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城墙上那串脚印已经被露水泡得发白。巡查卒子顺着痕迹一路追到北门暗巷,发现泥地上还留着半块干饼渣,掰开一看,里头夹的是陈年咸菜,不是大汉这边的口味。
消息传到张良手里时,他正蹲在自家院角啃烧饼。听见密探低声报完,他没话,把烧饼末子拍了拍,顺手塞进墙缝——那是他们约好的信号点之一:有异动,不声张,只留记号。
他起身掸璃衣摆,拎起竹篮就往宫里走。篮子里装着两枚新摘的梨,看着是送礼,其实是为了掩人耳目。他知道刘邦今早要批军饷条陈,照例会在勤政阁待到日上三竿。这会儿去,正好能避开早朝那堆嗡嗡叫的官员。
果不其然,刘邦刚放下笔,正揉着太阳穴发愣。昨夜看了“铁脊”部队演习,心里踏实了些,可也累得够呛。他原以为今能松口气,结果一抬头,看见张良从偏门进来,脚步轻得像猫踩棉花。
“你这人怎么总走后门?”刘邦打了个哈欠,“前殿没人拦你吧?”
“拦倒是没拦,”张良把篮子放在案边,“但我怕吵着您想事。我看您眉头还没松开,估计也没真歇下来。”
刘邦笑了:“你眼睛比狗鼻子还灵。吧,啥事?”
张良也不绕弯,直接从袖中抽出三页简图铺开:“昨夜校场那边雨大,咱们的人收队了,可有人趁机摸到了北门外五里坡。脚印是双层底靴,步距一致,走得稳,不像流民。而且……他们在一棵老槐树下埋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铜牌,刻着‘寅七’。”
刘邦眯起眼:“这不是咱们的编号。”
“也不是楚地那边常用的。”张良点头,“我连夜调了七处暗桩的情报对了一下,发现近三内,有三拨来历不明的人往咱们粮道沿线凑。他们打着修渠民夫的旗号,但吃的干粮不对路——用的是苦豆粉掺麸皮,这种配法只有西北边陲几个国才这么干。”
刘邦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你是,有人想断咱们的粮?”
“不止是断粮。”张良指着图上一条虚线,“他们计划分三路进,一路佯攻南仓,吸引守军;另外两路悄悄绕后,炸毁运粮桥,再放火烧掉三个中转仓。时间……就在五日后,是等咱们换防那动手。”
刘邦停下脚步:“换防那?巧了啊。”
“不巧。”张良摇头,“他们是故意挑这。换防最乱,命令交接容易出岔子,兵将不熟,最容易钻空子。”
刘邦哼了一声:“樊哙昨儿还跟我,最怕‘哑巴任务’,指令断了线,弟兄们就不知道往哪蹽。现在倒好,敌人也懂这套了。”
他盯着地图看了半,忽然问:“你,要是咱们一点反应没有,他们会信吗?”
“不信。”张良答得干脆,“他们一定会试探。先派股人马踩点,看有没有埋伏。要是咱们动静太大,他们反而不敢动;要是太安静,他们又会觉得是陷阱。”
刘邦咧嘴一笑:“那你意思是,咱们得装傻,还得装得像那么回事?”
“正是。”张良点头,“让他们觉得咱们啥也不知道,还在按老规矩过日子。等他们真敢伸手,咱们再关门打狗。”
刘邦坐回案前,拿笔蘸墨,在纸上画了几道线:“那就这么办。你那边继续盯着,别惊动他们。我这边……明下一道令,今年秋收不错,各地郡守照常上报粮运进度,该走哪条道还走哪条道,一个字都不能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暗地里,让三个都尉以‘巡查河道’为名,带轻骑出去转转。顺便征些民夫,就要修几段烂路,其实是把陷阱埋好,烽燧也给我布上,夜里留人轮守。”
张良笑了笑:“您这是要演一出‘太平无事’的大戏?”
