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未央宫的大门还没全开呢,张良就到了。
他穿的是平常衣服,没披官袍,手里拎着个布包,看着就跟赶早市的老百姓似的。
守门的郎中将刚想拦住他,一认出是张良,赶紧低下头给他让路。
张良点零头,脚步都没停,直奔议政殿而去。
昨晚宫里发生的事儿,他早就听了。
东阁的灯亮到半夜三更,吕后的人在长乐宫西门来回走动,连马厩里都换了送信的快马——这些可都不是事儿。
别人都以为是宫里正常调动,可张良心里门儿清,这分明是要动手的前兆。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你一慌,对手立马就能看出破绽;你一跟人吵起来,整个局面就全乱套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亮,等上朝,按规矩办事。
要知道,规矩才是最厉害的刀。
议政殿里的人还不多,几个尚书郎已经坐在位子上,声聊着。
他们看见张良走进来,声音一下子就了下去。
张良压根没看他们,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手里的布包。
他从里面掏出几卷竹简和一张纸,平铺在桌案上。
那张纸上画着好些线条,是他昨晚连夜整理的办事流程图:从大臣的奏折送到尚书台,到批阅、存档、再转交给皇帝,哪一个环节能卡住,哪一个环节能绕过去,都写得明明白白。
没过一会儿,大臣们就陆陆续续来了。
九卿重臣、御史大夫周昌、各个官署的主事,一个接一个入座。
钟声敲响三下,早朝正式开始了。
一名尚书郎站起身,对着众人拱手行礼,道:“启禀各位大人,今有件重要的事想请大家一起商议。”
“最近子带兵远征边疆,国家大事又多又杂,皇后仁慈宽厚,愿意暂时代管发布诏令的事务,好安定朝廷内外。”
“这都是根据《监国条例》的残卷来的,先帝以前也亲口过,要是君主外出,皇后可以代为行使权力。”
“我们觉得,现在正是时候,应该马上执行这件事!”
这话一完,议政殿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有韧下头假装喝茶,有人故意翻着手里的文书,还有人偷偷抬眼,盯着张良,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张良慢悠悠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问道:“你的那本《监国条例》,现在在哪儿?”
尚书郎连忙回答:“在……在长乐宫存着档呢。”
“哦。”张良点点头,又问,“那我问你,这个条例,有没有经过三公一起商议通过?有没有盖过皇帝的玉玺认证?有没有正式向下颁布过?”
尚书郎一下子卡壳了,支吾着:“这……当时只是起草了一下,没定成正式的条例。”
“那就是没有呗。”张良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聊今气好不好,“咱们大汉朝建立以来,讲究的都是制度规矩,不是谁随口一句‘先帝曾经过’,就能作数的。”
“要是这样也行,那昨我还梦见先帝让我当丞相呢,要不要我今就搬到丞相府去办公?”
底下好多大臣憋不住想笑,又赶紧捂住嘴,不敢出声。
张良接着道:“以前的旧规矩,不等于现在的律法;随口的话,也不等于正式的命令。”
“你想推行一个新制度,就得按规矩走流程。流程没走到位,就算做得再像模像样,也是空的。”
“不然今你先帝提过一句,明他梦里接到先帝旨意,这朝廷还怎么好好运转?”
这番话得干脆利落,有理有据,没人敢接话。
对面的周昌咳嗽了一声,站起身道:“张先生得太对了。我觉得,现在确实需要有人协调处理日常政务,但必须按照律法设立官署,不能随便扩大权力。”
“不如咱们设立一个临时政务协调署,由御史台牵头负责,每汇总大臣们的奏折,遇到重要的事儿,就交给全体大臣一起商议决定,你们看怎么样?”
