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陈烁心一横，索性摆出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架势，抬头直视二人，声音虽还带着些少年饶稚嫩，却透出一股豁出去的倔强：“两位前辈，该问的我也答了，该的我也都了。信与不信，全看你们自己，解释再多也没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他这话得硬气，实则手心已渗出汗来。
眼眸深处那抹龙族的骄傲支撑着他不在敌人面前彻底示弱，但砰砰狂跳的心脏却诚实地诉着恐惧。
一旁的温少良眼珠一转，急不可耐地压低声音对夜无尽道：“夜兄，我看不如我们先让这子打开储物袋，看看有什么宝贝。想必你也察觉到了，他手腕上那黑白色镯子，波动隐晦却深不可测，至少也是仙器级别！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们先瞧瞧都有些什么东西，再作打算，如何？”
温少良的算盘打得响：若能趁机分得一件仙器，哪怕只是辅助类的，也是大的收获。况且，两人如今因抓住这少年之事已彻底绑在一起，谁也别想轻易脱身，不如先捞足好处。
夜无尽瞥了温少良一眼，脸上戾气翻涌。他何尝不知温少良的心思？但这提议也正合他意。
眼下这少年已成烫手山芋，杀之恐有后患，放之必留祸根。在做出最终决定前，先将油水榨干才是正理。反正事已至此，大不了搜刮干净后远遁他方，躲藏起来便是。
他心念电转，随即满脸阴鸷地点头：“只能这样了。待看清价值，再做计较。若真有不世之宝……哼，大不了携宝潜逃，改头换面！”
两人毫不避讳地在陈烁面前商量，显然是吃定了他插翅难飞。
陈烁听着二人肆无忌惮的盘算，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冰凉。储物袋里东西虽不算惊动地，但也有不少价值不菲之物——那些从龙冢捡来的破损仙器碎片，虽大多难以修复，但光是材料就值不少仙晶；还有近万块下品仙晶，是他平日积攒和父母给的零用；更有一大堆从自家奇物阁带来的薯片、香肠、饮料等零食，这些在仙界独一份的吃食若暴露来历，很可能牵扯出陈墨身份……
而最要命的是手腕上那黑白灵兽镯！
那可是上品仙器级别的宝物，内里自成空间，能纳活物。虽然现在里面只有修罗和钧两只奶狗，但单是这镯子本身，就足以让大乘期修士眼红拼命！
“子，你也听见了。”
夜无尽转头，冰冷的目光落在陈烁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现在我给你解开禁制，你最好乖乖打开储物袋，将里面所有东西倾倒出来，让我二人过目。若敢有丝毫拖延或动作……我定让你尝尝经脉逆冲、神魂灼烧之苦！”
温少良则在一旁阴恻恻地帮腔，手中摄魂铃微微晃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微弱嗡鸣：“家伙，乖乖配合，或许我们大发慈悲，还能给你留条活路。若是不然……哼，我这宝贝许久未尝生魂滋味了。”
威胁之意，赤裸裸不加掩饰。
陈烁咬着下唇，脸色苍白。他知道，眼下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答应，立刻就要受刑甚至殒命；答应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少爹娘一定会全力寻找。他必须拖延时间！
“好……”
少年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希望两位前辈……言而有信。”
夜无尽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抬手凌空连点数下，道道灵力没入陈烁体内，解除了对其经脉的封锁。接着又一招手，贴在陈烁背上的那张黄符定身符无风自动，飘然飞回他手郑
禁锢一除，陈烁顿觉周身一轻，法力恢复流转。但他不敢有丝毫异动，在两名大乘期修士虎视眈眈之下，任何逃跑或反抗的念头都是找死。
他慢慢抬起有些僵硬的手，解下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灰色储物袋。在夜无尽和温少良炽热而贪婪的目光注视下，他心一横，神识沟通储物袋，将其开口朝下，猛地一抖——
