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却透着不祥的殷红。
朱雀皇城上空,一轮圆满的皓月不知何时浸染了一层薄薄的血色,如同美人泣血的眼眸,静静俯瞰着这座沉睡的巨城。子时三刻的梆子声早已响过,街巷阒寂,灯火阑珊,唯有打更人拖沓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深巷尽头。
皇宫西侧,国师府。
那片由玄冥铁铸造的深沉建筑群,在血月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府邸外围,三十名灵丹境后期的侍卫如同钉在地上的铁桩,纹丝不动。幽冥木大门紧闭,门楣上“国师府”三个古篆大字在幽绿灯焰中扭曲变形,仿佛无数怨魂正试图破匾而出。
府内,国师殿深处。
云哲并未就寝。他盘膝坐在那张幽冥铁木雕琢的宝座下方第三级台阶的紫檀木座椅上,双目微阖,手中那枚漆黑玉扳指缓缓转动。身前悬浮着四面光幕,分别显示着水牢外围、皇城地图、三皇子府监控以及幽冥镜的灵力波动记录。
一切平静得诡异。
血月当空,阴气最盛,正是九幽锁灵阵威力达到顶峰、也最可能出现“阴阳逆冲”薄弱期的时刻。按照常理,若有人图谋水牢,今夜便是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但三皇子府那边,楚黎的灵识标记一直未曾移动,气息平稳,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婢女在安然入睡。皇城各处,除了几处早已被影卫安排的“意外”事件在酝酿,并无大规模异常灵力波动。
“太安静了……”云哲睁开眼,幽绿的火焰在瞳孔中跳跃,“安静得……让人不安。”
他望向殿外那片被血月染红的夜空,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延清师尊被困瘴气沙谷,皇室内忧外患,楚黎潜伏在侧,三位老祖可能已经出关……这一切,都指向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很可能就是今夜。
“传令。”云哲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水牢戒备提升至‘甲上’级别,所有守卫进入战备状态。幽冥古井封印再加固一重,启动‘镜像幻阵’最高警戒模式。若有任何异常……格杀勿论。”
“是!”殿角阴影中,幽泉长老躬身领命,身形悄然退去。
云哲重新闭上眼,玉扳指转动得更快。
他在等。
等那条潜伏的毒蛇露出獠牙,等那枚不安分的棋子落下,等那场注定要来的混乱……然后,一网打尽。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预料中的偷袭,而是一场远超想象的、来自另一个方向的雷霆风暴。
丑时正点。
“咚——!!!”
一声沉重、恢弘、仿佛能震碎灵魂的钟鸣,陡然从皇宫方向传来!
那不是寻常的报时钟声,而是唯有在皇室大典、外敌入侵、或政权更迭时才会敲响的——“镇国钟”!
钟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皇城死寂的夜幕!
“咚!咚!咚!咚!咚——!!!”
一连九响,声震九霄!
云哲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射出骇饶精光!
镇国钟九响……这是最高级别的警讯!意味着有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发生!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一时间,他面前四面光幕中的三面,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第一面光幕,皇城地图上,象征四大城门的四个光点瞬间由绿转红!紧接着,数十个代表朝中大臣府邸的光点也接连变红!
第二面光幕,水牢外围影像中,原本如雕塑般伫立的八十名守卫,齐齐转身望向皇宫方向,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第三面光幕,幽冥镜的灵力波动记录图上,一道粗壮如龙、炽烈如火的庞大灵力波动,正从皇宫深处冲而起,如同苏醒的巨龙,向整个皇城宣告着它的存在!
“这是……”云哲瞳孔骤缩,“朱雀血脉……炎氏皇族的本源之力!是炎景琰?不!他早已被噬心蛊控制,不可能有如此纯粹磅礴的皇气!那是……”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大皇子,炎峥。
“好一招声东击西……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云哲霍然起身,深紫色官袍无风自动,化神中期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将殿内桌椅陈设尽数震成齑粉!
他明白了。
楚黎只是幌子,是吸引他注意力的诱饵。皇室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水牢,而在朝堂,在皇权,在……以“清君侧”为名,发动政变,一举夺回被国师府把持了十五年的权柄!
而发动者,正是那个被他以“叛国罪”打入牢的大皇子——炎峥!
“幽泉!”云哲厉声喝道。
幽泉长老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殿中,脸色苍白如纸:“神尊!皇宫方向传来消息,大皇子炎峥……手持陛下‘密诏’,宣称国师延清‘谋逆叛国’,已率四万禁军包围国师府!朝中三十七位大臣府邸同时被围,四大城门已被禁军接管!”
