誉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喊道:“谢歌!你在干什么?!快松开!”
谢歌见果然奏效,把手臂环得更紧了些,脸紧紧贴在曲应策坚实的胸膛上,能听到他胸腔里那剧烈到异常的心跳声。
她仰起头,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慌乱与恳求,“陛下!赫连誉是我朋友,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请你……请你别杀他好不好?”
赫连誉被她这卑微恳求的姿态刺痛了心,“谢歌!!”
谢歌回头,对他吼道:“赫连誉!你真的想死在这里吗?你的北疆怎么办?你的妹妹怎么办?”
赫连誉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像是被一盆冰水浇头。
是的,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这样毫无价值地死。
就算他想带她走,想与曲应策抗衡,也绝不是现在这样狼狈地被围杀。
肖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他试探着,有些迟疑地开口:“陛……陛下?是否……还要……动手?”
曲应策还没从那个拥抱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完全回神。
谢歌听到肖黎的问话,慌忙又把手臂收得更紧,“不要!肖黎不要动手!陛下,求你,放过他吧!放过赫连誉吧!我求你了……”
曲应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杀意与怒火奇异地平息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悸,有酸涩,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劣的欢喜。
因为这个拥抱,尽管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示意肖黎稍安勿躁。
然后,低下头,看着怀中的脑袋,声音有些低哑地开了口:“给我一个理由。”
“什、什么?”谢歌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
曲应策凝视着她的眼眸,重复道,“给我一个,不杀他的理由。”
谢歌眨了眨眼,努力思考。她试探着:“因为……他是我朋友?”
曲应策摇头,“不校”
谢歌眼珠转了转,又想到一个:“陛下,他是北疆皇子,若他死在大雍皇宫,可能会……引起两国干戈,边境不稳!”
曲应策依旧摇头,“北疆宫廷政变,他现在什么也不是!”
谢歌实在想不出什么更有服力的理由了。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因为……因为明是大婚,不宜……不宜杀生,不吉利……”
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又可笑。
然而,头顶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低笑?
谢歌诧异地抬起头,竟看见曲应策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真实而愉悦的弧度。
他看着她的眼神,又亮又温柔,仿佛盛满了整个秋夜的星光,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冰冷杀意?
“好。”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
谢歌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竟然同意了?
赫连誉在一旁看得咬牙切齿,袖中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心里暗骂:曲应策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分明是趁火打劫,贪图谢歌的亲近!
曲应策的目光从谢歌脸上移开,重新看向赫连誉时,已恢复鳞王的冷漠与威严:“你可以走了。”
谢歌欣喜万分,她知道“君无戏言”。
她终于松开了紧紧环抱的手臂,转身快步走到赫连誉面前,急切地催促:“快走,若有机会,我会去北疆看你的!”
赫连誉看着她为自己奔波焦急的模样,心中又是酸楚又是眷恋。他深深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脸刻进心底。
突然,他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那里挂着一条造型奇特的吊坠。
他出手如电,在谢歌反应过来之前,一伸手便扯断了将那枚吊坠牢牢握在了掌心!
“啊!我的吊坠!”谢歌惊呼,伸手去抢,“那是我二哥送我的生辰礼!还给我!”
赫连誉却将吊坠紧紧攥住,后退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谢歌,话要算话。你有机会会来北疆看我,我记住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吊坠,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这吊坠,我替你保管。等你来北疆找我那,我亲手还给你。”
“赫连誉!你……”谢歌又气又急。
赫连誉却不再给她争辩的机会。他深深地、万般不舍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中有不甘,有痛楚,有无尽的眷恋,最后化为一句轻如叹息、却重如千钧的承诺:
“记住我对你过的话。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几个起落,便已跃上高高的宫墙,再一闪,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余下夜风拂过树梢的轻响。
肖黎见状,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剑,扬了扬手。
周围那些如同影子般的暗卫,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去,隐入黑暗。
只留下巡逻的禁军队伍,在军官的示意下,也开始有序撤离,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危机解除,御花园重归宁静。
谢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顿觉浑身乏力。
想起刚才自己那大胆到近乎荒唐的举动——竟然当众紧紧抱住了陛下!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多、多谢陛下……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
她的话还没完,曲应策突然一步上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长臂一伸,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这一次,不是她抱他,而是他主动地、紧紧地拥抱了她。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将她整个娇的身躯完全圈住,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谢歌彻底懵了,僵硬地被他抱着,鼻尖充斥着他身上龙阙香的气息,耳边是他胸膛里依旧未能平复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然后,她听到头顶传来他低哑的、带着一丝颤抖和无限眷恋的声音:“谢歌……”
“再让我抱一下……”
谢歌的心,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深情而充满占有欲的拥抱,彻底搅乱了。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激荡起层层叠叠的、陌生的涟漪。
她没有话,也没有推开他。
她就这样安静地、顺从地任由他抱着,在秋夜微凉的御花园中,在宫灯摇曳的光影里。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曲应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臂的力道慢慢松开,他低头看向她。
“时辰不早了,”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我送你回去休息。”
谢歌轻轻“嗯”了一声。
从御花园回挽堂轩的路,其实很近,穿过一个月亮门,绕过一片花丛便是。
但曲应策坚持走在她身侧,默默地将她送到挽堂轩的院门口。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话,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彼此轻微的脚步声。
到了院门口,谢歌停下脚步,“陛下,我到了。您……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好。”他应道,却并没有立刻离开。
谢歌转身,走了进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果然还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那目光,像带着温度,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步入房中,关上门扉,仿佛还能穿透门板,烙印在她的背上。
今夜发生的一仟—崔嬷嬷的“教导”,赫连誉的闯入与离别,肖黎的杀招,还有刚才那个深沉而令人心悸的拥抱……
所有画面、所有声音、所有触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混乱。
明日……便是大婚了。
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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