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手背还不曾触及双唇时,陆明河忽地放下了赵溪月的手,紧接着将其挡在自己身后,冲着巷子里面喝道,“什么人在那里!”
但回答他的,起初是一片沉寂。
片刻后,是低低的“喵喵”叫声。
“大约是谁家养的猫吧。”赵溪月从陆明河的身后探头出来,张望了一番。
“嗯。”陆明河附和,“连日暑热,猫白日到处乘凉睡觉,唯有晚上才会出来闲逛觅食。”
只是……
也罢!
陆明河不去深究,只将赵溪月送回到了韩氏家郑
“夜已深,早些歇息。”陆明河温柔提醒。
“你也是。”赵溪月笑道,转身回院子。
走了两步后,又折返回来,“明日食摊上会有新的吃食,陆巡使若得空,可到食摊上品尝。”
“好。”陆明河笑着点头,“一定去。”
赵溪月嫣然一笑,转身进了院子。
大约是因为心情极好,走路时,带了些一蹦一跳的感觉。
陆明河目送其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嘴角一点一点地上扬起来,噙着的笑意,也变得越来越多。
许久之后,这才抬脚,往外走。
但临走时,双目饱含深意地往石头巷的深处瞧了又瞧。
而直到陆明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躲在石头巷更里面一户人家门楼里赵红桃和刘宇昌才偷偷地走了出来。
赵红桃伸手轻拍着胸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真是……这陆巡使,也忒敏锐了一些。”
“不过还好你机灵,知道学了猫叫,这才瞒了过去,否则的话,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呢!”
赵红桃庆幸无比,刘宇昌却是伸手抓了抓耳朵,“虽这次的确是逃过了一场尴尬,可是娘亲……”
“咱们这样,终究是不大好吧。”
跟踪偷听什么的,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够光明磊落呢?
“自然是不好的。”
对于自己的行为,赵红桃有着十分深刻的认知,“只是若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这心里头到底没有底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你月姐姐。”
“你年岁还,不懂得什么叫做好机会稍纵即逝,姻缘这种事情,就是要看上了就得赶紧出手才行,否则若是错过了,往后哭都没地方哭去。”
“你月姐姐又是个不知道争抢的性子,我这做姑母,不得好好替她谋划谋划,如何当得起长辈这个称呼?”
赵红梅一番话,得刘宇昌懵懵懂懂,只能再次伸手抓了抓耳朵,“那……”
“娘亲方才听到什么了,此时心里可有磷儿?”
赵红桃,“……”
问到关键了!
方才因为顾虑陆明河身为左军巡使,素日查案问案,性子机敏,所以她与刘宇昌方才并不敢过分靠近,只敢远远地瞅上一眼,听上一耳朵。
是以,方才她只隐约瞧见两个人站在巷子中,似乎了许久的话,却并不曾真切地听到两个人究竟在些什么。
但两个人挨得有些近……
状况应该是不错的!
赵红梅轻咳一声,“听到的话,也不能跟你这种孩子嘛。”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早早回家,你明日还要去学堂上学,若是迟了,晨起起不来温习功课,夫子可是要打手板的!”
这个话题转移得极好,刘宇昌一听到功课和夫子这样的字眼,立刻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也顾不得再去打听任何事情,而是满脑子回想今日刚刚学得功课。
赵红梅见状嘿嘿一笑,只带着刘宇昌往家中而去。
夜半。
月亮早已悄然落下,整个汴京城内,除了几处瓦子和主街仍旧喧嚣热闹,其余的地方,早已陷入沉睡。
赵溪月也不例外。
睡得极沉,且表情安宁自然,微微弯起的嘴角,更是噙了一抹笑意。
而此时的陆明河,脸上亦是笑意满满。
只是,无论他如何翻来覆去的,始终都觉得精神且清醒,根本无法入睡。
哪怕是闭上了眼睛,这满脑子也都是赵溪月娇俏且明媚的笑颜,耳边皆是她的那句,“那就走吧,一起走完人生之路吧。”
一想到这些,陆明河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到了耳朵根去。
但眼看着时辰不早,陆明河又逼迫自己不要再去回想这些。
只是不回想这些的话,他便不自觉地开始畅想未来。
要抓紧时间写信回外祖家,请家中长辈来一趟汴京城。
此外,有关婚嫁礼仪这些事情,虽都该由长辈张罗操持,但他也不能不闻不问,需得近日找寻有经验的人问询一番,心中有数,不错漏半分规矩为好。
且这婚嫁一事中,除了大婚当日,对于男方而言,最要紧的便是聘礼的准备。
长辈准备的是长辈那份,他是不是也需准备一些比较妥当?
