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的骚动像野火般蔓延时,耶鲁律正伏在案前,指尖划过粗糙的舆图,眼神沉静得与帐外的喧嚣格格不入。帐外,两名首领正带着亲卫奔走呼喊,沙哑的嗓音试图压下此起彼伏的私语与躁动,可那些想要偷偷投奔盛乾的心思,早已像藤蔓般缠上了不少饶心头。
直到一阵拖拽的声响划破混乱——三个裹着破旧衣衫的逃兵被按在空地上,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冰冷的刀锋闪过,三声短促的惨叫后,温热的血溅在黄沙上,瞬间被疯抢般的目光灼得滚烫。全军的骚动骤然凝固,只剩下风吹过营帐的猎猎声,和那两名首领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
主帐的帘子被掀开时,带着一身尘土与疲惫的两人踉跄入座,甲胄碰撞的声音里满是倦怠。耶鲁律抬眼,目光扫过他们紧绷的下颌,开口时声音平稳:“传下去,今晚给兄弟们加餐,酒肉管够。”
左侧的首领猛地抬头,眉头拧成了疙瘩:“加不得啊!”他声音发紧,带着难掩的焦虑,“这几日来投靠的人越来越多,粮仓见底的速度比预想快了一半,再这么耗下去,不等秋灵治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得先饿垮了!”
“饿不垮。”耶鲁律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秋灵治那边比我们更缺粮草,盛乾送来的补给线被我们截了三次,他必然会再派人去拉。我们守在半路,等他的人送上门就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帐内两人:“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粮食,是人心。营里那些还想着投奔盛乾的,无非是觉得跟着我们没好处。给他们点实在的,让他们知道,留下来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得比在盛乾那边好。”
左侧的首领沉默片刻,忽然重重一拳砸在案上,指节泛白,声音里淬着恨:“只要能杀了秋灵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他眼底翻涌着血丝,“那狗贼杀了我儿子,我要亲手提着他的头,去我儿子坟前祭奠!”
“放心。”耶鲁律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只要你我配合,我们现在有四万多人马,秋灵治就算有通本事,这次也得栽在这里。他的头颅,迟早是你的。”
那首领死死咬着牙,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地掀帘而去,帐外很快传来他安排犒劳士兵的吼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帐内只剩下耶鲁律和另一名首领。后者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等秋灵治来了才动手?”他皱着眉,“我们刚到的时候,城里守军不过几万,要是那时候直接攻城,未必没有胜算。现在他来了,盛乾的精锐也来了,我们的胜算反而了,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耶鲁律拿起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才缓缓道:“你以为我不想?”他眼神沉了沉,“我到的时候,城里已经藏了十二万敌军,就凭你那一万五千人,攻城?不过是让兄弟们去送死罢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好在肯奥带了两万多人来,这才凑够了跟秋灵治叫板的资本。秋灵治来得快,打乱了我的计划,但也未必是坏事。”
“坏事?”另一名首领不解。
“是机会。”耶鲁律看着舆图上标记的城池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来了,盛乾的目光就全落在他身上。我们在这里解决了他,那座城就是囊中之物。”
他转头看向那首领,眼神锐利:“你不是想进城吗?想做一城之主吗?等解决了秋灵治,我带你进去。到时候,整个城都是你的,你就是那里最大的首领。”
那首领眼中瞬间亮起光,先前的疑虑一扫而空,重重点头:“好!就听你的!”
铜锣城的议事大厅里,烛火跳动着映在秋灵的脸上,她刚踏入门槛,目光便扫过厅内诸将,开门见山问道:“粮草都安全到了吗?”
瘦中将上前一步,拱手回话,声音带着几分利落:“都已押回城内。末将并未去后方接应,而是临时改道去了左侧的锣喧城调粮。为防走漏风声,是出了城才定的主意,倒让秋猎人白跑了一趟,还望恕罪。”
秋灵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无妨。只要粮草没落入敌军手里,你的法子便是好的。”他话锋微转,眉头微蹙,“只是……这次的粮草,量是不是不多?”
“最多支撑十。”瘦中将答得干脆,随即请命,“下次调粮,还请您亲自掩护,末将再去后方一趟。”
“不必。”秋灵摇头,目光扫过众人,“十后,不是有个少帅过来?届时让他负责押粮便是。”
话音落下,厅内瞬间陷入寂静。众将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敢接话——让少帅来给他们押粮?这等话,也只有秋灵治敢出口。
秋灵似是没察觉这凝滞的气氛,转而问道:“灵峰那边怎么样了?”
一个亲兵立刻上前,躬身回道:“回禀大人,华副将亲自坐镇,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很是顺利。”
“我们派出去的人都撤回来了?”
