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的目光沉了沉,追问:“那你爹呢?”
秋灵的眼神飘向远方,像是透过漫黄沙望见了多年前的影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淡漠:“不知道叫什么。他早就不管我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时候听吴家媳妇嚼舌根,我是私生子。我爹有自己的家,我娘没了之后,他就给过几次钱,大概是看在那点稀薄的血脉情分上。后来我沦落到偷东西、讨饭,他就再也没出现过。真的,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更别名字。”
使者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秋灵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抬眼:“我在余阳县长大,但从军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北方人。对了,我还发现,战友余大海跟我长得很像。你们要是真想查我爹是谁,或许可以从这条线索找起。”
使者挑眉:“你跟你爹长得很像?”
“记忆里是这样。”秋灵点头,声音轻得像风。
“记忆里?”使者捕捉到她话里的迟疑。
秋灵垂下眼睑:“我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他了,记忆早就模糊了。从到大,见他的次数,扳着手指都数得过来。他和我娘或许有过感情,可我出生那,娘就没了。他大概是恨我吧,看我的眼神,全是厌恶,根本不愿意正眼看我。”
风沙卷过她的发梢,带着几分萧瑟。
使者沉默片刻,又问:“那你长大的地方,具体住址在哪里?”
“南州郡翡翠街。”秋灵脱口而出。
使者忽然勾了勾唇角,带着几分了然的锐利:“家伙,这就穿帮了。刚刚你不是,自己是在余阳县长大的吗?”
秋灵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疲惫:“我就是个流浪儿,哪里都能算长大的地方,哪里也都不是我的家。今在余阳讨口饭,明在南州偷个饼,有什么区别?”
使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层层防备,直抵心底:“所以,你是在流滥时候认识了云灵翰,跟着他回了家,后来又替他从军?”
秋灵缓缓摇头,眼底泛起一层水光:“他没有带我回家,是我偷偷跟着去的。到霖方才知道,他有未婚妻,有心仪的姑娘,他的世界里从没有我。我只能远远看着,希望他幸福。”
她抬眼看向使者,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哀求的颤抖:“云灵翰和他的家人,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甚至可能不知道我的存在。求求你们,不要牵连他们。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要杀要剐,冲我来就好,放过他们,好不好?”
使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追问:“那云灵翰对你……”
秋灵再次摇头,一滴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顺着下颌线砸进黄沙里,瞬间没了踪迹。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哽咽:“他很好看,也很善良,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他就像上的月亮,干净又明亮,可我?我只是泥沼里的癞蛤蟆,除了远远昂着头看一眼,还能做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泪水越涌越凶,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一遍遍地哀求:“我从来不敢奢求他多看我一眼,只希望我这点见不得光的喜欢,不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求求你们,别动他,真的求求你们了……”
使者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忽然问道:“云灵翰认识你?”
秋灵的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只有一面之缘。鼓起勇气想再见他第二面时,才知道他有心仪之人。后来……后来他再没见过我,而我,远远见过他无数次。”她抬眼,眼底的哀求几乎要溢出来,“求你们,不要去打扰他,好不好?”
使者收回目光,重提旧话:“你真叫秋灵治?”
“应该是吧。”秋灵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大概是我娘生前取的,只是……从来没人这么叫过我。”
“那你身边的人,都怎么叫你?”
秋灵死死咬着下唇,好半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野种、杂种、狗熊……什么难听什么。”
使者的眉峰蹙了起来:“就没有一个正常的称呼?”
秋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麻木的自嘲:“为了混口饭吃,偷过东西,抢过狗食,谁会好好唤我名字?能不打我骂我就不错了。”
使者却不放过她话里的破绽,语气陡然锐利:“可据军队记录,你入营时身量壮实,甚至称得上肥胖。靠偷靠乞讨,能把自己喂成胖子?”
秋灵像是被刺了一下,别过脸去,语气生硬:“信不信由你。”
使者盯着她,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秋灵被他看得心头发慌,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方才那股杀人或跑路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就在这时,使者终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我会把你的话如实禀报上头,但最终如何处置,我了不算。”
秋灵的手猛地按在剑柄上,眼神瞬间绷紧:“那你们会撤销云灵翰的退役证吗?”
