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梁柱上还挂着去年腊祭的朱红绸带,檐角铜铃却被西北来的风沙打得哀响连连。李斯捧着一卷竹简跪在冰凉的金砖上,烛火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投下颤抖的阴影:“启禀陛下,关中三月无雨,泾水已能涉渡。云阳、频阳一带流民涌入内史郡者,已逾三万。”
嬴政指尖叩着案几上的《仓颉篇》,青铜灯盏里的鲸油燃得正烈,将他半边脸映得如同玉雕。“去年秋收时,少府不是报称太仓积粟足以支十年之用?”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透过窗棂渗入的寒意。
李斯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陛下指的是那座矗立于咸阳城西的巨大粮仓,夯土围墙比北郭城墙还要厚实。但他更清楚,那些粟米被吏员们用“损耗”“囤积”的名义层层盘剥,真正能到灾民手中的不足三成。“旧制……赈灾需经县令勘灾、郡守复核、廷尉备案,再由少府调粮,往返需月余。如今流民嗷嗷待哺,恐等不及这般周转。”
“旧制?”嬴政忽然起身,玄色龙纹朝服扫过案几,将几枚铜权扫落在地。“寡人亲政以来,废分封设郡县,书同文车同轨,难道赈灾还要沿用战国时的规矩?”他走到殿门处,望着阶下被风沙卷动的旌旗,“传寡饶令,即日起推行赈灾新政——凡受灾区县,县令可直接开本地仓廪放粮,事后补报即可。”
李斯猛地抬头,竹简险些从手中滑落。秦法素以严苛着称,官吏擅自动用官仓,轻则黥面重则腰斩。他张了张嘴,却见嬴政已转身从壁上取下一柄青铜剑,剑鞘上镶嵌的绿松石在火光中闪烁:“给内史郡守蒙恬传诏,命他亲率五千材官,携带耕牛种子赶赴灾区。告诉那些流民,只要肯回到田里,官府不仅管饭,还会借给他们来年的口粮。”
三日后的频阳县郊,蒙恬正指挥士卒搭建临时粥棚。他身披明光铠,甲片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却掩不住脖颈上被风沙吹裂的皮肤。一个面黄肌瘦的老者拄着木杖凑过来,浑浊的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粟米粥:“将军,这粥……真的不要钱?”
蒙恬接过亲兵递来的陶碗,盛满粥递给老者:“陛下有令,凡受灾百姓,每人每日一升粟米。若能随我们开垦荒地,还能多得半升。”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卸车的士卒,“那些是麦种和稻种,还有三百头耕牛,都是官府借给你们的。”
老者接过碗的手不住颤抖,粥水洒在干裂的手背上也浑然不觉。旁边忽然挤过来个穿粗麻短打的年轻人,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我是去年从军退伍的,家里还有三亩薄田。要是我能带乡亲们修水渠,能多领些粮食吗?”
蒙恬打量着年轻人虎口的老茧:“你叫什么名字?”
“人王二,原是材官士伍。”
“好,王二,”蒙恬拍了拍他的肩膀,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若能召集百户百姓修渠,便任命你为屯长,每日加发半升粟米。修渠所用的工具,官府一并供给。”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流民营地。到日暮时分,已有近千人流着泪领了粥,扛着官府分发的农具走向田埂。蒙恬站在高坡上望着这幕,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李斯带着两名尚书郎策马而来,手里捧着一卷黄绫诏书。
“蒙将军,陛下新诏。”李斯展开诏书,声音被晚风送得很远,“命各郡县统计灾民中能工巧匠,凡会冶铁、造车、织布者,皆可编入官营作坊,日食两升,月发俸钱。”他看向正在指挥搭建作坊棚的王二,“陛下还,乱世用重典,治世要兴利。赈灾不只是放粮,更要让百姓有活干、有盼头。”
蒙恬望着远处正在修复的灌溉渠,渠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他忽然想起出发前陛下的嘱托:“秦国的根基在百姓的田地里,不在官吏的案牍上。”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场赈灾新政,不仅是为了渡过眼前的难关,更是要在干涸的土地上,播下新的希望。
频阳县衙后院的柴房里,县丞赵甲正对着账簿唉声叹气。案上摊着三卷竹简,分别记着官仓存粮、流民户数和工匠名册,墨迹被他反复涂改得有些模糊。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蒙恬带着两名亲兵走进来,甲胄上的沙尘簌簌落在青砖地。
“赵县丞,为何不开城东粮仓?”蒙恬的声音撞在低矮的房梁上,惊得梁上老鼠窜过。他指了指账簿上的朱笔批注,“这里明明记着尚有五千石粟米,为何流民还在啃树皮?”
赵甲慌忙跪倒,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将军息怒!旧制规定,官仓需经郡守手令方可开仓。前日下官已派快马送信,只是……只是还未收到回音。”他偷瞄着蒙恬腰间的佩剑,喉结不住滚动,“再那些工匠,多是六国旧民,若让他们掌管制器,恐生祸乱啊。”
蒙恬一脚踢翻案几,竹简散了满地。“陛下新政已下,你还在抱残守缺!”他捡起一卷工匠名册,指着上面“韩人郑三,善冶铁”的字样,“郑三在秦已居十年,去年还向少府献过新式犁铧,你却因他是韩人便弃之不用?”他忽然提高声音,“传我将令,即刻开城东粮仓放粮,凡名册上的工匠,今夜便迁入官营作坊,明日卯时开工!”
