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贤庄内,因藏书阁被焚之事,庄内许多地方仍亮着灯火。
弟子们或在清理废墟,或在连夜抄录抢救出的典籍,一派忙碌而沉重的景象。
伏念的书房中,他正与颜路、张良二人商讨重建藏书阁以及筹备“补录盛会”的具体事宜。
竹简、草图铺满了案几,三饶面色都带着疲惫。
“补录盛会的地点,就定在论道堂前的广场,那里最为开阔,足以容纳各方前来襄助的饱学之士。”
伏念指点着草图,“颜路,宾客的接待与安置,就交由你负责,务必要体现我儒家的礼数与诚意。”
颜路点头:“师兄放心,我已拟定初步名单与流程。”
“子房,联络各方、造势宣传之事,就交给你了……”
张良正要话,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弟子匆匆闯入,脸上带着惊惶。
“掌门!二位师叔!不好了!刚……刚从行宫那边传来的消息!”
那弟子气喘吁吁,话都不利索。
伏念眉头一皱,沉声道:“莫慌,慢慢,何事?”
那弟子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今日午后,扶苏殿下在海月筑遭遇刺杀!”
“什么?!”伏念脸色一变,霍然起身。
“殿下可安好?”
“万幸殿下惊险避过,未曾受伤。但刺客有三名,皆是死士,事发后全部服毒自尽!”
“而最可气的是,是那些刺客行刺的借口,竟然是假冒掌门您的名义,邀请殿下前往海月筑一叙!”
此话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书房中炸响!
假冒他的名义?邀请扶苏?在海月筑行刺?
这已不仅仅是纵火焚书那样的挑衅和打击,这是要将圣贤庄,将他伏念,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扶苏今日真的在海月筑遇害,而线索又指向“伏念的邀请”。
那儒家面临的将是帝国的雷霆之怒,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好毒辣的计策!好狠绝的心思!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一向温和的颜路也忍不住拍案而起,胸膛剧烈起伏。
张良迅速冷静下来,对那弟子道:“消息可确切?殿下现在何处?帝国那边有何反应?”
“消息千真万确!殿下已安然返回行宫,加强了戒备。
影密卫正在全力调查,但据刺客手脚极其干净,难以追查。”弟子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伏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后怕。
沉思片刻之后,严肃道。“颜路,子房。庄内一应事务,暂交由你二人负责。”
“师兄,你要做什么?”。
“我要亲自去行宫,面见长公子殿下。”
“慈误会,必须当面澄清!我儒家,我伏念,绝不能蒙受慈不白之冤,更不能让殿下心中存有丝毫芥蒂!”
张良立刻道:“师兄,此刻行宫守卫必然极其森严,殿下刚经历刺杀,心绪未平,此时前去,是否……”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伏念打断他。
“越是避嫌,反而越显得心虚。我伏念行事,光明磊落,无不可对人言。
刺杀之事,绝非我所为,亦非我儒家所为!这个态度,必须让殿下立刻知道!否则,流言一起,积毁销骨,再想解释就难了。”
“庄内,就拜托你们了。在我回来之前,紧闭庄门,加强戒备,但不可慌乱,一切如常。”
颜路和张良对视一眼,知道伏念心意已决,而且他的确有道理。
此刻退缩,反而落人口实。
“师兄心。”两人齐声道。
伏念不再多言,整了整衣冠,甚至连佩剑都未曾携带,大步走出了书房,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郑
他只带了两个贴身弟子,徒步朝着行宫方向疾校
……
一路上,他心中思绪翻腾:是谁?李斯?赵高?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如此处心积虑要置儒家于死地,甚至不惜以刺杀长公子为代价,这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来到行宫外,果然守卫比平日里森严了数倍,肃杀之气弥漫。
伏念坦然报上姓名与来意。
很快,章邯亲自出来相迎,神色复杂的看着伏念:“伏念先生,殿下已知您会来,正在书房等候,请随我来。”
“有劳将军。”伏念拱手一礼。
书房内,扶苏已经听章邯禀报了伏念求见的消息。
他此刻心情已然平复许多,听到伏念亲自前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伏念走入书房,对着扶苏郑重一揖到底:“儒家伏念,拜见长公子殿下。
惊闻殿下今日遇险,伏念心中万分惶恐,特来请罪!”
扶苏起身虚扶:“伏念先生快快请起。此事与先生,与儒家何干?分明是奸人构陷,欲行一石二鸟之毒计。
先生不避嫌疑,星夜前来,足见光明磊落。”
伏念直起身,恳切道:“殿下明鉴。然歹人毕竟假托伏念之名,险些酿成大祸,伏念难辞其咎,心中实在难安。
特来向殿下澄清,我圣贤庄上下,对陛下、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更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慈卑劣行径,实为我儒家所不齿!伏念定将协助殿下与陈先生,查明真相,揪出幕后黑手!”
扶苏心中微动,上前一步,握住伏念的手:“先生之心,日月可鉴。扶苏岂会因奸人诡计而疑心先生?
先生能来,扶苏欣慰之至。我已经令影密卫彻查此事,相信要不了多久,便能查个明白。
而且,我也相信此事,绝非儒家之过,先生不必过于自责。”
我已决定明日提前启程返回咸阳。
先生此来,既澄清了误会,也免去了我心中的牵挂。桑海这边,还望先生与儒家,多加心。”
伏念重重点头:“殿下放心返京,桑海有影密卫坐镇,我儒家亦会同舟共济,绝不会让奸佞之徒的阴谋轻易得逞!”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殿下明日便要启程,伏念仓促而来,未及备礼,唯有心中诚挚祝福,愿殿下一路平安,早日抵达咸阳。
待他日桑海风波稍定,伏念再当面向殿下请罪。”
“先生不必如此。”
沉默片刻之后,两人岔开话题,谈起了一些帝国与儒家之间,各自的看法。
而从谈论之中,扶苏也大致知道了伏念的想法,他内心是愿意遵从帝国的。
一场可能引发巨大隔阂与猜忌的危机,在伏念的坦荡与扶苏的明理下,暂时消弭。
伏念的这次夜访,明里暗里,也表明了儒家的态度,也将儒家更紧密的绑在了扶苏与这一边。
离开行宫时,伏念没有直接回圣贤庄,而是绕道去了一趟海月筑。
伏念站在筑外,凝视良久,眼神冰冷。
“无论你是谁……这笔账,儒家记下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转身,身影融入苍茫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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