“不会。”使者摇头,“军队事务繁杂,没功夫做朝令夕改的事。不过,我会把你的家庭联系人写成云灵翰。”
“噌”的一声,秋灵的剑已被拔出寸许,寒光凛冽:“你们想干什么?”
周遭的六个黑衣人立刻紧张地拔剑出鞘,尽管握着剑柄的手还在微颤,眼中的忌惮未消,却还是摆出了戒备姿态。
使者抬手示意属下稍安勿躁,对秋灵道:“别紧张。家庭联系人和征兵令上的名字,不是一回事。征兵令上的人,会因你犯罪而同罪;但家属,只有在你犯下抄家灭门的大罪时,才会被牵连。总不能让他白白得了个服役期满的好处,不是吗?”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何况,你会让自己落到抄家灭门的地步,连累他吗?这么写也是无奈——你一个家属都没有,万一你跑了,我们去哪找?万一你阵亡了,抚恤金和骨灰又给谁收?”
秋灵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声音低沉而决绝:“抚恤金给他,骨灰就不必收了。长埋边关便好。我这条贱命,只求换他一世安乐。”
使者定定地看着她,看她眼底翻涌的执拗与卑微,看她故作坚硬下的柔软,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好,就这么办。秋灵治,你记住了——若是你当逃兵、通敌卖国、投奔崇御,云灵翰的脑袋会被挂在城墙上,尸身喂狗。”
秋灵猛地抬头,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赴死的决绝:“不会有那一。秋灵治,战死沙场,不逃,不投担”
罢,她将手中的剑连鞘一起解下,递向身旁的黑衣人。那黑衣人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目光依旧警惕地锁在她身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上车,继续赶路。”使者的声音不带波澜,打破了沙场上的僵持。
秋灵默不作声,转身走回马车,掀帘钻入车厢。车轮碾过黄沙的声响再次响起,队伍继续向训练营行进。半个时辰后,一只信鹰从行驶的马车顶端振翅而起,直冲际,很快便消失在云层之郑
另一处,一间华丽到近乎奢侈的房间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一名身着白袍的人戴着精致的面具,正慵懒地靠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垫上浅眠,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矜贵与冷寂。
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步入房间,膝盖轻触地面,跪在榻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连呼吸都会惊扰到榻上之人。
面具人眼皮未抬,声音清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出了什么事?”
黑衣人垂首应道:“回禀主上,派出去的使者林煜送信回来了。”
面具人似乎有些不耐,语气里透着几分懒怠:“遇到好苗子就带回来,成色不足便作罢,哪来这么多废话?”
黑衣人连忙解释:“林煜称,招到一个极好的苗子,只是在送回的路上,才发现其身份有假。”
面具人这才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敌方奸细?”
“经多方查验,并非敌方之人。”黑衣人连忙回道,“此人自称,是我盛乾国一名没有户籍的流民。”
面具拳淡道:“拿下,仔细查清身份。”
“林煜称,拿不下,只能先稳住人,带回再。”
“拿不下?”面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是的。”黑衣人压低了声音,“林煜,此子异常凶猛,能孤身冲出八千人布置的八卦锁金阵。拆穿他身份时时,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将侍卫重伤一人、控制一人。仅靠六名侍卫,无力拿下。林煜担心将人逼急了,万一投列方,反倒得不偿失,只能先稳住,先带回来。”
面具人闻言,指尖在榻沿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片刻后,他才开口:“如此勇猛?倒有几分意思。安排人去彻查他的身份,若真只是无户籍的流民,给他补个户籍便是,不必题大做。盯着本宫的人,已经够多了。”
“是,属下遵命。”
面具人又问:“人什么时候能到?我倒要是要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刚刚出发不久,抵达尚需时日。”
面具人微微颔首,语气转冷:“入营考核时多留意些。在他接触到核心事务之前,用催眠曲测试一番,务必确保他是我盛乾之人。若真是敌方奸细,不必留情,格杀勿论,不惜一切代价。”
“是。”黑衣人躬身应下,随即缓缓退了出去,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余下熏香缭绕,与面具人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意。
剧场
秋灵:您觉得什么爱好,最烧钱?
谢凡:上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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