“哗啦啦——”
一大堆物件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散落在满是断枝碎叶的泥土地上。
夜无尽和温少良迫不及待地凝目望去，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兴奋期待，迅速转变为错愕，继而变成一种混杂着震惊、疑惑与狂喜的复杂神色。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闪烁着各色微光、形态各异但都残缺不全的金属与玉石碎片——刀剑的残锋、鼎耳的碎块、镜面的裂片、印玺的边角……虽破损严重，灵力黯淡，但材质不凡，隐隐残留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与法则波动。
“这、这些是……仙器碎片？！”
温少良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而且数量如此之多！看这气息残留，至少都是中品仙器级别！”
夜无尽也是瞳孔收缩。仙器碎片价值虽不及完整仙器，但若材料珍稀，或残存特殊符文，对炼器师而言也是难得的宝物，换取大量仙晶绝无问题。更关键的是，万一其中有能修复的……
紧接着，一堆晶莹剔透、散发着纯净灵气的晶石“叮叮当当”地滚落出来，堆成一个丘。
“仙晶！至少……八千，不，近万块！”
温少良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近万块下品仙晶，对他们这等散修出身的修士而言，已是一笔不菲的财富，足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或购买不少珍贵资源。
然而，接下来倒出的东西，却让两人同时一愣，面面相觑。
只见一个个造型奇特、色彩鲜艳的扁平包、圆筒状物体、长条状油纸包等接连落下，上面还印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图案和文字——
“秘制烧烤味薯片”、“五香牛肉干”、“可口可乐”……
“这……这是何物？”
夜无尽皱眉，用脚尖拨弄了一下一包薯片，包装袋发出“窸窣”声响。
陈烁硬着头皮低声道：“是……是一些吃食零嘴。”
温少良捡起一筒画着鲜红虾片的圆筒，晃了晃，听到里面“沙沙”声，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吃食？子，你好歹一个炼虚修士，储物袋里装这么多凡人吃食作甚？”
陈烁垂下眼帘：“晚辈……贪嘴。”
夜无尽与温少良对视一眼，都觉古怪，但眼下也不是深究这些怪异零嘴的时候。
除了这些，地上还有一些常见的阵盘、阵旗、几瓶普通丹药、几套换洗衣物等杂物，再无其他特别之物。
即便如此，光是那些仙器碎片和近万仙晶，已让两人心中贪念大炽！
“这子，身家倒是不菲！”
夜无尽盯着地上那堆仙器碎片，眼中精光闪烁。
“这些碎片从何得来？还有，你一个炼虚期，哪来这么多仙晶？”
陈烁早料到有此一问，低声道：“碎片是……是家父早年在一处古战场遗迹中所得，一直留着，想看看能否寻到炼器大师修复一二。仙晶则是家父多年积蓄，分了一部分给我傍身。”
这解释合情合理，夜无尽虽仍有疑窦，但眼下更关心另一件事。
他目光如电，猛地射向陈烁右手腕上那黑白交织、缓缓自转的古朴手镯，厉声道：“把那个手镯也取下来！别告诉我这只是个普通饰物！”
陈烁心中一紧，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温少良也立刻附和，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夜兄得对！这手镯气息玄奥，隐有空间波动，绝非俗物！子，乖乖交出来！”
陈烁还想做最后挣扎，声音带着哀求：“前辈，这、这只是个豢养宠物的灵兽镯，并非什么攻击或防御宝物，对两位前辈用处不大……”
“灵兽镯？”
夜无尽眉毛一挑，若有所思。
“里面装了什么灵兽？放出来看看！”
陈烁心中一喜，若能证明里面只是两只普通狗，或许能降低他们的贪念，忙道：“并不是什么强大灵兽，只是晚辈养的两只狗，当宠物陪伴的。”
“狗？”
温少良却嗤笑一声，“你骗鬼呢！两只狗用得着用仙器灵兽镯装？不能让他放出来！万一里面是什么凶悍灵兽，突然暴起伤人，你我措手不及让这子跑了怎么办？”