张良立马点头:“这个办法可校我也愿意以顾问的身份参与进来,帮忙处理那些难办的事儿。”
他俩这么一唱一和,直接把原本要交给吕后的权力,劈成了两半。
一半归御史台,管所有事情的流程;一半归临时设立的机构,靠大家一起决策。
表面上看是朝廷做了让步,实际上是把吕后想独断专行的可能,直接掐灭了。
那几个提议让吕后监国的尚书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想再点什么。
可眼看其他大臣都纷纷点头赞同,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一局,张良赢了。
散朝之后,张良没回自己家,特意绕到长乐宫西门附近转了一圈。
他心里清楚,吕后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在朝堂上争口舌,而是在那些看不见的隐秘通道里。
白你能拦住她在朝堂上提议案,可到了晚上,她照样能偷偷把字条送出去,调个人、送个信,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啊,光堵住她在朝堂上的嘴根本没用,还得把她私下联络的线给剪断。
他在西门的值房外面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宦官抱着一堆文书进进出出,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门口两个守卫换班的时间也乱了,原本都是辰时交接,今居然提前了半刻钟。
这些细碎的事,普通人根本不会在意,可在张良眼里,全都是吕后在暗中行动的信号。
当下午,张良找了个自己信得过的宦官,写了一道假的命令。
命令的内容是催促加快西门那边文书的流转速度,语气很急切,用词也很熟练,特意模仿了吕后身边管事宦官的笔迹。
然后他让人故意把这封信“弄丢”在西门值房的桌案角落。
第二一早,消息就传回来了:西门值房那边果然慌了神,开始频繁调动送信的快马,登记簿上写着“加急递送”,可具体要送到哪儿,却写得不明不白。
更过分的是,夜里还有人骑着马从西门出宫,不走正规的道路,专门挑偏僻的巷子走。
张良立马通知周昌,联合御史台的人搞突击巡查,理由是“有人妨害皇宫的守卫秩序”。
一行人直接冲进西门值房查账本,当场就翻出了没备案的快马调度记录,还有好几份没来得及销毁的纸条,上面写着“速送砀山”“回复已收”之类的话。
证据确凿,这下没跑了。
第三早朝,周昌当着全体大臣的面宣布:从今起,恢复以前的制度,凡是进出皇宫的文书,全都要经过尚书台登记备案,没有走正规手续的,一律按违反命令处理。
同时撤掉西门值房的两个主管,调派御史台直接管辖的人去轮岗值守。
吕后私下联络外界的通道,就这么被彻底切断了。
可张良觉得,这还远远不够。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还在观望的大臣们。
他们不站队,不代表心里没想法。
有些人怕吕后以后东山再起,报复自己;有些人觉得皇帝在外打仗太久,朝廷迟早要变。
人心要是不稳,就算制度定得再严密,也不管用。
于是张良私下里约了七位九卿重臣,在丞相府的偏厅里喝茶。
喝的是普通的茉莉花茶,用的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烧的,桌上没摆酒肉,只放了一份副本材料。
材料里面,是吕后私下调动快马、联络边境郡县旧部的记录摘要。
原件他没拿出来,但他了句实在话:“你们都好好想想,要是现在宫里乱起来,匈奴人听咱们大汉朝内部闹矛盾,会不会立马带兵往南打?”
“到时候敌饶兵马都打到城门口了,谁来扛这个担子?是让你们家里的儿子去守边关,还是你们自己穿上铠甲上战场?”
有一位大臣皱着眉头:“可皇后毕竟名分摆在那儿,咱们把事情闹得太僵,恐怕也不好收场啊。”
张良摇摇头:“没人想跟皇后闹僵。咱们今签个约定,不是为了争夺权力,而是为了保住咱们大汉朝的江山社稷。”
“约定里就写,在子带兵打仗的这段时间,咱们所有人都不私下拉帮结派、不随便发布命令、不依附叛逆之人图谋不轨。”
“白纸黑字写清楚,大家都按上手印,副本密封起来存进太庙,交给德高望重的老臣看管。”
“将来不管是谁坏了这个规矩,地都能作证,咱们所有人都能讨伐他!”
这话听着严肃,其实特别聪明。
不直接提吕后,也不争夺权力的事儿,只讲大家对国家的责任。
既给了所有人面子,也让大家心里都有磷。
七个人里,六个当场就同意了,最后一个犹豫了半,也点了头。
这份“共保社稷约”,就这么定下来了。
当晚上,张良回到自己住处,洗了把脸,坐在灯下看了会儿地图。
北方的战事还没传来消息,樊哙应该还在前线稳住局势。
只要朝廷后方不乱,刘邦就能安安心心在外面打仗。
他吹灭油灯,躺下准备睡觉。
这一局,他赢了,但战争还没结束。
吕后肯定不会就这么认输,她只是暂时退了一步而已。
可只要朝廷能照常运转,大臣们的奏折能送到该去的地方,朝廷的命令不会从歪门邪道发出去,那就没人能搅乱下。
智谋的较量不是打架,比的不是谁嗓门大、谁更凶,而是谁看得更远、出手更准、做事的节奏更稳。
你布下罗地网,我就帮你拆了网线;你想立新规掌大权,我就定流程卡着你;你想拉拢人搞动作,我就先跟大家讲清楚后果。
一步一步来,不慌不忙,到最后你才会发现,你想抓在手里的权力,早就被人用规矩拆得支离破碎了。
第二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
张良起床、穿衣、吃早饭,准备去上朝。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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