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照在未央宫的金瓦上,檐角的铃铛晃着最后几声脆响,就像过年时门框上挂的铜钱串儿,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百官刚从那幅《四方来仪图卷》跟前散开,脸上还带着“咱大汉朝真威风”的得意,走路都比平常飘了三分。
刘邦站在大殿前的高台上,手还搭在玉石栏杆上,嘴里哼着半首没唱完的《大风歌》,心里正琢磨着,回头让乐府把这新曲子录下来,发到全国各地去。
可下一秒,殿外石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人跑得飞快,跟拎着裤腰带怕掉脑袋似的。
一个传令兵“咚”地单膝跪在宫门外,双手高高举着一块封了红漆的木简,声音都劈叉了:“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情!匈奴集合了三万骑兵,已经攻破雁门关外的岗哨堡垒啦!”
音乐一下子停了。
连风都好像顿了一下。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前殿,瞬间静得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有个老臣手一抖,腰上的玉佩撞到衣袍,“啪”的一声,在这安静里格外刺耳。
刘邦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嘴角还翘着点,就像刚夸完儿子字写得好,转头却发现字是抄的一样。
他低头看了眼那木简,又抬眼扫过满朝大臣,刚才亮堂堂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没动,也没话,就那么站着,手指慢慢从栏杆上挪开,朝内侍伸了伸手。
内侍赶紧步跑上前,接过木简,双手稳稳捧到桌案前。
刘邦这才迈步走下台阶,靴子踩在青石板上,一声比一声沉。
到了桌案边,他不急着拆封,反倒盯着上面的红漆印看了两秒。红漆没裂,封条也完好,明路上没人敢私自拆看——这种级别的军报,谁碰谁就得掉脑袋。
“雁门关外……”他低声念叨着,皱起眉头,“三万骑兵?他们哪儿来的胆子,敢这时候动手?”
没人敢接话。
底下站着的大多是文官,有的管礼仪,有的管税收,打仗的事儿轮不到他们插嘴。
几个侯爷脸色变了变,也没出声。
这时候话,对了是本分,错了就是往枪口上撞。
刘邦拿起木简,翻过来确认印章没问题,才用大拇指指甲顺着边缝轻轻一划。
竹片分开,里面是一张薄丝帛,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明显是边关大将亲笔写的:
“匈奴左贤王带三万骑兵突然来犯,烧了七座岗哨堡垒,杀了三百多守兵,抢走五千多头牛羊,现在在阴山南边驻扎,离雁门关只有五十里。守将恳请陛下快做决断!”
刘邦看完,手没抖,也没拍桌子骂人,反倒把丝帛往桌上一放,转头问内侍:“刚才奏乐的乐师呢?还在宫里吗?”
内侍一愣,连忙回话:“回陛下,刚徒东走廊歇息呢。”
“去,让他回来。”刘邦语气很平静,“把刚才那首《大风歌》,再奏一遍。”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懵了。
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猜皇帝是不是气糊涂了。好好的庆典被打断,敌人都打上门了,怎么还有心思听歌啊?
可没人敢问。
没多久,乐师抱着琴回来了,一脸紧张,好像在想自己是不是犯了错。他战战兢兢调好音,鼓点一响,笛声跟着起,还是刚才那首新改编的雅乐版《大风歌》,节奏稳,调子正,听着不像打仗,倒像在庆功。
刘邦闭着眼听了两句,突然抬手一挥:“停!”
乐师的手指一下僵在了琴弦上。
“换回原来的版本。”刘邦,“就那个糙的,当年在战场上大伙吼着唱的那种。”
乐师咽了口唾沫,赶紧点头重新调音。这一回,鼓槌砸得又重又狠,笛子也吹出了沙哑的调子,虽然没人唱,可那旋律一响,所有人都觉得胸口被撞了一下。
刘邦睁开眼,走到大殿中间,扫了大伙一圈,开口问道:“你们刚才看《四方来仪图》,都夸我大汉能让四方部落归顺,纷纷来朝,对吧?”
没人敢应声。
“可你们想过没,他们为啥来归顺?”他声音不高,每句话却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是因为咱们多讲仁义,也不是因为咱们会讲道理,是因为咱们足够强!他们不来归顺,就得挨揍;来了,还能得点好处。”
他顿了顿,举起手里的军报晃了晃:“现在有人不信咱们强了!觉得咱们忙着搞文化、定规矩、整理工匠手艺,边防肯定松了,有机可乘。所以他们就来了,烧咱们的岗哨,杀咱们的兵,抢咱们的东西!”
底下好些人都低下了头。
刘邦没接着骂,反倒笑了笑:“行啊,那咱就让他们瞧瞧,咱们打仗,是不是只会打一半!”
完,他转身对内侍下令:“立刻去传召所有待命的将军和谋士,半个时辰内必须进宫议事,地点在前殿西阁!”
内侍领命要走,刘邦又补了一句:“别走文书了,口头传话就行,就有急事,马上来!”
内侍连连点头,拔腿就跑。
这时候,一个年轻官员忍不住站出来,拱手问道:“陛下,要不要立刻调兵过去?要不要先派探子再核实下军情啊?”
刘邦看了他一眼,答道:“核实?用不着!匈奴人敢烧咱们的岗哨,就是故意让咱们知道他们来了。他们不怕咱们知道,就怕咱们按兵不动!”他冷笑一声,“他们赌咱们刚安定下来,不想再打仗,可他们忘了,老子当年能活下来,靠的就是打仗!”
他又看向殿外跪着的传令兵,问道:“你,起来吧。跑了这么远的路,喝水了吗?”
那士兵愣了愣,摇了摇头。
“去领两块肉饼,一壶热水,到偏房歇着去。”刘邦摆了摆手,“你是第一个把消息送到的,记你一功!”
士兵磕了个头,被人扶下去了。
刘邦这才又看向大臣们,道:“今这事儿,给咱们提了个醒。文化要搞,制度要定,可手里的刀,不能在刀鞘里放太久。你以为下太平了,其实只是敌人在等着找机会罢了。”
他缓了口气,接着:“接下来的军务,我不打算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西阁地方,只叫该来的人。你们其他人,该干啥干啥,该管种地的管种地,该整理典籍的整理典籍,该建工匠作坊的建作坊,别因为这一场边境冲突,就让整个国家停下脚步。”
完,他转身往西阁走去,边走边念叨:“张良那家伙,估计还在东阁整理竹简呢。这事得找他商量,光靠我这张嘴,可忽悠不了三万骑兵!”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前殿的大臣们这才敢松一口气,有人擦汗,有人叹气,还有人声嘀咕:“还以为终于能过几安生日子了呢……”
阳光还是那么亮,照在空荡荡的高台上。刚才那幅十几丈长的《四方来仪图卷》还铺在地上,画上的匈奴人正低头学汉字,南越匠人在教大伙烧陶,西域乐师抱着琴弹得认真——这美好的画面,此刻看着竟有点讽刺。
一个老臣悄悄走上前,弯下腰把画卷的一角轻轻折起来,怕被风吹乱了。
乐师抱着琴站在原地没动,刚才那首粗粝的《大风歌》还在耳边回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全是常年弹琴磨出的茧子,就像战士身上的伤疤。
他心里清楚,有些声音,从来都不只是用来庆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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