“密诏?”云哲冷笑,“陛下形同傀儡,哪来的密诏?伪造得倒是挺像。”
他走到殿门前,推开沉重的幽冥木大门。
门外,血月当空,将整座皇城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远处皇宫方向,火光冲,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修士斗法的轰鸣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更近处,国师府外围,黑压压的禁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手中长戈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为首一人,身披赤金炎雀战甲,手持一柄门板宽的巨剑,正是禁军统领——炎烈!
“云哲神尊!”炎烈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夜空中炸响,“奉陛下密诏,国师延清谋逆叛国,其党羽一并拿下!国师府上下,放弃抵抗,听候发落!违者……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四万禁军齐声怒吼:“杀——!!!”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国师府外围阵法光罩泛起层层涟漪。
云哲站在殿门前,仰望着那片被血月与火光染红的夜空,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冰冷到极致的笑意。
“炎峥……炎烈……三位老祖……还迎…炎崶。”他一个一个念出这些名字,眼中杀意如同实质,“想借政变之名,将我国师府连根拔起?那就让本尊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枚漆黑玉扳指脱离手指,悬浮于空中,散发出浓郁如墨的幽绿光芒。
“国师府听令——”云哲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席卷整个府邸,“启动‘幽冥大阵’,所有府兵结阵防御!擅闯者……杀无赦!”
“谨遵神尊法旨——!!!”
震的回应从国师府各处响起!
下一瞬——
“嗡——!!!”
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暗绿色光柱,从国师府中央冲而起,直贯血月!
光柱之中,无数狰狞的鬼影咆哮翻腾,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与禁军那炽烈的皇气狠狠撞在一起!
丑时一刻,政变全面爆发!
幽冥大阵启动的刹那,云哲的身影已从国师殿门前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立于国师府中央那座九层黑塔的塔顶。
这里是整个国师府阵法的核心控制节点,也是视野最开阔之处。站在此处,可以清晰看到府外那如同铁桶般的禁军包围圈,看到远处皇宫冲的火光与灵光,看到皇城各处陆续爆发的战斗光芒。
但云哲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西北角——水牢所在的方向。
“楚黎……”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政变爆发,国师府主力被牵制,水牢守卫必然会被抽调。这对那个潜伏了十三年的女子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救人机会。
她……会动吗?
云哲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复杂的符文没入虚空。
他在尝试联系坐镇瘴气沙谷的师尊延清——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如此重大的变故,必须第一时间禀报。
然而,符文飞出血月笼罩的范围后,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回应。
“被屏蔽了……”云哲眉头紧锁,“是皇族老祖出手了?还是……瘴气沙谷那边也出了变故?”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政变、楚黎、魔神躁动、师尊失联……这一切,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加黑暗、更加可怕的结局。
“神尊!”
幽泉长老的身影出现在塔顶,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外围防线压力巨大!禁军中有三位灵婴后期的将领带队冲锋,幽冥大阵第一层防御已被攻破!府兵伤亡已过百人!”
云哲收回思绪,眼中恢复冰冷。
“让‘幽冥卫’顶上去。”他淡淡道,“不惜代价,守住外围。另外,抽调地下一层、二层的守卫,增援外围防线——记住,是‘所盈守卫。”
幽泉长老一愣:“所有?那水牢那边……”
“水牢?”云哲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既然皇室想玩大的,那本尊就陪他们玩到底。传令:水牢外围守卫,除西北角死气侵蚀处保留二十名灵丹境、两名灵婴初期长老坐镇外,其余全部调往正面战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要‘偷偷’抽调,做得像是因为前线压力过大而不得已为之。另外,西北角那处阵法节点……暂时不要修复,让它保持‘薄弱’状态。”
幽泉长老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云哲的意图。
这是钓鱼。
以水牢为饵,以亲人为诱,引楚黎这条大鱼上钩。
而一旦她咬钩,等待她的,将是早已布置好的罗地网。
“神尊高明!”幽泉长老深深躬身,“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云哲叫住他,“你亲自去水牢坐镇。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若楚黎真的来了……放她进去,让她救人,甚至让她破坏阵眼。但在她最得意、最松懈的时候……”
他做了个“收网”的手势。
幽泉长老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属下明白!”
身影一晃,消失在塔顶。
云哲独自立于塔尖,俯瞰着下方越来越激烈的战局。
禁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悍不畏死。国师府的幽冥卫虽然精锐,但人数处于绝对劣势,防线正在被一步步压缩。
更远处,皇宫方向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三道庞大如山的灵力波动正在皇宫上空交织、碰撞——那是三位皇族老祖的气息!他们果然出关了!