“可不是。”刘邦翘起嘴角,“请客吃饭还得摆桌呢,咱也不能让人看出破绽。这样,三后我在长安近郊办个秋收庆典,把各地方使节都请来喝酒看歌舞,热热闹闹的,谁看了都咱大汉稳得很。”
“妙。”张良轻声道,“人一多,反倒方便咱们调人。精锐可以混在杂役里进出,外人根本看不出。”
刘邦点点头:“你就负责盯住那帮‘寅七’兄弟。等他们进了套,我不求抓多少,就想知道他们背后是谁在递话。”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阵,把联络方式、备用口令、应急路线都定死了。张良临走前,刘邦突然叫住他:“上次你,情报这玩意儿,贵在准、快、隐。这次你又是半夜跑来,又是藏图带信的,辛苦了。”
张良回头一笑:“我不辛苦,就怕您不信。”
“现在信了。”刘邦靠在椅背上,“有你在,我心里不慌。”
张良走了。刘邦独自坐在勤政阁里,窗外阳光渐强,照得案上那两枚梨泛着光。他拿起一枚咬了一口,甜中带酸,还挺脆。
他心想,有些人打仗靠力气,有些人靠脑子。而他刘邦,靠的是身边这几个能掐会算的家伙。韩信能打,萧何会管账,樊哙敢冲,张良……张良就是那个能在别人还没出招前,就把对方底牌翻出来的人。
这才是真本事。
接下来三,一切如常。
郡守们的奏报送进来,全是好消息:某地粮船已启程,某道桥梁检修完毕,某仓库存粮充足,请陛下放心。街头巷尾也在传秋收庆典的事,皇帝要亲自切第一刀稻子,还要给百岁老人发红包。
没人看得出,有三支轻骑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安,沿着不同方向扎进了山林。也没人注意到,几处看似普通的修路工地,底下埋着绊索和陷坑,夜里总有黑影在树顶晃动,那是哨兵在换岗。
第四日午后,前线终于来了消息。
一名斥候被捕,是在一处废弃磨坊里踩中机关摔下来的。他嘴硬了半,后来听只要实话就能吃顿饱饭,立马全招了。
原计划确实是五日后动手,目标是切断三郡之间的粮联通道。但他们这几派人侦察,发现路上不仅畅通无阻,连岗哨都稀稀拉拉的,像是根本不在乎。再加上最近民间气氛太热闹,他们开始怀疑是不是中了圈套,犹豫了一整,最后决定撤退。
“他们自己认怂了?”刘邦看完密报,嘴角抽了抽。
“差不多。”张良站在旁边,语气平静,“那人交代,带队的头儿了句:‘风太静,云太齐,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反倒吓人。’所以不敢进。”
刘邦乐了:“这话得还挺文绉绉的。”
“其实是怕了。”张良道,“人不怕明枪,就怕看不见的盾。他们不知道咱们知不知道,也不敢赌。一犹豫,气势就没了。”
刘邦把密报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丢进火盆里。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你,下次他们还会信这些假象吗?”
张良想了想:“人畏未知,更畏已验之险。这次他们退了,三年之内,不会有人再轻易打咱们粮道的主意。”
刘邦点点头,没再话。
他知道,这场仗没见血,却比打了十场还管用。敌人甚至没露脸,就被吓回去了。而这,正是他最想要的结果——不动刀兵,而屈人之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色晴朗,几只麻雀在屋檐上打架,吵得不校远处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大概是哪家孩子在追鸡。
一切都太平得不像话。
可刘邦清楚,正是这种“不像话”的平静,才是最结实的防线。
他回头看了眼张良:“有你在,朕睡得着。”
张良低头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勤政阁里只剩刘邦一人。他重新坐下,拿起笔准备处理下一叠奏章。刚写了个“准”字,外头宦官轻声禀报:“萧丞相派人来问,秋收庆典的流程要不要再核对一遍?”
“核对什么。”刘邦头也不抬,“照原样办。酒多备两坛,肉切大块,让大家都吃饱。”
宦官应声退下。
刘邦搁下笔,活动了下手腕。他觉得今心情不错,连批公文都顺畅了许多。
他知道,有些胜利是喊出来的,有些是打出来的,而有些……是别人自己吓自己吓没的。
这种最好。
省事,还不费劲。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叶有点涩,但他没吐,就这么咽了下去。
门外脚步声渐远,整座宫殿安静下来。
一只苍蝇撞在窗纸上,啪的一声,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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