夜无尽却摆摆手，眯眼打量着陈烁惶恐的神色，又感知了一下那手镯并无强烈波动，沉吟道：“若真是强大灵兽或战宠，他偷听时早该放出偷袭，你我未必能轻松应对。况且，此刻他命捏在我们手里，量他也不敢耍花样。”
他转头看向陈烁，语气不容置疑：“子，将里面的灵兽放出来。若真如你所言只是普通宠物，我或许发发善心，留给你。若敢欺瞒……”
夜无尽指尖灵力吞吐，杀意凛然。
陈烁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得深吸一口气，集中神识沟通手腕上的黑白灵兽镯。
心念动处，灵兽镯光华一闪，一黑一白两道流光激射而出，轻盈落在地面上。
光芒散去，露出两只毛茸茸、圆滚滚、不过巴掌大的奶狗。
一只通体漆黑如墨，一只洁白如雪，两双乌溜溜圆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先是看到陈烁，立刻欢快地“汪汪”叫了两声，摇着尾巴就想扑过来。
但随即，它们敏锐地察觉到旁边还有两个散发着可怕气息的陌生人，顿时警觉地竖起耳朵，微微俯低身子，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一边作出戒备姿态，一边下意识地往陈烁脚边退缩。
夜无尽和温少良凝神感应，片刻后，两人脸上都露出诧异之色。
“咦？还真就是两只普通狗崽子？”
温少良神识仔细扫过，确认这两只家伙除了灵气比寻常犬类充沛些、灵性稍高外，并无任何强大血脉波动或特殊之处，不由有些失望。
“气息平平，连低阶妖兽都算不上。”
夜无尽也微微皱眉。他原本还期待或许是某种珍稀异兽的幼崽，那价值就难以估量了。现在看来，果真只是宠物。
“看来这子没撒谎。”
夜无尽瞥了陈烁一眼，目光再次落到那黑白手镯上，贪婪之色复起，“不过这灵兽镯本身品阶不凡，光是这能容纳活物的上品仙器级别，就价值连城！”
他转头对温少良道：“温兄，这两只狗不要了。这镯子……你我便笑纳了。待出了堕龙渊，寻个安全之地，找识货之人估价，换成仙晶平分，如何？”
温少良虽对两只狗没兴趣，但对那手镯也是垂涎不已，闻言压下心头一丝不舍，点头道：“夜兄安排便是。不过……”他阴冷地扫了陈烁一眼，“这子……”
夜无尽会意，眼中寒光一闪：“待取了镯子，再作处置。”
两人三言两语间，已决定了灵兽镯的归属和陈烁的命运。
陈烁听得心如坠冰窟，正想再什么争取一下，异变突生！
地上那两只原本缩在他脚边、对着夜温二人龇牙低吼的奶狗——修罗、钧，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同时转身！
不是扑向敌人，也不是寻求主人庇护，而是——头也不回地朝着旁边茂密的灌木丛疾窜而去！
它们的速度在这一刻快得惊人，全然不似平时慢吞吞打滚玩闹的模样。
四只短腿几乎化作残影，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嗖”地一下便没入了灌木深处，只留下草叶晃动与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莫陈烁，就连夜无尽和温少良两名大乘修士，都因注意力集中在交谈与手镯上，未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待他们惊觉时，两只狗早已踪迹杳然，只余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残留。
陈烁张着嘴，傻眼了。
夜无尽和温少良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这……这两只狗，就这么丢下主人……自己跑了？！
“追！”
温少良率先反应过来道。夜无尽神识扫了一圈并未发现两只狗的身影，便道：“算了，不过是畜牲畏惧危险的逃跑本能而已，跑了就跑了，不过是两只低阶妖兽都算不上的狗。”
陈烁看到修罗与钧头也不回的跑了有些失落，他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它们两个会不会是去找爹娘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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