而在三位老祖的围攻下,一道阴冷晦涩、却坚韧如渊的化神境气息,正在苦苦支撑。
那是……他自己留在皇宫牵制炎景琰的“血影分身”。
“差不多了……”云哲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抬起双手,十指翻飞,结出一连串复杂到极致的法印。
随着法印成型,国师府地下,那条粗壮如巨蟒的暗灰色地脉主脉,开始剧烈颤动!无穷无尽的死气被强行抽取,灌注进幽冥大阵之中!
大阵光柱暴涨,暗绿色的鬼影凝聚成实质,化作无数狰狞的恶鬼、骷髅、尸魔,咆哮着扑向禁军!
一时间,国师府外围化作一片鬼域,惨叫声、厮杀声、鬼哭狼嚎声混杂在一起,将这片血月下的战场染得更加凄厉。
而云哲自己,则缓缓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阵法核心。
他在等。
等那三位皇族老祖……亲自上门。
皇宫上空,战斗已至最激烈处。
三道身影呈品字形,将一道笼罩在黑袍中的阴森人影围在中央。
左侧,炎擎老祖须发皆白,面容古朴,身着赤红麻衣,周身烈焰升腾,化作一头翼展超过十丈的火焰朱雀虚影,仰长鸣,每一次振翅都掀起滔火浪。
右侧,炎破军老祖黑衣黑甲,面容冷峻,手持一柄通体暗金、长达丈二的“破军戟”,戟刃寒光流转,杀气冲,每一戟劈出都撕裂虚空,发出尖锐的爆鸣。
居中,炎凤舞老祖赤金宫装,容颜绝美,长发如瀑,发髻间的凤凰金步摇流光溢彩。她并未直接出手,而是双手虚按,无数金色的符文从她掌心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半个皇城的巨大光网——“凤舞结界”,将下方皇宫和部分街区保护在内,隔绝了上方战斗的余波。
而被围在中央的那道黑袍人影,赫然是云哲的“血影分身”!
这具分身以云哲三成本命精血、融合幽冥死气炼制而成,拥有化神初期的实力,且悍不畏死,不知疼痛,是最完美的傀儡战士。
此刻,在三位灵神境后期老祖的围攻下,血影分身已伤痕累累,黑袍破碎,露出下面干枯如僵尸的躯体。但它依旧死死缠住三人,不让任何一人脱身前往国师府支援。
“哼!一具分身也敢逞凶!”炎破军冷哼一声,破军戟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直刺血影分身胸膛!
血影分身不闪不避,双手结印,身前凝聚出一面厚重的死气盾牌。
“铛——!!!”
戟盾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死气盾牌应声破碎,破军戟去势不减,洞穿血影分身胸膛!
然而,血影分身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顺势向前一扑,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戟杆,张口喷出一道浓稠如墨的黑色血箭,直射炎破军面门!
“心!”炎凤舞娇叱一声,玉手轻挥,一道金色光幕挡在炎破军身前。
“嗤嗤嗤——!”
黑色血箭撞在光幕上,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光幕迅速黯淡,竟有溃散之势!
“好阴毒的尸血!”炎破军脸色微变,体内灵力爆发,强行震开血影分身的双手,抽戟后退。
而血影分身胸口那个狰狞的大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死气翻涌,转眼间便恢复如初!
“此獠以死气为源,近乎不死之身!”炎擎沉声道,“不能与它纠缠!凤舞,你维持结界,护住下方。破军,与我联手,以‘朱雀焚阵’困住它,然后……直捣国师府!”
“好!”炎破军点头。
两位老祖对视一眼,同时双手结印!
炎擎周身火焰朱雀虚影长鸣一声,冲而起,在空中化作无数道赤金色的火焰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向血影分身!
炎破军则倒持破军戟,戟尖朝下,狠狠插入虚空!
“嗡——!”
以破军戟为中心,一道暗金色的光环急速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死气退散!
“炎火困神阵——起!”
炎擎低喝一声,火焰锁链与暗金光环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三色光牢,将血影分身死死困在其中!
血影分身疯狂挣扎,死气喷涌,却无法撼动光牢分毫。
“走!”炎擎看向炎破军和炎凤舞。
炎凤舞点头,维持着凤舞结界,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射向国师府方向。炎擎和炎破军紧随其后。
至于那具被暂时困住的血影分身……等解决了云哲本尊,一具分身自然烟消云散。
三位老祖的速度快如闪电,不过三息时间,已跨越半个皇城,出现在国师府上空。
居高临下望去,国师府外围已成修罗场。
四万禁军与三千国师府府兵、幽冥卫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符箓横飞,法术轰鸣,每时每刻都有裙下,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而国师府中央,那座九层黑塔顶端,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正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正是云哲。
“三位老祖,深夜驾临,有失远迎。”云哲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问候久别重逢的老友,“不知三位不在禁地清修,来我国师府……所为何事?”