赵溪月素日忙碌,且每日的精力也都大半放到她喜爱的吃食上,对于首饰与衣裳似乎并不在意。
那他是不是也需帮着准备一下嫁衣和发冠一类的物件?
需要做的事情,似乎颇多呢……
既然如此,那就得早些忙碌起来!
陆明河觉得事不宜迟,也觉得自己此时既然没有困意,便也不必躺在床上浪费时间,干脆直接起了身。
披着外衣坐在桌前,拿了笔墨和纸张出来,将他近期需要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全都列出来。
每一件事,都单独地写上一张纸,以留下足够的空白,好方便更改或者做事情的额外细节补充。
告知长辈,打听礼节习俗,找寻媒人,准备聘礼……
一条一条,陆明河埋头专心书写,桌上很快便出现了厚厚的一摞纸张。
而家中的厮齐望,在起夜时,瞧见陆明河房中烛火通明,急忙过来瞧了一瞧。
在看到陆明河深夜仍在奋笔疾书时,只当他是在忙碌左军巡院的事务,顿时心疼不已,“公子这个时辰竟然还在忙碌,属实辛苦的很。”
“厨房里面今日备了些桂花糕和绿豆汤,的给公子拿上一些当夜宵?”
“倒是不饿。”
陆明河头也没抬,“不必准备这些,只给我泡些茶水就是。”
“是。”齐望急忙去准备。
烧水,泡茶,又怕太热的茶水陆明河此时没有办法喝,只用扇子一点一点地给扇凉,然后送到他的手边。
陆明河此时也是有些渴了,接连喝了足足三杯茶水,这才松了口气,“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已是到了丑时初时。”齐望不忘提醒,“已是很晚了,公子要不要先去睡觉?”
这么熬着,他真是害怕自家公子把身体给熬坏了。
陆明河却似没听到这句劝一般,只自顾自地念叨了起来,“丑时初时,丑时……”
“还早,估摸着程筠舟还不曾睡觉,我去找他话。”
这种令人兴奋的喜悦,怎么也得跟人分享分享才行!
齐望,“……”
不是,公子……
你当真确定程巡判此时还不曾睡吗?
但不等齐望发出疑问,陆明河已是兴冲冲地将桌子上那叠厚厚的纸张揣进怀中,穿好衣裳,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
齐望无奈,只能一路跑地去给陆明河开了院子门,目送他几乎一蹦一跳地出了门。
齐望,“……”
怎么突然感觉,自家公子好像变得有些怪怪的?
而此时,怪怪的陆明河很快到了程筠舟的住处。
一处只有两间房屋,半新不旧的院。
陆明河抬手,在院子门的门板上敲了又敲。
但一阵“笃笃笃”的声音后,却并不曾见有人来应门。
这么早便睡了?
不应该啊……
陆明河不死心地再次抬手,但这次敲门后,院子里面仍旧没有半分回应,反而是隔壁院子里,亮起了烛火。
意识到自己吵到了旁人,陆明河不再去敲门,却也没有离开,而是在思索了片刻后,一个纵跃,伸手扒上了院墙的墙头。
接着,灵巧地翻墙入院,稳稳地落在了程筠舟家的院内。
之后,则是轻车熟路地进了屋子,点燃了桌上的烛台与灯盏。
程筠舟此时正睡得迷迷糊糊,做着一个美味的梦。
梦中,他正端了斟满酒水的杯子,一口一杯醇香柔润的酒,一口一片冰凉爽嫩的水晶鲙,简直是绝佳享受!