“差不多都已归队。”亲兵继续回话,“另外,也引了几个真敌军进来,眼下都看押着。副将的意思是,先看管些时日,之后送往总部,看看能否收服为己用。”
“这些事让他自行安排便是,不必事事来报。”秋灵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只要别让那些人在城里闹出乱子,所有开销,让龙爷担着。”
亲兵恭敬应了声“是”,退回队列郑
秋灵的目光又落到众将身上,问起昨夜的事:“昨晚的骚扰战,结果如何?”
一个少将出列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意气:“回秋猎人,很是成功。敌军起初还会追出来,到后半夜便缩在营里不动了。今晚末将再带些人去,定要闹得他们鸡犬不宁!”
“我方有折损吗?”秋灵追问。
“有,折损不算多。”少将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也杀了对方几个。”
秋灵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没有我的军令,今晚先别出去,容我再想想。”
“是。”少将虽有些不解,还是沉声应下。
黄昏,龙灵峰抱着个粗陶茶壶,仰头“咕咕”灌了半壶水,抹了把嘴,冲刚进门的秋灵扬眉:“秋灵治,爷这场戏演得怎么样?”
秋灵靠在门框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完美。”
“那你呢?”龙灵峰挑眉,“押粮的事顺不顺利?”
“押粮队换了路线,我去原定地点,只跟敌军打了一架,最后抢了团空气回来。”秋灵语气平淡。
“草!”龙灵峰骂了声,“他们换路线都不跟你一声?”
“不,这样很好。”秋灵摇头,眼神清明,“我要的本就不是亲自接应,而是粮草能万无一失地进了城。至于我有没有接应到,不重要。”
龙灵峰撇了撇嘴,又问:“那接下来怎么办?敌军那位军师可不是易与之辈。”
“不知道。”秋灵坦诚道,“那位军师用兵如神,下一步会怎么走,我暂时还猜不透。”
“哦,那你想好了再叫我。”龙灵峰打了个哈欠,找了张躺椅便躺下,准备蓄精养锐。
秋灵点零头,拿起桌上的干粮,一边慢慢啃着,一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眉头微蹙,思绪早已飘向了城外那片虎视眈眈的军营。
黄昏的余晖漫过铜锣城的城楼,将议事厅内的身影拉得颀长。秋灵站在厅中,目光扫过面前的众将,声音清晰而沉稳:“今晚再派骚扰队,每个队至少由一名少将带队。你们的任务是继续牵制,搅乱敌军的阵脚。”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会趁机潜入敌军大营。若能找到机会,斩了那位军师,接下来的仗,便好打多了。”
众将对视一眼,皆是神色一凛,齐齐拱手领命,转身便去安排夜间的部署,厅内很快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渐远。
夜色如墨,泼洒在旷野之上。秋灵与龙灵峰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身影隐在骚扰队伍的侧后方,随着人流向着敌军营地的方向移动。
行至距敌营数里的密林边缘,秋灵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压低声音对几位带队的少将嘱咐:“带好你们的人。今晚我料定他们会加大追击力度,出来的敌军只会多不会少。记住,你们只负责骚扰,游走牵制即可,万万不可硬碰硬,保存体力为要。”
“是!”几位少将沉声应下,各自领着队伍,像离弦的箭般四散开来,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在敌营外围掀起一场新的骚动。
待骚扰队伍走远,秋灵与龙灵峰才借着树影的掩护,悄然脱离了大部队。两人身形如鬼魅,在黑暗中穿梭,目光却死死锁定着前方那片灯火连绵的敌军大营,寻找着潜入的缝隙。
而此时的敌营主帐内,烛火摇曳,映着耶鲁律沉静的脸。他看向两名首领,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今晚,所有人都别睡。传令下去,让底下的人组队出去,但凡抓到对方的骚扰兵,不论死活,统统有赏。”
络腮胡子的首领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好!这活儿我熟,我亲自去带队,保管抓一批回来!”
“不必。”耶鲁律抬手阻止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们带上各自最得力的人手,埋伏在我帐外四周,随我一起守株待兔。”
那首领一愣,摸了摸络腮胡,疑惑道:“啊?哪来的兔?”
“寻常骚扰兵自然不值得你们动手。”耶鲁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秋灵治此人,向来喜欢速战速决,如今战事已开,以他的性子,今晚定会亲自动手,来取我性命。”
他看向两人,语气笃定:“你们只需守在我身边,等着他自投罗网便是。至于外面那些打闹,就让底下的兄弟们去玩玩,权当是引蛇出洞的诱饵。”
两名首领这才恍然大悟,对视一眼后重重点头,转身便去召集人手,帐外很快便布下了一层无形的罗地网,只待猎物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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