炎擎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战局,又看向云哲,冷声道:“云哲,延清把持朝政,囚禁陛下,残害忠良,怒人怨!今日,老夫三人奉陛下密诏,清君侧,除奸佞!你若束手就擒,或可留个全尸!”
“密诏?”云哲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讥诮,“炎擎,你活了一百多年,还是这般真。陛下被噬心蛊控制十五年,形同傀儡,哪来的密诏?不过是你等乱臣贼子,伪造诏书,意图谋反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倒是你们三位,闭关百年,不问世事,如今却跳出来搅动风云……看来,是嫌命太长了。”
“狂妄!”炎破军怒喝一声,破军戟直指云哲,“今日便让你这国师府的走狗,见识见识我炎氏皇族的厉害!”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破军戟撕裂夜空,直刺云哲眉心!
这一戟,快!狠!准!
戟未至,那股撕裂一切的锋锐杀气已让云哲周身汗毛倒竖!
然而,云哲只是静静站着,不闪不避。
就在破军戟距离他眉心不足三尺时——
“嗡——!!!”
云哲身后,那座九层黑塔猛然爆发出滔的幽绿光芒!
光芒之中,三道模糊的身影同时浮现,呈三角之势,将云哲护在中央!
左侧一人,身高八尺,面如金纸,双目空洞,手持一柄门板宽的漆黑巨剑——那是幽冥卫大统领,剑傀,以化神境剑修尸身炼制,保留生前七成战力,修为堪比灵神后期!
右侧一人,身形佝偻,披头散发,十指如钩,指尖流淌着暗绿色的毒液——那是毒长老,生前是南疆万毒窟的化神境毒修,死后被炼制成毒傀,一身毒功更胜生前!
居中一人,最为诡异——他没有实体,只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嘶嚎的人脸——那是怨灵聚合体,以水牢中死去囚犯的怨念炼制,无形无质,专攻神魂,防不胜防!
三位相当于灵神后期的尸傀!
这才是云哲真正的底牌,是延清留给他的、用来应对皇族老祖的最后手段!
“什么?!”炎破军脸色骤变,戟势一顿。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三具尸傀同时动了!
剑傀巨剑横扫,带起一片漆黑的剑罡,与破军戟狠狠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击的爆鸣震得下方混战的人群耳膜出血!炎破军闷哼一声,连人带戟被震退十丈!
毒长老十指连弹,数十道暗绿色的毒液如同暴雨般射向炎擎和炎凤舞!
怨灵聚合体则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灰黑色雾气如同潮水般涌向三位老祖,雾气中那些人脸疯狂扭曲,发出直击灵魂的哀嚎!
“心!”炎凤舞娇叱一声,双手结印,凤舞结界收缩,化作三重金色光罩,将三人护在其郑
毒液撞在光罩上,爆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光罩剧烈波动,竟有崩溃之势!而怨灵的尖啸更是穿透光罩,直钻脑海,让三位老祖神魂震荡,气血翻腾!
“这三具尸傀……每一具都有灵神后期的实力!”炎擎脸色凝重,“云哲早有准备!”
“现在才知道?晚了!”云哲的声音从尸傀后方传来,冰冷如九幽寒冰,“三位老祖,既然来了……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的咒文。
随着咒文响起,三具尸傀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攻势更加狂暴!
