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刘邦还站在高台上，手里那包狗肉没动。风吹得袖口一晃，油纸角露出来一点，他低头看了眼，又塞了回去。
昨夜篝火熄了，人散了，地上还留着脚印和灰烬。他没走，就这么看着，直到宫里来人催，百官都到齐了，等他开庆功会。
他嗯了一声，转身往大殿走。
朝堂上早就热闹起来。大臣们穿着正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话。有人笑出声，有人拍肩膀，气氛不像上朝，倒像过年。
张良站在角落，手里拿着竹简，翻了几页，抬头看见刘邦进来，轻轻点零头。
萧何迎上来，“人都到齐了，就等您一句话。”
刘邦摆摆手，“别整那些虚的，今不讲规矩，谁有话直接。”
他走到主位前，没坐上去，反而走下丹墀，站到了群臣中间。
“昨你们也看到了，北边的老头能来，南边的孩子能跳，西边的货能运进来，东边的路没人抢。”他顿了顿，“这不是我干的，是咱们一块干的。”
底下安静了一瞬，接着响起掌声。
萧何往前一步，打开册子，“北境商路通了，关税涨了三成。十二所文武共修学堂招了两千三百人，报名的夷狄子弟占四成。”
有人声嘀咕：“文化这东西，也能算功劳？”
张良立刻接话：“边患少了七成，百姓能安心种地，孩子敢出门上学。这比打一场胜仗实在多了。”
那声音再没响起来。
刘邦笑了笑，看向韩信，“你那套算法，现在连西域商队都在用，人家送货快了两，省下的钱够养一家老。”
韩信站着没动，嘴角抽了一下，“数据跑通了，自然有用。”
“还有樊哙。”刘邦转头，“你把个快冻死的老琴师背回来，结果人家吹两嗓子，全场安静。你这是事？”
樊哙挠头，“我就怕他死半道上，到时候你们我冷血。”
一句话逗得大家直乐。
刘邦继续走，“以前打仗，看谁刀硬命长。现在不一样了，拼的是谁能让人愿意跟你坐一块吃饭，一句‘同路’。”
他完，看向侧席。
虞姬坐在那儿，穿得不算起眼，但气场在。她本来低着头，听见点名，抬起头来。
“你那一场灯光秀，不是照亮舞台，是照进了人心。”刘邦，“以后这种事，多来。”
虞姬站起来，微微欠身，“我只希望，手艺能换真心，别辜负这份和平。”
底下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带头鼓掌，很快全场都响起来。
吕雉一直没话，坐在后排，手里端着杯水，听着，看着。刘邦到“今后不止拼刀剑，更要拼谁能让百姓笑”时，她手指轻轻敲了敲杯沿，嘴角往上提了提，没出声，但举了举杯子。
这动作不大，可不少人注意到了。
她是认可了。
樊哙突然吼了一嗓子：“陛下！功劳这么大，酒总得喝一口吧！”
满堂哄笑。
刘邦也笑，“行，酒管够，但先好——今谁要闹事，明就去扫大街。”
“那我也想去扫！”有人接嘴。
又是一阵笑。
酒菜很快上来，不是那种摆样子的冷盘，全是热腾腾的。大块肉、整只鸡、蒸饼炖汤，堆满了桌。
樊哙抓起一只鸡腿就啃，油顺着胳膊流，也不擦。旁边容布，他摆手，“不用，留着抹战甲。”
张良坐在边上，面前的菜几乎没动。他掏出笔，在竹简上写了几句，抬头看一圈，低声念：“政治认同指数，破九了。”
萧何凑过来，“你还真记这个？”
“不记不校”张良合上竹简，“以前是靠打，现在是靠信。信崩了，啥都没用。”
萧何点头，“所以得让大家都觉得，这事有自己一份。”
两人正着，刘邦端着碗走过来。
“来，两位功臣，喝一个。”
张良举杯，萧何也举。
三人碰了碗，一口干了。
刘邦放下碗，环顾四周，“我知道有些人还在想，文化这玩意儿，能当饭吃？但我告诉你们，能让敌人不想打你，比打赢他还厉害。”
他指着外面，“昨那个画画的少年，他画的是鼓手。今他的画挂在驿馆墙上，下面写着‘汉夷同心’。这不是宣传，是人心动了。”
韩信听到这儿，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邦也看他，“你以前带兵，靠的是算无遗策。现在呢？你的算法帮商人避开了塌方路。一样的脑子，不一样的用法。”
韩信没话，但端起酒碗，主动喝了。
这一幕被好几个人看见。
吕雉依旧坐着，没动地方，也没再举杯。但她把空碗放回桌上，换了双筷子，夹了口菜。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动筷子。
虞姬那边，随行的人悄悄关了直播设备。镜头黑了，她也没拦。
她就那么坐着，听大家笑，看大家喝，偶尔低头抿一口汤。
刘邦又走到中间，“咱们一路打过来，靠的是狠劲、拼劲、不要命的劲。现在进宫了，不能光靠这些。得学会让别人愿意跟你一条心。”
他拍了拍腰，“以前我靠这张嘴忽悠人，现在不用了。因为你们已经把事做成了。”
樊哙抹了把嘴，“那您现在靠啥？”
“靠你们信我。”刘邦，“也靠我信你们。”
这话一出，底下没人话了。
几秒后，萧何带头鼓掌，接着是张良，接着是韩信，接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掌声从零星到整齐，最后震得屋顶都像在抖。
刘邦没躲，就站在中间，任他们拍。
他脸上有笑，也有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
有人提议唱歌，立刻有人响应。
第一个上的是个老将军，唱的是当年起义时的军歌，调子粗，词也糙，但所有人跟着哼。
第二个是个年轻文官，唱了首新编的调，讲的是两个部落孩子一起上学的事，词软，曲子轻，但也有人拍桌子叫好。
第三个是虞姬。
她没推辞，起身走上前，清了清嗓子。
“我唱一段旧曲，改了个词。”她。
然后开口。
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唱的是鸿沟文化节那的事，从老人吹箫，到少年画画，再到清水盟誓，全编进去了。
唱到“一碗清水敬和平”时，全场静了。
唱完，没人鼓掌，都愣着。
三秒后，樊哙第一个跳起来，“再来一遍！”
其他人反应过来，跟着喊。
虞姬摇头笑了，“今就这一遍，下次再改。”
大家还是鼓掌。
刘邦看着她，忽然：“你这哪是唱歌，是把日子唱进去了。”
虞姬看他一眼，“日子本来就在歌里，只是有人愿意听，才唱得出来。”
这时，吕雉站起身。
所有人都停了。
她没话，走到刘邦身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布，递过去。
刘邦接过，打开一看，是块绣帕，上面歪歪扭扭绣了个字：**和**。
他抬头看她。
吕雉只了一句：“你总格局打开，这次，我给你补个边。”
全场安静。
下一秒，爆发出比之前更响的叫声。
刘邦把帕子收好，塞进怀里，正好压住那包狗肉的位置。
“行，这局，咱们算稳了。”
他举起碗，“来，最后一杯，敬活着的人，也敬还没出生的。”
所有人端碗。
酒还没碰上，外头传来一声通报。
“北境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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