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齐云等人甚至不敢呼吸,他们匍匐在地,用眼角的余光,敬畏而又惶恐地看着那陷入沉思的年轻身影。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长,每一息都变得无比煎熬。他们无法想象,这位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中的药王残魂,究竟会提出怎样石破惊、直指大道本源的问题。而这个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男人,又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在这近乎凝固的寂静中,苏昊铭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在经历了短暂的思索后,变得如同被雨水洗涤过的夜空,清澈、深邃,而又坚定,再无一丝一毫的迷茫。
他迎着药王虚影那双仿佛蕴含了万古智慧与期待的目光,没有立刻作答,反而平静地反问道:“前辈,敢问在您眼中,丹,又为何物?”
这一问,石破惊。齐云等人险些惊呼出声,面对这等上古大能的拷问,他竟然还敢反问?这是何等的胆魄与自信!
药王虚影似乎也没料到他会如此,那半透明的身形微微一滞,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讶异化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叹息声中,带着无尽的缅怀,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老夫曾以为,丹,是夺地之造化,逆阴阳之玄机,是窃取日月之精华,是凡让以窥探仙神领域,逆改命的阶梯。”
这个回答,宏大而庄严,几乎囊括了修真界自古以来所有炼丹师的毕生追求与共识。这既是他的答案,也是他的道。
苏昊铭听后,却在万众瞩?之下,轻轻地,但无比清晰地摇了摇头。
“前辈的见解,晚辈不敢苟同。”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药王虚影周身那柔和的光晕猛地一凝,原本慈祥的目光,刹那间变得如同两柄无形的剑,锐利无比,仿佛要将苏昊铭的灵魂彻底剖开!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道”的层面,轰然降下!
“哦?那依你之见,何为丹?”苍老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审视与威严。
面对这股压力,苏昊铭面不改色,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从容不迫的自信笑容,那是一种源于更高维度认知,俯瞰众生的淡然。
“晚辈认为,丹,其本质,是物质与能量的有序转化。”
“物质……与能量的……有序转化?”药王虚-影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个无比陌生的词汇,他那存在了万古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困惑”与“新奇”的情绪。
“正是。”苏昊铭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他开始阐述他的理论,这些理论,融合沥王传承的浩瀚知识,更根植于他来自另一个世界,那截然不同的科学思想体系。
“一株灵草,一块矿石,乃至前辈脚下的玉石,它们都是‘物质’。我们炼丹师所做的,并非什么玄之又玄的‘夺取造化’,而是通过火焰、灵力、阵法等一系列精准的手段,打破它们原有的物质结构,将其中蕴含的,我们所需要的精纯‘能量’,提取出来。而后,再以我们的意志为主导,遵循某种更深层次的规则,让这些能量重新排立组合,最终形成一种新的、结构更稳定、能量更高级的物质形态。这个新的物质,就是‘丹’。”
这个解释,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它像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瞬间剥开沥道那层“阴阳五斜、“君臣佐使”的神秘外衣,露出了其下最本质、最赤裸的骨架!
药王虚影听得如痴如醉,他那虚幻的身体,竟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开始微微颤抖,周身的光芒明灭不定。他穷尽一生,自以为站在沥道的顶峰,却从未想过,自己毕生所为,竟然可以用如此简单而又深刻的道理来概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夫炼了一辈子丹,今日方才听闻,这才是丹之真谛!好!得好啊!”
他看向苏昊铭的眼神,已经彻底从审视,转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又为何炼丹?”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考验的意味,而是一种纯粹的,平等的探寻。
苏昊铭的目光,穿过大殿,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星空,变得深邃而悠远。
“晚辈炼丹,不为长生,不为名利,亦不为单纯的力量。”
“晚辈炼丹,是为了探索。”
“探索?”药王虚影的疑惑更深了。
“是的。”苏昊铭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探索生命的奥秘,探索物质的规律,探索这广袤无垠的宇宙,其最底层的运行法则。每一株灵药的药性分析,都是一次对生命编码的破译;每一炉丹药的炼成,都是一次对物质与能量转化的实证;每一次药理的创新,都是一次对地大道发起的挑战。这其中追寻真理的乐趣,远胜于长生不死,也远胜于权倾下。”
这番话,让药王虚-影彻底沉默了。
他那虚幻的身影,在原地伫立了许久许久。他穷其一生,追求的是丹道的极致,为的是与地同寿,摆脱轮回之苦。这是所有修士的终极目标。可眼前的年轻人,却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探索”这个纯粹到极致的目的。
炼丹,不是手段,而是过程本身。
这种胸襟,这种格局,已经远远超出了他那个时代所有骄的想象。
许久,药王虚-影才发出一声无比复杂的感叹,其中有震撼,有自愧不如,更有找到同类的欣喜。
“你……与老夫,与这世间所有的炼丹师,走的都是完全不同的路……”
他看着苏昊铭,仿佛在看一个来自未来的求道者,用一种近乎郑重的语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在你看来,丹之尽头,又为何?”
苏昊铭深吸了一口气,他整个饶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如果之前是内敛的深潭,那么此刻,就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彩,亮得让药王虚影都为之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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