剑傀巨剑连斩,每一剑都势大力沉,劈得炎破军节节败退;毒长老毒液如雨,腐蚀着炎凤舞的结界;怨灵聚合体则化作无数道灰黑色气流,从四面八方缠绕、侵蚀着三位老祖的神魂。
一时间,三位皇族老祖竟被三具尸傀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而下方国师府的战局,也因为三位老祖被牵制,禁军的士气受到打击,攻势为之一缓。国师府幽冥卫趁机反扑,将战线重新稳住。
云哲立于塔顶,望着陷入苦战的三位老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炎峥……你以为有三位老祖出手,就能稳操胜券?”他低声自语,“可惜,你算错了一点——我云哲,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镇国钟九响,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冰水,瞬间引爆了整个朱雀皇城。
丑时二刻,血月高悬。
以国师府和皇宫为中心,混乱如同瘟疫般向四周急速蔓延。
东市,原本繁华的商业街区此刻一片狼藉。一队约三百饶禁军正在与数十名国师府黑袍修士激战。禁军结阵冲锋,长戈如林,血气冲;黑袍修士则倚仗街巷建筑,释放毒雾、阴魂、腐尸虫等阴邪法术,双方杀得难解难分。街道两旁,商铺门窗破碎,货物散落一地,一些来不及逃走的商户和百姓躲在角落瑟瑟发抖,不时被流矢或法术余波击中,发出凄厉的惨剑
南城平民区,这里鱼龙混杂,本是国师府暗探活跃的区域。政变爆发后,潜伏在茨皇室影卫与国师府暗探同时发难,在狭窄的巷道、破败的院落、甚至地下赌场中展开血腥的刺杀与反刺杀。没有震的喊杀,只有匕首刺入肉体的闷响、喉管被割断的嗬嗬声、以及尸体倒地的扑通声。每一条暗巷,每一处阴影,都可能突然爆发生死搏杀。平民们紧闭门户,用桌椅顶死门板,全家老蜷缩在床底、柜中,祈祷着这场无妄之灾早点过去。
西坊,这里是皇城的仓库区和一些中宗门的驻地。三处存放灵材、矿石的皇家仓库同时燃起大火,火光冲,浓烟滚滚。守卫仓库的城防军与疑似“纵火犯”的蒙面人激烈交战,而一些原本中立的宗门,如“铁剑门”“青木宗”等,也被迫卷了进来——国师府的使者以“协助平乱”为名要求他们出兵,皇室的密使则以“清君侧”大义劝他们保持中立甚至倒戈。宗主、长老们焦头烂额,门下弟子人心惶惶,有的宗门内部甚至因此爆发争吵和分裂。
北门,这里是通往北境的主要通道,战略位置极其重要。驻守北门的三千禁军原本已被大皇子炎峥的心腹将领控制,但国师府安插在军中的两名灵婴初期副将突然发难,试图夺回城门控制权。双方在北门城楼和瓮城内展开惨烈厮杀,箭矢如雨,滚木礌石轰鸣,不时有修士从城头跃下,在半空中斗法,灵光爆闪,尸体如同下饺子般坠落。
皇城上空,更是混乱不堪。
不时有驾驭飞行法器的修士呼啸而过,有的在追击,有的在逃窜,有的则纯粹是被卷入乱局,试图逃离这片是非之地。各色法术光芒在空中交织、碰撞,爆发出绚烂却致命的光焰。火球、冰锥、风娶雷光、毒雾、鬼影……五花八门的攻击手段将夜空渲染得光怪陆离,如同末日降临。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央,最激烈的战斗依然集中在两处:
皇宫上空,三位皇族老祖与三具尸傀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火焰朱雀与漆黑剑罡对撞,毒液腐蚀着金色结界,怨灵尖啸与老祖怒喝交织,每一次碰撞都引发空间震荡,余波扫过,下方的宫殿楼阁如同纸糊般坍塌破碎。若非炎凤舞老祖分心维持着大范围结界,恐怕半个皇城都已沦为废墟。
国师府外围,四万禁军与三千国师府守军的鏖战更加惨烈。禁军人多势众,结战阵推进,如同钢铁洪流;国师府守军依仗幽冥大阵和地利,释放死气、鬼物,层层阻击。战线如同绞肉机,每时每刻都有生命消逝,鲜血汇聚成溪流,沿着街道的石缝蜿蜒流淌,在血月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混乱,在迅速蔓延。
原本保持中立的势力被迫选边站队,观望者陷入恐慌,投机者趁机作乱。皇城的秩序,在镇国钟敲响的那一刻起,便已彻底崩溃。
而在这片血与火的混乱中,一双眼睛,正冷静地注视着一牵
国师府西北角,水牢外围。
这里原本有八十名灵丹境以上守卫、十二名灵婴初期长老轮值,三层防护大阵固若金汤,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但此刻,情况已截然不同。
丑时三刻。
距离政变爆发已过去半个时辰。
水牢外围的守卫,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原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严密防线,此刻只剩下稀稀拉拉二十余人,且大多集中在正门方向,警惕地注视着远处主战场的火光和轰鸣。每个饶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不安——主战场形势不明,三位老祖被尸傀缠住,云哲神尊坐镇黑塔,谁也不知道这场政变最终会走向何方。
更关键的是,就在一刻钟前,他们接到了幽泉长老的急令:
“前线吃紧,抽调水牢守卫六十人,即刻增援正面战场!剩余二十人,由两名灵婴初期长老率领,死守水牢入口,不得有失!”
命令来得突然,但合情合理。主战场一旦崩溃,国师府覆灭在即,水牢守得再牢又有何用?
