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城外,一处背风的狭谷之中，入口被藤蔓和乱石巧妙遮掩，谷内利用然岩洞稍加修葺，便成了临时的容身之所。
而这也是盖聂等人，在此处寻到了新的墨家据点。
在寻到此处之后，高渐离也找人将簇的消息，传回给班大师。
此时，墨家如今的核心力量也几乎都聚集于此，高渐离、盗跖、端木蓉，以及班大师和徐夫子……。
除此之外，少羽也随着班大师他们一同来了此处。
篝火旁，班大师看着出谷查探消息的盗跖，开口问道。
“怎么样？跖，蜃楼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盗跖抓起一块烤热的干粮，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道：“嘿，奇了怪了！你们猜怎么着？
蜃楼那边，除了留下维护场地、看守材料的少数人，还有那些被征调去走陆路运输材料的苦力，大部分工匠和刑徒，竟然被放假了！
是要等到来年开春，水路畅通了再复工！”
班大师捋着胡须，布满皱纹的脸上难以置信，“放假？嬴政那个暴君，会如此体恤民情？
蜃楼关乎他长生美梦，他竟然舍得耽误工期，给那些工匠刑徒放假？
这……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旁的徐夫子也沉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嬴政性情严苛，法令如山，对工期要求极严。
骊山陵墓、万里长城，哪一处不是日夜赶工，累死者众？
如今蜃楼工期本就因冬季延误，他不想着加紧督促，反而放任停工？
这绝不可能是因为仁慈。”
盖聂缓缓抬起眼眸，篝火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动：“消息来源可靠吗？”
盗跖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可靠！是咱们安插进去的工匠亲自传出来的消息。
他因为手艺好，被留下做一些器械的维护，亲眼看到大批的人被登记造册，然后分批遣散了。
现在蜃楼工地上冷清得很，就剩下些看守和少数核心工匠。”
高渐离抱着水寒剑，冷声道：“这莫非是帝国的阴谋！或许是想借此麻痹我们，让我们放松警惕？或者，是以此为幌子，暗中进行别的勾当？”
盗跖挠了挠头：“我也觉得不对劲。你们是没看到，那些被放回去的人，虽然脸上有点喜色，但更多是茫然和担忧。
我偷偷跟着一队人，听他们私下议论，是虽然放假，但官府登记了他们的籍贯住址，来年开春必须按时返回，否则以逃役论处，全家连坐。
班大师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这是以退为进之策！”
众人目光顿时集中到他身上。
班大师接着道：“如今寒冬肆虐，海上运输断绝，材料供应不上，强行开工也事倍功半半，徒增怨气，甚至可能引发暴动。
帝国索性顺势而为，将这些工匠刑徒遣散，帝国节省了大量的口粮和管理成本，更将这些人寒冬生存的压力，转嫁给了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家庭！
而帝国，只需要付出极的代价，就能维持住蜃楼工地的存在，等待来年。”
他越越激动，胡子都翘了起来：“好狠的算计！如此一来，帝国看似‘仁慈’，实则将最大的风险和成本都推了出去。
来年开春，若这些人熬不过冬死了，帝国大不了再征发新的劳力；
若活下来了，就必须乖乖回来继续服役，否则就是重罪！这根本不是放假，这是驱民于冰雪，迫其自生自灭！”
徐夫子补充道：“而且，工地人手大幅减少，也更利于他们控制和保密。
我们之前安插的人手，大部分都被遣散了，再想获取核心情报，难上加难。”
“可是……我听那队人，他们的假期好像还有钱粮补贴，这……”盗跖疑惑的道。
听闻此言，众人届时一愣，不仅不怪罪耽误工期，而且假期还有钱粮补贴？
他们不相信，嬴政会有如此好心！
盖聂思索片刻之后，道：“此举，或许并非全然出自嬴政本人之意。”
众人一愣，看向盖聂。
“嬴政追求长生，心急如焚，按常理，绝不会允许工期有任何延误。
此番‘放假’决策，能在他那里通过，必然有其不得不为的理由，或者，有能服他的‘好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节省成本、转移压力、便于控制，这些是明面上的理由。
但我怀疑，推动此事的，另有其人，而且，此人必然在桑海，且对蜃楼工程有极大的影响力。”
高渐离眼中精光一闪：“盖先生是指……阴阳家？或者，那位长公子扶苏？”
盖聂微微摇头：“扶苏公子仁厚，或有此心，但未必有此魄力和手腕能服陛下，更可能的，阴阳家右护法陈雍！”
“陈雍……又是他！” 众人默念着这个名字。
“若真是他，那此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危险。他不仅实力莫测，更精通权谋，善于借势。
他人在桑海，却能影响到咸阳的决策，将一场危机转化为对他有利的局面，我们今后的行动，必须更加心。”
众人沉默下来，许久之后，班大师才叹道。
“如今，我们派去蜃楼的内应，大部分都被放了回来，如此一来，我们要想知道蜃楼的消息，就会很少了。
而且，自从扶苏欲在圣贤庄以剑论道的消息传遍江湖后，诸子百家的同道，也纷纷向桑海赶来。
若是帝国这个时候，再派来大军，秘密藏在蜃楼，那……”
“班大师的意思是，帝国想要将这些诸子百家一网打尽？”徐夫子问道。
嬴政书同文，便是为了统一百姓思想，他若只想遵从法家之学，要灭了其他百家，也不是不可能。”
“那我们要不要提醒我们的盟友，让他们心一些？”
“也好……将蜃楼的事告诉他们，让他们也有个准备。”
话音落下，班大师看向亮跖，接着道，“跖，这件事还得麻烦你了。”
盗跖摆了摆手，“传信而已，没事。”
罢，盗跖再度拿起一块烤热的干粮，抱拳一礼之后，便又离开了山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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