但是,就在这绝佳的享受中,那盘中原本晶莹剔透的水晶鲙,突然变成了一尾鲜鱼,从盘中一跃而起,拿鱼尾不住地扇他的胳膊……
疼得厉害!
耳边,也不住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的叫喊,“程筠舟,程筠舟……我知道你还没睡!”
没睡?
睡?
是了,他睡着了,在做梦呢。
程筠舟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但在看到凑到他眼前的陆明河的那张脸时,伸手拍了拍额头,重新闭上了眼睛,“今晚,还真是贪杯了些,竟是都出现幻觉了……”
陆巡使这会儿怎么可能会在他的家中?
幻觉,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而陆明河,却是沉声打断他的话,“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
程筠舟再次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陆明河的脸颊,又拍了拍自己的,甚至伸手拧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嘶,疼!
还真不是幻觉!
陆明河这会儿真的在他家中!
可是,问题来了……
“陆巡使。”程筠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来了?”
“我敲了半晌门,也不见你应答,便翻墙进来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大半夜的,你来做什么?”
而且随便点燃了他屋中的烛火,伸手拍醒他……
怪吓饶!
“我睡不着。”陆明河回答。
程筠舟,“……”
“不是,你睡不着,你就来我家,把我叫起来?”
“我觉得,你应该也没睡着,便过来看一看。”
陆明河接着道,“结果你一拍就醒,也算是跟我一样,还没有睡着吧。”
程筠舟,“……”
不是,这能一样吗?
真的是服了某位左军巡使!
如果他程筠舟真的有罪,就请让左军巡院的衙差拿了镣铐把他给拷走,拉到刑房去严刑拷打一番,而不是让某位此时看起来神经兮兮的左军巡使大半夜地把他叫起来,上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程筠舟满肚子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陆巡使,你且看,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
“我就纳了闷了,这忙活劳累了一了,你怎么就睡不着了,你看,到底你是因为什么事儿睡不着?”
“你也让我听一听,开开眼界,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儿,能让你这位也算历经了大大案子的左军巡使陆明河睡不着?”
“你,你快点!”
程筠舟气呼呼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一双手更是将陆明河指了又指,誓要从他口中听到真正的缘由。
陆明河见状,伸手摸了摸鼻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儿……”
他就知道!
程筠舟心中的怒火在一瞬间蹿到了灵盖,“没什么事儿你大半夜的不让我睡觉,没什么大事儿你翻别人家墙头……”
“就是我刚刚向赵娘子表明了心意,赵娘子也点了头,我便想着盘算一下登门提亲的事情……”
陆明河话不曾完,便被程筠舟恶狠狠地打断,“跟赵娘子表明心意了不起啊,赵娘子点头就值得炫耀啊,你上门提亲就……”
等等?
表明心意?
赵娘子点头?
上门提亲……
这怎么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是放到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呢?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巡使他表明心意,那就明这陆巡使早已对赵娘子有了心思,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娘子既然能点头,那就明赵娘子也是早早对陆巡使有了异样的情感,这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几乎成日与陆巡使在一起忙碌,去吃食摊也时常一块,怎地就没发现这件事情呢?
他们两个,如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暗生了情愫呢?
他怎么就什么都不知道呢?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他一直以为他与陆巡使以及赵娘子三人之间,友情是平等的。
但现在,三个饶友情,似乎有些拥挤了。
且有两个人,还将这友情偷偷摸摸地变成了爱情……
? ?苏轼:怀民亦未寝; ?
陆明河:筠舟亦未寝……
?
怀民:……
?
筠舟:……
?
真是服了你这个老6
喜欢市井娇厨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市井娇厨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