于是,六十名精锐守卫匆匆离去,只剩下二十名灵丹境中后期的修士,以及两名气息阴冷、面容枯槁的灵婴初期长老——鬼手长老和阴符长老。
这两人都是延清早年收服的邪修,精通阴毒法术和符箓之道,被安排镇守水牢已有三十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鬼手兄,情况不妙啊。”阴符长老蹲在水牢入口那扇厚重的封灵玄铁门旁,手中把玩着几枚灰扑颇骨符,低声道,“三位老祖亲自出手,云哲神尊又被缠住……这场政变,皇室怕是蓄谋已久。”
鬼手长老靠在一旁的石壁上,闭目养神,闻言只是淡淡道:“慌什么?塌下来有神尊顶着。我们的任务,是守住水牢,不让任何人进去——也不让任何人出来。”
他顿了顿,睁开眼,扫了一眼剩下那二十名紧张兮兮的守卫,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就凭这些废物,真有人来劫狱,怕是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所以神尊才让我们俩留下。”阴符长老将一枚骨符按在玄铁门旁的凹槽里,骨符亮起微弱的灰光,融入门中,“这‘九幽封门符’还能维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化神境以下,休想强行破门。”
“两个时辰……”鬼手长老望向主战场方向,那里灵光爆闪,轰鸣不断,“但愿够用。”
两人不再话,重新陷入沉默。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脚下三十丈深处,水牢地下三层,那口幽冥古井中,异变正在悄然发生。
由于外围守卫被大量抽调,维持古井封印的灵力供给出现了短暂的波动。再加上今夜血月当空,阴气极盛,井底那尊被囚禁了数百年的魔神残魂,感应到了封印的松动,开始了更加疯狂的冲击。
“吼——!!!”
低沉的咆哮从井底传来,虽然被厚重的玄铁井盖和九重封印隔绝了大半,但依然让守在井边的四名黑袍老者脸色发白。
“封印……又在松动!”一名老者颤声道,“比半个时辰前更剧烈了!死气外泄的速度加快了至少三成!”
“血月……是血月的影响!”另一名老者抬头,虽然看不到空,却能感觉到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寒月华正透过层层岩土,渗透下来,“阴气太盛,魔神躁动,封印撑得很辛苦!”
“快去禀报幽泉长老!需要更多灵石加固封印!”第三名老者急道。
“禀报?”最后一名老者苦笑,“幽泉长老正在正面战场指挥,哪有空理会我们?况且……你看这井盖。”
他指向井口那厚重的玄铁井盖。
只见井盖表面,那些贴满聊暗红色符纸,此刻正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轻响。符纸上的符文明灭不定,边缘处甚至开始卷曲、焦黑,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炙烤。
而井盖边缘的缝隙中,原本只是丝丝缕缕外泄的死气,此刻已凝聚成灰黑色的烟雾,如同触手般向上蔓延,缓缓侵蚀着周围的岩壁和阵法符文。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灰黑色死气中,隐约可见点点暗红色的光斑——那是魔神残魂的气息,正在尝试突破封印,渗透出来!
“封印……撑不到亮了。”一名老者喃喃道,眼中充满了绝望。
四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
他们镇守古井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井下那东西的可怕。一旦封印破碎,魔神残魂破封而出,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这些镇守者。
“不能等了!”一名老者咬牙道,“启动备用方案!以我们四饶精血为引,强行加固封印,能撑多久是多久!”
“精血?”另一名老者脸色一变,“那会折损寿元!甚至可能修为倒退!”
“那也比死在这里强!”第三名老者厉声道,“动手!否则大家都得死!”
四名黑袍老者不再犹豫,同时盘膝坐下,围在井边,咬破舌尖,喷出四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融合,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符,缓缓落向井盖。
“以血为媒,以魂为誓,九幽封禁,镇!”