赵甲瘫坐在地,望着蒙恬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抓起一枚铜印狠狠砸在地上。窗外的风沙卷着呜咽声掠过,他知道自己固守的旧规矩,终究是抵不过这席卷关中的新政了。
五日后的清晨,王二带着百余名百姓在渠边劳作。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脊梁在朝阳下淌着汗珠,手里的耒耜每落下一次,都在干裂的土地上划出深深的沟痕。一个抱着陶罐的妇人提着水走来,陶罐里飘出粟米的香气:“王屯长,歇会儿吃点东西吧。”
王二直起身,接过陶罐猛灌了几口。粥里掺着新收的豆子,是官府昨日刚分发的。他望着身后已挖好的半里长渠,忽然看见远处尘土飞扬,数十辆牛车正朝这边赶来。为首的士卒翻身下马,手里举着一卷竹简:“王屯长,陛下嘉奖令!”
周围的百姓纷纷围拢过来,王二擦了擦手上的泥,颤抖着接过竹简。士卒高声宣读:“频阳县民王二,率民修渠有功,特赐爵一级,赏布帛五匹、粟米十石。其麾下百户,各增口粮半升,免来年徭役一月。”
妇人抱着陶罐的手一抖,粟米粥溅在衣襟上也顾不上擦。她望着王二腰间新系的玄色绶带,忽然朝着咸阳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周围的百姓跟着跪倒一片,哭声混着笑声在渠边回荡,惊起了芦苇丛里的一群水鸟。
咸阳宫的偏殿里,嬴政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沉思。地图是用绢布绘制的,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关中各地的灾情,蓝色的墨迹则标注着新修的水渠和开垦的田地。李斯垂手侍立在旁,看着陛下用玉圭划过频阳县的位置:“蒙恬奏报,王二所修之渠,可灌溉良田五千亩。一个普通士卒,竟有这般才能。”
“这不是才能,是求生的力气。”嬴政放下玉圭,转身走到窗前,“百姓就像田里的禾苗,给他们水,他们就会长;给他们希望,他们就能撑起一片。”他忽然回头,目光锐利如鹰,“李斯,传诏各郡,凡赈灾有功者,不论出身贵贱,皆可入郡县学室读书。三年后考核合格者,直接授官。”
李斯心中一震。秦法虽重军功,但从未有过让庶民入誓先例。他望着陛下坚毅的侧脸,忽然明白这场新政的深意——不仅要让百姓活下去,更要让他们看到向上的阶梯。窗外的风沙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地图上频阳县的位置,仿佛给那片干涸的土地镀上了层金光。
七月的关中迎来邻一场透雨。王二站在渠边,看着雨水顺着渠沟流入干裂的田地,禾苗的嫩芽在雨水中舒展着叶片。不远处的官营作坊里,郑三带着工匠们正在铸造新的犁铧,铁器碰撞的叮当声混着雨声,像一首激昂的乐曲。
蒙恬勒住马缰,望着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转身一看,竟是嬴政带着几名侍卫微服而来。陛下穿着粗布衣裳,腰间系着普通的铜剑,脸上沾着些许泥点。
“将军可知,这雨是谁带来的?”嬴政指着田里忙碌的百姓,“不是上,是他们自己。是他们手里的耒耜,是他们修的水渠,是他们对好日子的盼头。”他弯腰捡起一株沾着泥水的禾苗,“大秦的新政,就像这株禾苗,要让它在百姓的田地里扎根、生长。”
蒙恬翻身下马,对着嬴政深深一揖。雨水打湿了他的甲胄,却洗不掉脸上的激动。他知道,这场始于赈灾的新政,终将改变这片土地的命运。远处的作坊传来阵阵欢呼,郑三举着新铸的犁铧奔来,犁铧上的寒光在雨幕中闪烁,像一颗正在升起的新星。
七日后,咸阳宫的早朝气氛迥异往日。廷尉李斯正在宣读各地报来的赈灾文书,当念到“频阳县已开垦荒地两千亩,流民归乡者逾八成”时,殿下传来低低的惊叹。嬴政手指轻叩着案几,目光扫过阶下的群臣:“少府,太仓还能支应多少?”
少府令匆匆出列:“回陛下,新政推行后,各地官仓动用虽增,但流民返乡耕种,预计秋收可补回三成损耗。且官营作坊新招工匠五千,本月器物产量已增两成。”
“很好。”嬴政起身走到殿中,龙纹朝服在晨光中流动着暗金色的光泽,“传诏下,赈灾新政常驻推校凡遇水旱灾害,地方官可先斩后奏;凡能带领百姓兴修水利、开垦荒地者,不论出身,皆可授爵。”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告诉下人,大秦不仅能扫六合、平四海,更能让每一粒粟米都长在该长的土地上,让每一个百姓都能吃饱穿暖!”
殿外的风沙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穿过窗棂,照在案几上的《赈灾令》竹简上,将“民为邦本”四个字映得格外清晰。阶下的群臣望着御座上那个身影,忽然明白这场看似仓促的新政,早已在帝王心中酝酿了许久——秦国的强盛,从来不止于金戈铁马,更在于让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重新长出希望的禾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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