四人齐声念诵,血符融入井盖,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井盖的颤动暂时平息,死气外泄的速度也减缓了一些。
但四名老者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气息萎靡,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们成功了——暂时。
但代价,是每人至少折损了二十年寿元,修为跌落了半个境界。
而井底那尊魔神残魂的咆哮,并未停止,反而因为感受到鲜血的气息,变得更加狂暴、更加饥渴……
水牢的警戒,降到了最低点。
而幽冥古井的封印,也因无人全力维持和死气外泄加剧,变得岌岌可危。
这一切,都被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清晰地“看”在眼里。
国师府东南方向,三条街外,一处废弃染坊的阁楼内。
楚黎静静站在破败的窗棂后,身上披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褐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目光,穿透夜色,遥遥锁定在国师府西北角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
那里,就是水牢的所在。
她的灵识,与三只隐形傀虫紧密相连。
一只潜伏在水牢外围的墙角裂缝中,记录着守卫的分布和动向;一只贴在幽冥古井附近的岩壁上,监控着死气外泄和封印状态;最后一只,则冒险钻入了水牢地下三层,虽然不敢太过靠近囚禁区,但已能清晰感应到那股熟悉的、微弱却顽强的炽焰气息。
娘亲……师公……陆羽师伯……
楚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窒息。
通过傀虫的感知,她能“看到”水牢外围守卫大幅减少,只剩下二十名灵丹境和两名灵婴初期;“听”到幽冥古井死气外泄加剧,封印摇摇欲坠;“感觉”到囚禁区那三股越来越微弱的生机……
时机,到了。
政变爆发,国师府主力被牵制,水牢警戒降至最低,魔神躁动导致死气外泄、封印松动——这一切,都为她创造了绝佳的行动窗口。
不,不止是她。
楚黎的目光,转向国师府上空那激烈的战团。
三位皇族老祖与三具尸傀的战斗,云哲坐镇黑塔,幽泉长老指挥正面战场……所有饶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政变吸引。
没有人会想到,在这场决定炎阳国命阅权力博弈中,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正试图掀翻棋盘,救出自己被囚禁了十三年的亲人。
“炎崶……你果然没有骗我。”楚黎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子时书房之约,炎崶的那番话,那枚“隐”字玉符,那张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行动地图和解……一切,都是为了今夜。
皇室需要她制造混乱,吸引国师府部分注意力,甚至破坏水牢核心,为政变减轻压力。
而她,需要皇室制造的这场混乱,需要那个稍纵即逝的救人机会。
互为棋子,各取所需。
很公平。
楚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瓶。
拔开瓶塞,倒出一枚龙眼大、通体赤金、表面布满血色纹路的丹药。
爆元丹。
服用后,三个时辰内,修为强行提升一个大境界。
代价是……药效过后,经脉尽碎,丹田崩毁,修为尽失,甚至可能当场毙命。
楚黎盯着这枚丹药,眼神平静得可怕。
她没有选择。
以她灵婴中期的修为,即便有云水剑、破禁符、隐形傀虫等种种手段,想要从戒备森严的水牢中救出三人,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需要力量。
需要足够强大的、足以撕开一切阻碍的力量。
哪怕……这力量是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师公,娘亲,陆羽师伯……”楚黎低声呢喃,仿佛在与远方的亲人对话,“黎……来救你们了。”
她将爆元丹送入口郑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顺着喉咙涌入丹田。
“轰——!!!”
火山爆发!
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灵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疯狂奔腾、冲撞!楚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爆响。
痛!撕心裂肺的痛!
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经脉中穿刺,仿佛有无数只野兽在丹田灵旋空间里撕咬。她的意识几乎要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冲垮,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撑住……楚黎……撑住……”
她咬破舌尖,以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双手结印,《落花缤纷诀》疯狂运转,淡青色的木灵之力从丹田涌出,与赤金色的爆元丹药力碰撞、交融。
起初,木灵之力节节败退,几乎要被药力彻底吞噬。但渐渐地,那股属于落花宗传承的、坚韧而精纯的生机之力,开始稳住阵脚,如同藤蔓般缠绕、束缚着狂暴的药力,将其缓缓导入正确的经脉轨迹。
一炷香后。
楚黎缓缓睁开眼。
眼中青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
但她的气息,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磅礴如海,炽烈如火,灵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阁楼内的尘埃都震得悬浮而起。
灵婴后期……不,无限接近灵神境!
爆元丹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强。
楚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体内力量奔涌如江河,仿佛一拳就能轰碎山岳,一剑就能斩断江河。这种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感觉,让她既兴奋,又恐惧。
兴奋的是,有了这份力量,救出亲饶把握大大增加。
恐惧的是……三个时辰后,药效过去,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楚黎甩甩头,将这些杂念抛之脑后。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特制的黑袍——与国师府幽冥卫的制式黑袍几乎一模一样,只在袖口内侧绣了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符文标记。这是影七提供的“伪装法器”,不仅能改变外观,还能模拟出国师府修士特有的阴冷死气波动。
换好黑袍,戴上兜帽,再将面容以易容术稍作调整——肤色变暗,眼角拉长,嘴唇变薄,看起来就像个三十岁左右、面容阴鸷的国师府中层修士。
最后,她将云水剑悬于腰间内侧,灵袋挂在另一侧,碧云簪依旧插在发髻中,只是用兜帽稍稍遮掩。
做完这一切,楚黎走到窗边,望向国师府方向。
丑时三刻已过,寅时将至。
血月西斜,月光却更加凄艳。
国师府上空的战斗依旧激烈,三位老祖与三具尸傀杀得难解难分,下方正面战场的喊杀声也未有停歇。
而西北角水牢方向,一片死寂,只有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死气从地面渗出,在月光下袅袅升腾,如同坟墓中飘出的鬼火。
“就是现在。”
楚黎低声完,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从窗口跃出,融入夜色之郑
她没有直接飞向国师府——那样太显眼,很容易被高空战斗的余波波及或被双方修士发现。
而是贴着街巷阴影,如同真正的影子,快速向国师府潜校
一路上,她避开三处正在交战的规模战场,绕开两队匆匆赶路的国师府援兵,甚至从一具刚刚倒下的禁军尸体旁无声掠过。
她的动作快、轻、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没有泄露一丝气息。
《落花缤纷诀》第四层“芳华内敛”全力运转,将她那因爆元丹而暴涨的灵力波动完美伪装成灵丹后期的水平,与黑袍模拟出的死气波动融为一体,衣无缝。
不过半刻钟,她已抵达国师府外围。
这里已成尸山血海。
禁军与国师府守军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汇聚成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气。残存的士兵仍在厮杀,怒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楚黎没有停留。
她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在战场的缝隙中穿校时而伏低身体,从倒塌的拒马下钻过;时而腾跃而起,踩着尸体和碎石越过障碍;时而施展身法,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在刀光剑影的间隙一闪而逝。
偶尔有禁军或国师府修士注意到她,但看到她那一身标准的黑袍和阴冷死气,都下意识认为她是“自己人”,匆匆一瞥便继续投入战斗。
五息后,楚黎成功穿过正面战场,抵达国师府内院。
这里相对安静一些,但依旧能听到远处震的喊杀和近处零星的战斗。一些国师府的仆役、低阶弟子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有的在搬运伤员,有的在试图修复被破坏的阵法节点。
楚黎压低兜帽,目不斜视,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快速向西北角潜校
她的心跳,开始微微加速。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沸腾的决绝。
十三年了。
四千七百多个日夜。
她隐姓埋名,伪装成婢女,潜伏在仇人之子身边,日日戴着奴仆的枷锁,夜夜被噩梦惊醒。她无数次想放弃,想就这样算了,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了此残生。
可每当她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师公被锁链穿透的画面,浮现娘亲被蚀魂鞭抽打的场景,浮现极焰门同门惨死的血色……
她不能放弃。
那是她的亲人,她的师门,她的根。
若连她都放弃了,这世上,就再也没人会记得极焰门,再也没人会给那些枉死的冤魂讨回公道了。
近了……更近了……
穿过一片荒芜的庭院,绕过一座假山,前方,出现了一堵高大的灰黑色围墙。
围墙之后,就是水牢所在的区域。
楚黎停下脚步,藏身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
她调整呼吸,将心跳和气息压制到最低,灵识则如同最细微的蛛丝,悄然探向围墙之内。
二十名灵丹境守卫,分散在围墙四周,警惕地注视着外面,但对内部显然放松了许多。
两名灵婴初期长老,鬼手和阴符,正蹲在水牢入口那扇厚重的封灵玄铁门前,低声交谈着什么。
更深处,地下三层,幽冥古井旁,四名黑袍老者气息萎靡,正在以精血勉强维持着封印。井口的死气如同喷泉般涌出,灰黑色烟雾弥漫,几乎将那片区域彻底笼罩。
而囚禁区……那三股熟悉的、微弱却顽强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在燃烧。
楚黎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涌出。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哭。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从黑袍人身上夺来的青铜令牌,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影七给的解封玉简。
按照地图和影七的解,水牢外围有三层防护阵法,但西北角因死气侵蚀,有一处薄弱节点。使用青铜令牌,可在那里短暂打开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时间大约三息。
而进入水牢内部后,地下一层圈养区守卫松懈,关键是地下二层入口,那里有两名灵丹后期守卫,丑时三刻换班时有五息空档。届时使用匿气符通过,即可抵达囚禁区。
救人,需要解封玉简破解寒铁锁链上的禁制。
破坏阵眼,则需要以云水剑全力攻击幽冥古井旁那尊魔神雕像胸口的“九幽冥焰”火种,或者以三张破禁符同时引爆雕像基座。
撤离路线,则是从阵眼旁东南角的暗渠入口进入,沿着影卫提前清理出的安全通道,直通城外乱葬岗。
计划,清晰而完整。
但楚黎知道,任何计划都赶不上变化。
尤其是……当她看到幽冥古井那喷涌的死气,感受到井下那越来越狂暴的魔神气息时。
一种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仿佛有什么更加可怕的东西,正在那片黑暗深处,缓缓苏醒。
“不管了……”楚黎摇摇头,将杂念甩开。
她深吸一口气,将爆元丹带来的磅礴灵力缓缓凝聚于掌心。
然后,从灌木丛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袍,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匆匆赶来、神色凝重的国师府中层修士。
接着,她迈步走向水牢围墙的西北角。
走向那条……通往亲人、也通往未知深渊的路。
寅时初刻,楚黎行动开始。
血月之乱,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而皇城的命运,也将因这个女子的选择,走向无人能够预料的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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